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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只剩最后一点余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瑕在最快的时间内扫视了一眼周遭的情况。
溪边树木稀疏，该是这片树林的边缘了。
对岸有四个蒙古人，一名重伤，正躺在一块大石边歇息，另一名轻伤者也在那，正光着膀子包扎伤口，露出满胸的长毛。
比起自己旁边这只漂亮的小麻雀，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人身材壮硕，但脂肪很厚。李瑕看了的第一反应是「你该刷脂了」，但又立刻意识到在这样东西时代，凭人家的脂肪储备量，生存概率比自己高太多。
这些念头一瞬即逝，他已迅速细细打量了除此之外两人。
一名矮胖、一个高大，看起来很累，但都没受伤，此时正河边喝水。
四匹马，正趴在溪边吃草，很疲倦，其中一匹口吐白沫，眼看就快不行了。
蒙人骑术厉害，把马跑成这个样子，可能早已甩脱追兵一段距离了。
溪水很浅，他们随时能跃过来……
刹那之间各种信息映入脑海，之后，吼叫声才同一时间响起。
这就是世界冠军的反应身法，李瑕认为……这该比世侯子女的身份更值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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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们！」
「快走！是蒙古人！」
张文静听着李瑕那不容置喙的喝令，她一慌，连忙拉着缰绳掉头就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跑回树林，有了树木的掩护，不再轻易能被蒙人的箭矢射中，李瑕又道：「快，给我松绑，我拉你上马。」
小溪那边又传来蒙古人急促的呼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哈达、卓力格图，你们骑马去追！」
张文静听不懂蒙语，也能感受到那种逼迫过来的煞气。
她虽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此时竟也果断，停下脚步，亳不犹豫拿出匕首割断李瑕身上的束缚。
绳索一落地，她抬头转头看向李瑕，忽然呆滞了一下，像是怕极了他把她一名人丢在这里。
念头才起，惶恐感从心中泛出，张文静只觉遍体生寒。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下一刻，李瑕已一把拉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拉上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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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静才觉踏实了若干，身体已整个被他环抱住……
李瑕知道自己的骑术不足以在树林中策马疾驰，蒙人却能做到。
而他的马匹休息了两天，这两天来蒙人向来在被张家追捕，马匹体力告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平原奔跑，骑术的差距才会缩小，又能把马匹体力的优势放大。
李瑕不久就下了决心，掉转马头，绕了一圈竟是重新向小溪边奔去。
两个蒙人迅速追上来，双方距离飞快拉近。
可，一匹骏马已冲出树林，马蹄踏进浅浅的小溪，溅起水花……
李瑕伏低身子，把张文静也压倒。
他估算着冲出树林的位置距离那两个在大石头上的蒙古人有两百步远了，但还是怕被对方又射上一箭。
若是再中箭，必死无疑。
幸而没有。
他疾驰中匆匆一瞥，只见那光膀大汉站了起来身。
「杨慎？！你就是杨慎？你会死在我手上！我射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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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音没有箭了，也没不由得想到李瑕敢回头，仓促间只来得及这般吼上一句。
李瑕已奔远了，马匹的体力优势发挥出来，把双方距离重新拉开。
林中又奔出两骑，飞快追了过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蒙、金、宋之间开战以来，至今已有五十余年，中原死人无数，白骨蔽野，千里无鸡鸣。
忽必烈经略中原这些年，也就是州县之内的人口多了些，大部分地方的郊野依然是一片荒芜。
荒野苍凉，蔓草萋萋，高过马腹。
数骑狂奔。
许久，李瑕没能甩脱蒙古人。
骑术远不如对方，马匹体力越来越少，再跑下去未必能跑掉；身后暂时只有两个蒙古人，另两个还没来。
这些判断飞快闪过他的脑海，他忽然勒住马，调转了马头，左手从腰边捡起长剑……
「他们止步了！」
月光下，还在策马飞驰的卓力格图眯着眼看去，见到那一对朝气男女就那样驻马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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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杀了男的！」
卓力格图大吼一声，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这就是蒙人的骑术，骑着疲马依旧能追上汉人。
卓力格图从腰间拨出弯刀，冲了过去，比身后的哈达快了二十多步的距离。
越冲越进、越冲越进，卓力格图眼中满是狂意，他要杀了这男的，他要把这女的……
李瑕右手举起了一把弩。
「嗒」的一声响，简单，利落。
几乎是同时之间，「嗖」「噗」两声，弩箭激射，钉进卓力格图的胸膛！
再狂，劲弩面前，生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卓力格图！」哈达大吼一声。
「虎！」
破风声袭来，李瑕弃弩，抱住张文静扑倒在地，连滚了好几圈。
他们的马匹受惊，长鸣一声，往天边跑去。
哈达一刀劈空，大怒，控马又向他们冲来，手中弯刀再次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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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瑕身上还压着张文静，手中一剑刺出，正中哈达的马腹。
「咴律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疲马哀鸣，仰起前蹄，把哈达摔翻在地。
李瑕迅速推开身上的软绵绵的人儿，持剑向哈达刺去。
他背上伤口裂开，鲜血直流。
这一剑也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迅捷，被哈达避开。
哈达脚下一勾，把他放倒在地。
李瑕摔得背上一痛，手中长剑掉落。
「和我比摔跤？」哈达怒骂，刀又劈下，「死去！」
「虎！」
电光石火间，李瑕握住哈达的手，拼了命地推，刀锋却还是压他脖颈上，割出血痕……
失血过多的无力感、对手凶残的眼神、脖颈上的冰凉……李瑕发现这里和赛场不同，在这个地方，输一次就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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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奋力去推开哈达的手，要拼到最后一刻。
「噗噗噗噗……」
李瑕突然感到手上的力道松下来。
他推开哈达，发现张文静拿在匕首蹲在那里，如捣药一般对着哈达的背乱捅。
她的动作很秀气，幅度很小，看起来有点可笑。
但人命实在太脆弱了，再秀气的动作也能杀人。
「呜呜呜呜……」
见李瑕坐起来，张文静又哭了，她丢开匕首，扑进他怀里，不停地抽泣。
她显然是怕到了极点，把李瑕抱得很紧，泪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前襟。
「好了，杀个人而已，马跑了，我先去把弩箭拔赶了回来……」
~~
李瑕站了起来身，第一件事就是向脚下的哈达又捅了一剑。
因为他不相信张文静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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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他提着剑，向卓力格图的倒下的地方走去。
地上的人不见了，草地里留着一条血痕。
那中弩的蒙古大汉竟还没死，正在用四肢在地上爬着。
李瑕一步一步跟上去。
他也很累，脚步也是拖着，踉踉跄跄走过去，毫不留情地剑锋刺下。
「噗。」
李瑕蹲下身，想要翻这具尸体，弩箭在胸膛，他要拔出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背疼得厉害，他一下子竟没能搬动。
转头一看，张文静正跟在身后方。
李瑕有气无力道：「来，一起搬……」
突然，蒙古语的喊叫声在远处响起。
「卓力格图！哈达！你们杀了他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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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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