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相〗

青丘难为 · 佚名

地宫口，隐隐听见几声呜咽，不了解的，还以为是哪家弃妇被扔到了此处，可认真听去，就能分辨出原来是一个男人装模作样地啜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如宋扶着额头，颇有些头疼面前的男子。

「你不是自诩七尺猛男的妖王吗？怎么现在哭哭啼啼的像个女人？」

「胡说！」羽京墨敛了敛衣领，一根手指轻拨一下额前两绺碎发，「自诩猛男的是那流章小儿，像吾这样的美妖王，偶尔感情用事一下不是正常？再说了，又不是为你伤感，你急个毛线！」

如宋没有理会他，望向天窗，只道：「你走了，记得常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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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墨挑了挑眉：「干嘛，你不会真转性成女人爱上本王了吧？」

「……」

看着那一双清澈狭长的眼眸，如宋只觉得全天下最烦人的男人莫过于此，他做了个无法的表情，强撑着耐性道：

「叫你按时投毒！」

一听投毒，京墨一名没劲就倒地不起，躺在地宫光滑的地板上，怅然道：

「还不如变成女人爱上本王呢。要我说，你们狐狸才比我们蛇类冷血多了，天天睡在枕边的人，你都舍得杀！本王独自冷冰冰昏睡了几百年，要是有一人共枕，这辈子也不舍得动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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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如宋有些愧疚：「那你伤感，是由于要转身离去公主？对这个地方生了感情？」

「理所当然是由于转身离去公主府就找不到这么温暖、每天包吃包住还包玩儿的地方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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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宋撩开衣袍便要走，这鬼地方他实在一刻也呆不下去，但刚步出两步，又想起此次前来，只听着这羽京墨哭哭啼啼了，便又耐着性子，停了脚步，问：

「你今日叫我冒险前来，定不只是为了听你哭的吧。」

羽京墨猛地一名激灵坐起身来，一拍额头道：「确实差点忘了，这两日，我回去怡王府拿东西，也顺便帮你调查清了你的答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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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宋两三步上前，蹲在京墨面前：「如何？」

羽京墨手托着下巴：「我去翻看了流章的兽图，你别说，这小子对公主真的上心，他刚会认字儿，就开始研究世间百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哪里见得对公主用心了？」如宋疑惑道。

羽京墨不由脚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颇为嫌弃道：

「人人都知，景国小公主，自小心智不全，不善与人交往，自小只与百兽亲近，有一说一，你是这公主亲近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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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没几天就了解的事，你天天守在人家旁边都不知道，还你杀公主，我要是公主，知道你是男的，我才第一个杀了你呢！」

如宋面露局促，随即强装镇定，正色道：「快说重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哦，那流章的百兽图中，记载了那年咬死兽奴的灵兽，正是一只落难的獬豸。不过按理来说，獬豸性情温和，且能辨别善恶，怎的会突然发疯咬死人呢。」京墨扶着下巴，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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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那人本就该死，十恶不赦。」

「你胡说！」如宋神色稍作迟疑，便即刻反驳道，「父……兽奴都是慈悲善良之人，就算偶尔打骂灵兽，也是因为教导他们需要。更何况，我认识那兽奴，他高风亮节，怎么会是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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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那日用了红布，会不会是红布让神兽发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还未说完，羽京墨便笑着摆了摆手：「红布发狂，都是民间艺人的说辞，那可是神兽啊，兄弟！一块破红布，能让他迷乱心智？」

见如宋沉默不语，羽京墨打量了他的神色，半天，才悠悠道：

「只不过，那神兽，确实是流章捕获后送给公主的，也确实是在公主的准许后，咬死了那驯兽人。公主当时未叫人阻拦，也确实……有拍手叫好。」

如宋只觉着心痛如绞，他强装镇定，涩笑道：「我……我了解了，多谢你，此等大恩，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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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摇晃着身子，仿佛被抽取精魂一般的，踉踉跄跄地向着地宫外走去，月色孤寂，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狭长、清瘦。

羽京墨先是有些担忧地望着那背影，继而轻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有一说一，流章这小子还是懂啥是好东西的，每次选这灵兽，都眼光非凡！」

一边，是相信神兽不会发狂，父亲是伪君子；另一边，是相信朝夕相处的公主，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无可救药的残暴者。

如宋只觉得步履艰难，他举头望向明月，明月皎皎，可天底下恐怕无人能轻易在这二者中做出选择。

半晌，他的眼神变得冷咧，握紧了拳头，快步回到公主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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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月光，一人立在床前，身上带着夜深露重的寒气，冷眼望着被噩梦纠缠的少女。

一龙头猛虎自山上扑面而来，辛夷躲避不及，慌忙逃跑之际，却怎的也跑不快。

眼看就要被咬下头颅，她在梦中惊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神兽大人！我是好人，我不是坏人，别吃我，别吃我！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我做坏事都是逼不得已的，大人……」

如宋冷眼望着面前满头大汗，面色惨白的女子，此刻她揪着被子，使劲蒙在自己脸上，眼看便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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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轻皱，坐在床边，将她的被子轻轻从手中拿出。

梦中，就在那猛兽血盆大口即将咬上脖颈之际，一只剑挡在她面前，待她惊魂未定之际，看清来人背影，不由地将千万分委屈都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如宋！」

梦外，如宋望着自己被握得紧紧的手，生出一丝无奈，与怜悯之情来。

梦中的背影略微回头，仅一瞬，便又只身扑向猛兽。

他在心底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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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失礼，身负此任，唯愿来生，你能做一良善之人，不必再受这梦中梦外的追杀之苦。」

坐在床前，如宋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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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辛夷刚起，便看见盯着两坨黑眼圈的如宋。她大惊：

「你……我前一天，又把你踢下床了？」

还没等如宋发话，辛夷便低着头，一只手掌树在面前，做拜状。

「失礼失礼，我这人，人品一般，睡相不好，麻烦别人的事儿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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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局促一笑，随即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外，一拉门，便对在柱子边打盹儿的肖丛嚷嚷道：

「丛，丛，别睡了，起来，起来干活儿了！快给如宋姐姐加两个板子，床太小了！」

肖丛打着哈欠，起身揉着目光道：「公主您的床快比龙床大了……」

「说那么多有啥用？」辛夷不耐烦道，「你看看昨天把我磕的，孤从床上掉下来，摔得那叫一个惨！」

说罢，撩起袖子就要给肖丛看，肖丛哪里睁得开目光，闭着眼道：「是奴婢失职，奴婢这就给您加宽！公主恕罪。」

「快去快去。」辛夷催促两句，转过身便回了室内，望着如宋笑了笑，猛地扑向自己的床，几瞬后，又向旁边挪了挪身子，自己滚到最里边儿缩成一团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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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可一会儿，就听见她起了微微的鼾声。

明明自己困得要死，还是在为别人着想。

如宋心底的坚冰，骤然化开了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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