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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是不是就在想这件事？」陈修远戳破,「喝酒的时候心不在焉的，那时候是不是就那定主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涟恒看他，没应声,算作默认。
稍许，涟恒才道,「你怎的什么都了解？显得我有多明显似的。」
陈修远轻声,「要不你去问问小尾巴，问她看出来了吗？」
涟恒顿了顿。
陈修远淡声,「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是会听你的,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同她商议过了吗？」
涟恒语塞。
陈修远看他，「你让涟卿在我这个地方,我没啥,你也能放心,但你应当同她先商议，她也会担心你……」
话音刚落，春亭后跫音传来，涟卿轻声道，「二哥,冠之哥哥,我听到了……」
涟恒和陈修远都顿了顿，方才光顾着说话,没有留意身后方。
两人转眸看向涟卿,而后又四目相视,都没有出声。
涟卿也依次转头看向他们两人,等和陈修远目光相遇时,他缓缓起身，「你们兄妹两人先商量吧。」
涟恒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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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远临近，温声道，「别担心，你二哥心中有数。」
涟卿颔首，「我了解了。」
陈修远望了望她，想说啥，最后还是抑回喉间，「晚些再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嗯。」
陈修远行至苑门外，又朝陈壁道，「刘叔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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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壁双手环臂，摇头。
陈修远吩咐道，「点一队熟悉长风京中的人给陈蕴，让陈蕴同涟恒一道去。」
陈壁提醒道，「世子，插手长风京中的事，要不要同王爷说一声？」
陈修远看他，「我是让人跟着涟恒，留心涟恒安全，同长风京中什么关系？就算出了事端，也是白芷书院同窗的缘故，长风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同燕韩起争执，他们眼下自顾无暇，哪有那么多闲功夫？」
陈壁点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祖父这个地方，我会同他说起的，等他从京中赶了回来的。他还在操心陈翎这处的事，这种小事，就不用叨扰他了，让他安心留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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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壁应是。
临到苑门口，陈修远又驻足，回头看了一眼。
涟卿同涟恒兄妹二人还在说话，没有争执，也没有朗声，兄妹两人说着话，眼中都是担心，却在相互叮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修远尽收眼底。
涟恒即便平日大大咧咧，但大事上一惯很有主见，更何况不会贸然行事。他会开口，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这次长风陶家的事，站在他的角度，涟恒的做法是对的。
换作是他，他也会和涟恒一样的选择。
但在涟卿不一样，除却忧心陶家，她忧心的还有涟恒，由于只身去到长风的人是涟恒……
*
去城外送涟恒的时候，陈修远再三叮嘱，见势不对，就先转身离去长风，一定听陈蕴的。
陈蕴和陈壁是他旁边最得力的两个人，哪怕长风情况不对，陈蕴也能应付。
「不要意气之争，先探得虚实再做打算。」陈修远说完，涟恒一面颔首，一面拍了拍他肩上，「帮我照顾好阿卿，头发都不能少一根那种。」
陈修远低眉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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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恒也看向涟卿，「放心，我速去速回，不久留。」
涟卿盯着他，眼中氤氲，没说话。
「听冠之哥哥的话。」涟恒交待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
涟恒又转头看向陈修远，轻到两人才听到的声音，「别让人欺负我妹妹，你了解的，在家里，爹娘和我哥都护着，从未没受过委屈的。」
「我了解。」陈修远也看他。
「你也别欺负我妹妹！」涟恒哼道。
陈修远轻笑，「有你这哥哥在，哪敢？」
涟恒再次凑近，「陈冠之，我知道你们燕韩青年才俊多，但是我爹娘舍不得妹妹，不会让她远嫁的，故而，帮我留意着，若是有……」
涟恒点到为止，随后伸手，又是抹脖子的动作。
陈修远会意，「我了解了。」
涟恒再度叮嘱，「没同你开玩笑，我妹就是你妹，你这做哥哥的……」
陈修远打断，「我知道了，蝇营狗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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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抹脖子动作。
继续道，「还有青年才俊也是……」
再度抹脖子动作。
涟恒这才笑起来，「阿卿交给你，我放心！」
若是不是陈修远在这里，他当真不会放心的。
「走吧，一路平安。」陈修远也拍拍他肩膀。
「走了，阿卿，记得听冠之的话。」涟恒又伸手抹陈修远的脖子，「他要是欺负你，等哥哥赶了回来告诉哥哥，哥哥揍他。」
陈修远推开他的手，佯装不耐道，「快走！」
涟恒这才笑开，「阿卿，二哥给你带好吃的。」
涟卿嘴角牵出一丝笑意，涟恒其实心里知晓，她是不想他担心。
等上马车，涟恒又撩起帘栊，「桑瑞，照看好小姐。」
桑瑞拱手，「是。」
即便知晓她在陈修远这处安稳，但怎么也要留个人，心中才会安稳。
马车碾过官道，激起官道上的扬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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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渐渐驶远，消失在眼帘尽头，陈修远才转眸转头看向涟卿，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一声未吭。
「小尾巴？」他轻声唤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转眸看他，他发现她眼底碎莹，莫名滞住。
「冠之哥哥，我没事……」她轻声。
她眸间清亮，清亮里又染了一层霜色，他心底好似缀了一块沉石，却未表露，只上前，轻声，「这个地方风大，去马车上待会儿吧，我交待些事情就来。」
「好。」
他一手撩起帘栊，一手扶她上了马车。
等帘栊放回，他唤了声，「陈壁。」
「世子！」陈壁上前。
陈壁以为他要交待啥事情，但陈修远只是轻声道，「没事，先待会儿。」
陈壁诧异，但还是随他一道，转过身往前走去。
涟卿攥紧指尖，方才一直没有忍住没有让眼泪落下，眼下，也咬唇，低声哭了起来。
马车中，涟卿听到陈修远确实在同陈壁在交待事情，车窗帘栊的缝隙处，也发现两人一面说话，一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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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等陈修远折回的时候，她脸庞上的泪痕已经擦得没有痕迹。
但眼眶是红的，却没那么快消散得去。
陈修远佯装不察，只轻声道，「陈壁那处有事，耽误久了些。」
涟卿摇头，「不久。」
他笑了笑，吩咐了车外一声，「走吧。」
马车缓慢地驶离原处，陈修远特意没提涟恒的事，而是认真同她说起，「小尾巴，这里是万州，敬平王府周遭人多眼杂，要呆得时日久些，恐怕要暂时换个名字安稳。」
涟卿点头，「嗯。」
陈修远点头，也从袖袋中拿出一枚信笺递给她，「今晨让陈壁查的陈家家谱，宁州有陈家远房旁支中的一支。家主的小女儿叫陈卿，同你差不多年纪，我已经让人去那边善后，这里有陈卿家中的详情，抽空看一看，能记多少记多少。」
涟卿接过，虽然陈修远是说能记多少记多少，但她清楚全都要记下来。
这里是燕韩，敬平王府在燕韩国中地位越卓然，盯着敬平王府的眼睛就越多，她记得越多，会添的乱子才越少。
涟卿大致看过一遍。
陈修远在西秦呆过一段时日，那时涟卿日日同他一处，他的口音能冒充西秦人，涟卿的口音也能冒充燕韩人。尤其是宁州靠近西秦，原本就同西秦的口音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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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卿这个身份，就似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只要记起住纸笺上的所有内容，就不会露出端倪。
这些生平和出处都连贯，有迹可循，比平日里看过的书册都容易，不容易的是下意识的随口而出，所以开口前，诸事都需思量……
涟卿心中想着。
「小尾巴。」
听到陈修远的嗓音，涟卿回过神来。
陈修远这才认真道起，「涟恒长风用的是燕韩商贩的身份，不会暴露，陈蕴同他一道，隔日就会送消息给我，有事我会知道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涟卿感激看他。
他继续道，「燕韩到长风往返要四个月，你安心在这里留着，诸事有我。」
「嗯。」她应声，而后，又轻声道，「冠之哥哥，添麻烦了。」
她自然知晓府中骤然多出一个人，会多有敏感。
「没有麻烦。」他笃定，「小尾巴，日后不要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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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度颔首，「嗯。」
*
这一晚，涟卿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很晚都睡不着。
一是忧心二哥，二是担心母亲这个地方……
但她眼下能做的，是不添乱。
道理都了解，但做起来很难。
到夜深很久，涟卿还是睡不着，撑手取了衣裳，和衣起身。
三月初春，夜里的风还是带了寒意，云桃上前，「四小姐，更深露重，小心染风寒。」
云桃取了一侧的披风给她。
涟卿接过，「我去苑中坐一坐。」
云桃望了望她，下意识往苑中望了望，涟卿顺势看去，见春亭中亮着灯盏，灯盏的光晕映在陈修远身上，好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晖……
「冠，世子向来在？」涟卿问起。
云桃颔首，「是，坐了有些时候了。」
陈修远听到跫音，果真见是她上前，「冠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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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他温声。
她点头，也问起，「你也是吗？」
但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他是特意守在这个地方的，因为知晓她睡不着……
他答应过二哥照顾好她，也知晓她今晚没睡意。
他望了望她，笑了笑，没应声。
她也没再出声。
「云桃，倒杯温水来，不用茶水。」陈修远吩咐声，云桃福了福身，去换下方才放在涟卿身前的茶盏。
「睡不着就看会儿书吧。」他嗓音温和，在夜里也带了暖意，没有再特意重复安抚的话，只是陪着她一道。
她喜欢看书，也说起过看书容易静心。
她翻开石桌上的书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很快，目光被书册上的文字吸引，慢慢地，注意力转移到书册上来。
夜风微澜，石桌上的火苗跳动着，呲呲作响，他抬眸看她，跃动的火苗映出半张精致的容颜，不施粉黛，也让人动容……
他也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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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觉着赏心悦目……
人之常情。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很快，将动容这样的字眼驱逐出脑海中。
这一晚，两人在春亭中看了许久的书，沉寂，闲适，互不相扰，但又陪在左右……
涟卿也有余光偷偷看他的时候，他看得认真，并未察觉，就像早前在淮阳的时一样，所以也不觉着在一处看书突兀。
等到实在夜深，她伸手微微打了呵欠，是起了困意，他也适时翻过一页书册，没抬头，但轻声道，「去睡吧，明日带你逛万州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看他。
他正好放下书册，「上次在淮阳，是你带我逛的淮阳城，明日我带你逛万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似是都想起早前在镜湖滑冰车的场景，眸间都不由浮起笑意。
「晚安，小尾巴。」
「晚安，冠之哥哥……」
作者有话说：
下文更加精彩
这个地方就是为什么陈壁一直叫涟卿四小姐的原因，由于第一次去燕韩的时候，敬平王府都是叫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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