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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卿还是隐约觉着,冠之哥哥生气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即便脸上没怎么显露出来，也没说旁的，但回府的马车上,他近乎没怎么说过话，也向来盯着窗外。
在她印象里,犹如还是头一次见到陈修远生闷气……
涟卿不由想起大哥也有一次同她置气的时候。
但那次是由于贺之同的缘故。
贺之同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即便贺府没有爵位在,门第也不算高，但听说京中不少世家背地里的蝇营狗苟都是通过贺家的人在做。贺家在各个世家与朝堂中斡旋,游刃有余。
贺之同就是贺家这一辈里最游手好闲的一个。
那时是爹爹老师的生辰。
二哥刚去了白芷书院念书，家中就只有她和大哥在。
爹爹正逢有事走不开,就让大哥带她去给翁老先生送贺寿礼,并恭贺寿辰。
翁府在贯城，恰好,那个时候贺之同也在。
翁老先生的子弟大都是一派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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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这些子弟与贺之同同行之人有些言辞上的冲突,双方当场生了争执,争执越演越烈，眼看要起拳脚，正好被大哥遇上，上前解围。
那时她在翁府，陪翁老先生的夫人说话,并不同大哥在一处。
等事后,她看到大哥脸庞上的伤口，才了解大哥同几人冲突上。但大哥不怎的愿意提起此事,也嘱咐了身边的侍卫别多生事,她也是寻了旁人问起,才了解发生的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大哥一惯温和儒雅,不似二哥圆滑。
更不会像二哥那样,即便从小闯祸到大，但大抵这些事是能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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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阳郡王府即便挂着郡王府的声名，但其实偏安一隅，也不怎的出现在旁人的视野里。
这次与贺之同几个纨绔子弟冲突上，对方根本没给淮阳郡王府情面，有拳脚相向，有好些让大哥难堪的话，她还隐约从旁人口中听说，还有些羞辱的事……
即便不了解具体的缘由，但这些事情，大哥都一声未吭。
她知道大哥与她和二哥不一样。
大哥不是爹娘的孩子，所以大哥其实处处都让着她和二哥，遇到这种事，旁人会讨说法，但大哥不会，大哥怕给爹娘，还有淮阳郡王府生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凡今日换作是二哥，许是都不会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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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
她虽然从小在爹娘羽翼下长大，两个哥哥也都护着，但她只是喜欢看书，不喜欢咋咋呼呼，并不代表她真的遇事只会躲……
那次大哥也是同她置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她收拾了贺之同。
贺之同脸丢完了，日后见到她都绕着，躲着。
但大哥并不开心。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贺之同他们真的对付你，你出事，我怎么给爹娘交待？
那时候她才了解，大哥做任何事情的顾虑都比她和二哥多。
那次回淮阳的路上，大哥两日没同她说话，也避着她，她最后在大哥跟前晃了整整两日，大哥这处才雨过天晴……
他了解哥哥是担心她。
怕她吃亏。
眼下，也是，陈修远盯着马车外，回敬平王府的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就是当时游船靠岸的时候，她拎起裙子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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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起游船的人不少，好些人在游船的时候认识的，也都是万州城内的世家子弟。
旁人抢着搭手，她其实没伸手，但隔着人群，她也没发现陈修远，旁人是如众星拱月般围着她，她忽然听到陈修远的嗓音，「阿卿。」
她抬眸才见是陈修远在码头这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犹如，有些，不怎么高兴……
而周围的人发现他，明显一愣，有惶恐，有恭敬，「世子。」
陈修远只远远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回家。」
陈壁上前扶的她，她见陈修远转过身离开码头，没说旁的话。
她也不知道怎的了，陈壁对口型，「黑脸了……」
她怔住。
今日余珊珊盛情相邀，她不去不好。
余珊珊是余洪连余老大人的孙女，余老大人是敬平王的心腹，所以时常王府中，余珊珊也时常跟着余老大人来王府，由于年纪相反，又都是女子，故而一来二回就熟悉了，陈修远也怕她闷着，见她同余珊珊聊得来，便默认了余珊珊出入府中，同她一处。
再加上近来燕韩国中犹如有事，陈修远忽然事忙起来，她有时候一日见不到他一面，故而除却在府中，她也会同余珊珊一道出去玩。
余珊珊性子开朗热情，待人友善，也好热闹，时常在万州城中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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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说游丽阳湖，涟卿也是期待的。
西秦不似燕韩，她很少坐船，余珊珊将坐船游湖描绘得太令人羡慕，她也想起书册上读到的景色，故而应邀去了。
但等到了之后，才知晓余珊珊约了好多人一道坐船游丽阳湖。
有万州城中旁的贵女，还有不少早前见过和没见过的世家子弟。
在旁人和余珊珊眼中，她是陈卿。
是陈家远房旁支的女儿。
旁人即便不知道啥缘故，她被陈修远接回了万州，但听王府中都唤她四小姐，而且陈修远待她亲厚，如同亲妹妹一般……
故而旁人大抵也待她礼遇和恭敬。
早前，她也不怎么出府，是由于忧心陈卿这个身份会给陈修远添麻烦，故而大抵都在府中，但后来余珊珊时常出入府中，陈修远分明还同她说，多出去走走也好，不用闷在府中……
她今日是出去游湖了，她不知道他怎么了？
从上了马车起，他要么在看手中的册子，要么看着窗外，她不了解他到底怎的了，也不好开口，但他平日里的态度同眼下比，不难看出生气了……
「冠之哥哥。」她收起思绪，唤了一声。
「嗯。」他声音温和。
她知晓温和下还藏着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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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马车颠簸着，她也越发不舒服。
原本就很少坐船，所以早前也不了解自己晕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时刚上船的时候还好，后来到丽阳湖湖心的时候，晕船的迹象就越发明显……
向来等到从湖心靠岸，原本以为下了船会好些，但在码头发现陈修远在等她，而后，也不怎么说话。她也之后忍着不舒服，但眼下实在有些难受。
「我睡会儿。」她轻声。
他淡声应好。
稍许，抬眸看她，她真的靠在马车角落处睡着了。
方才没留意，眼下才细看，她唇角有些泛白……
他不由皱了皱眉头，方才，在码头，发现一堆人时，他也不知道怎么恼意忽然上头了，都未看清她不舒服。
「阿卿。」他眼下低声。
他想起刚才她唤他那声冠之哥哥，他轻嗯一声，她只说了一句睡会儿就靠着马车睡了，应当撑了很久，撑不住了，又看出他有些置气。
但她应当睡着了，没听见，眉头微微拢着，头也靠在马车一侧，不仅唇角泛白，脸色也是白的……
马车一路颠簸，此时，又忽然似撵上石头，幸好他眼疾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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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的头原本要撞上马车，最后软软撞进他手心……
他眸间微滞。
好似这趟来燕韩，他头一回这么安静，细致细细打量她。
掌心有暖意，他也一直未松手，她就这么向来靠在他掌心里，似是因为不舒服，所以想贴近，他挪若干，她就诺若干，他向来看她……
是长大了，眉眼间不经意就会多了韵致。
笑着朝旁人看去的，旁人会忘了眨眼……
他今日在码头见到的，就是这群世家公子挤着去她跟前，然后忘了眨眼。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原本也无妨。
思及此处，马车又是颠簸，他的掌心险些没拖住，只能顺势起身坐在她身侧，将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种感觉，他有些说不出。
她早前也没这么靠在他身侧过，但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想起，他早前心中的不悦，似是一点点消散去，他也说不清怎么会。
就像，一切恢复应有的模样，人也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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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垂眸，呼吸都不由放轻了。
她一直睡得前，在西秦的时候就是，在马车里，涟恒大声些，她都会醒，马车颠簸得厉害些她也会醒，故而刚才他才会伸手托着她的头。
他再度觉着魔怔了……
只是出神时，她在他肩上暧昧蹭了蹭，像是寻个更舒服的姿势，最后，头靠上了他脖颈，也伸手环上他胳膊，这样最舒服。
他僵住。
早前没人与他这么亲近过，她的呼吸好似都在他颈间，透着说不出的撩拨……
但其实，他都知晓，她不是有意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早已在刻意回避他。
——眼下觉得好看的，日后未必觉着好看；眼下觉着喜欢的，日后未必会觉得喜欢。
过了这么久，小尾巴，应当有喜欢的人了吧。
所以，也不像早前那么粘他。
小尾巴，终有一日，会成为别人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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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拢紧。
好似有些东西，在心底慢慢沉了下去，又浮上心头。
他想起那日在集市，两人路过巷口的杏花树，杏花枝头被压弯，耷拉下，她正在说话，并未留意，他一面听着她说话，一面伸手，将枝头抬高……
也想起，那日在万州城外，帘栊撩起时，那道婀娜身影，他都快认不出她。
*
等涟卿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敬平王府外。
「醒了吗？」他温声。
她才见靠在他肩膀上，也伸手环着他胳膊，不知睡了多久。
涟卿：「……」
他的嗓音从头顶处传来，这样东西角度，她脸色红透。
他正要开口，帘栊忽然撩开，他愣住，涟卿也愣住。
马车外，原本来看孙子的敬平王：「……」
陈修远：「……」
忽然想，跳啥河都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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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陈修远的爷爷，就是初六~
——————
题外话，周三凌晨隔壁入v，要攒下稿子，故而这篇周二不会更，周三复更，周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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