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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陈壁会不会驾车,再上马车之后，杜眠舟全程握紧了马车的扶手，无论说话还是没说话,一双手都没有松开，脸色也有些不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早前风度翩翩的模样是没了,还剩了战战兢兢在,之前的青年才俊属性，大打折扣,但还是坚持在马车中没走。
陈修远‘善意’问起，「要不要紧？还能爬山吗？」
杜眠舟深吸一口气,坚持道,「可以的。」
「哦。」陈修远意味深长望了望他，然后又看向敬平王,「有眠舟陪着登山,我也放心了。」
马车中,不认真听，都听不出来是反话，但因为说的风淡云轻，温和儒雅，一点违和都没有。
涟卿还是头一次见他除了同二哥开玩笑之外,一本正经的损人。
他好像,很不喜欢杜眠舟……
甚至，涟卿心底隐隐觉着,方才杜眠舟被颠出马车外,不是由于陈壁不会驾车,是陈壁太会驾车了。
这一段时日在敬平王府,陈修远忙府中事情的时候,向来是陈壁同她一处，她觉着，陈壁没啥不会的……
包括，把人颠出马车。
这段时日，向来同冠之哥哥一处，好像也渐渐地熟悉他了。
冠之哥哥不喜欢杜眠舟同爷爷一处，他刚才都这么问过了，杜眠舟还坚持要同爷爷去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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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卿心中唏嘘。
转眸转头看向陈修远时，又想起好像今日有敬平王在，他的注意力大都在敬平王和杜眠舟上，几乎没怎么看过她。
除却，刚才马车忽然颠簸，他抓住她的手，也牢牢揽着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没同她说话。
反正，总之就是，原本今日是出来登山的，但从马车驶出敬平王府起，气氛就有些怪怪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马车从城中去往山脚要一名时辰左右。
中途止步来一次，在路上的凉茶铺子歇脚。
下了马车的杜眠舟终究恢复了昔日的风度翩翩，文采飞扬，大有言辞间樯橹灰飞烟灭之势……
敬平王一幅‘欣赏’青年才俊的模样，陈修远也‘耐性’听着，低头饮着茶，没有打断。
敬平王太了解自己孙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臭小子方才就将人从马车上扔下去过，眼下还能这么耐性听着，实属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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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眠舟局促笑笑，不好说什么，又不好说啥，只能一面望了望涟卿，一面看了看敬平王，粉饰太平得笑了笑。
再看涟卿这处，开始的时候还真在认真听着杜眠舟说着去各处的经历，听着听着，脸庞上就带着笑意，就在敬平王看陈修远的时候，涟卿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杜眠舟愣住，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涟卿歉意咳嗽两声，说这两日嗓子有些不舒服。
陈修远此时才慢悠悠开口，「眠舟刚才是说去过繁芜，在繁芜呆过一段时间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杜眠舟愣了愣，「额，是……」
杜眠舟不了解何意，但这一路陈修远都板着个脸，尤其是在这个地方饮茶小歇的时候，几乎没怎的说过话，就沉寂听着，忽然这么开口，有些让他心慌。
陈修远看向涟卿，「繁芜盛产啥？」
涟卿默契，「孔雀。」
陈修远又转头看向杜眠舟，「眠舟去繁芜游历过，见过孔雀吗？」
「呃，那个，见过的……」杜眠舟悻悻开口。
陈修远继续慢悠悠道，「眠舟，只有公孔雀才开屏，我还没听过母孔雀会开屏的……」
陈修远言罢，礼貌笑了笑。
杜眠舟愣住：「……」
也忽然会意，怎么会当时涟卿会笑出声来了，杜眠舟脸庞上顿时挂不住，原本是想在涟卿和敬平王跟前侧面烘托自己游历的地方多，见多识广，好些，他也是一知半解，有猜的，也有想理所当然的，可，真的只有公孔雀才开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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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眠舟额头有些冒汗，但还是含笑道，「去得地方太多，记混了，可能见书上这么说过……」
见多识广不行了，读书多总行了吧。
陈修远又转头看向涟卿，「《历山游记》里，我记得有一段是写孔雀的，还有印象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涟卿知晓陈修远是在讽刺杜眠舟不懂装懂，夸夸其谈，但还是忍着笑意，应道，「有，公子齐说，公孔雀在求偶，或是遇到惊吓的时候会开屏，和人一样，还自诩为公孔雀，后来向来有人说公子齐这一段是反讽，但我觉着不是……」
「哦，那是啥？」陈修远笑着问起。
涟卿含笑道，「我觉得这是一本少年游记，公子齐是和心上人一起在外游历，随后每日游历之后，都会把当日所见所闻写下来，这一段，应当是写给心上人看的，自嘲公孔雀，实则是在诉说倾慕，故而才会说同人一样，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趣事。」
「也是。」陈修远笑，「旁人听不懂。」
陈修远放下茶杯，继续幽幽道，「还会附庸风雅，望文生义。」
陈修远和涟卿说话时，杜眠舟脸上就一阵红一阵白的，敬平王倒是津津有味听他两人说话，多说点……
果真，陈修远又道，「方才眠舟提起的《五元记》……」
杜眠舟心里一咯噔，他，他方才是提起过，就带了一嘴，显示自己博学多才，但不是吧，《五元记》这么偏门……
陈修远一面说话，他心里一面吊到了嗓子眼儿，就怕他……
但怕啥，来啥，陈修远果真转头看向他，「《五元记》中，眠舟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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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嗯？」杜眠舟脸都绿了。
当着敬平王和涟卿的面，他理所当然不好不开口，但，他确实没读过《五元记》，杜眠舟呵呵笑了两声，窘迫道，「今日，见了敬平王，世子，和四小姐，不安，一时有些，有些紧张记不住了……」
眼见陈修远又要开口，杜眠舟顿住，真的猜不到他下一句又要往哪里说，如临大敌，也喉间轻咽。
但陈修远是转头看向涟卿的，明显温和，「小时候你读《五元记》，同永建怎么说的？」
永建是涟恒的字。
陈修远一提起，涟卿就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哦，有道理。」陈修远赞叹一声，再没说过话。
杜眠舟脸色一红，早前还能撑下去的表情，眼下再也撑可去，这次是在敬平王和世子跟前丢人丢到家了，还不如四小姐小时候，这……
杜眠舟丧气。
端起茶杯饮茶，再不像早前那么健谈。
倒是陈修远会不时同涟卿说话，说的都是些古书典籍，也都不曾刻意，信手拈来，杜眠舟越听越觉得方才丢人丢大了，涟卿看得书，应当比他全家都多，刚才还在卖弄，也亏得世子打断，否则，还不知要怎么贻笑大方……
这一路，几人还是一道爬山。
只是陈修远和涟卿一左一右跟在敬平王身侧，杜眠舟开始是想插话，发现插不上话，到后来，索性觉着觉着自己有些多余，心中不免唏嘘……
涟卿口中一直唤敬平王爷爷，敬平王也待涟卿亲厚，同孙女一般，今日怎么看，都是敬平王想在万州城内替涟卿物色青年才俊，而世子，应当是来把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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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自己没接住。
这次，如果再不补救，就算是彻底在敬平王和四小姐跟前除名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敬平王第一个不由得想到他，应当是中意他的。
杜眠舟心中轻叹，原本也想到放弃，可临到下山的时候，又忽然想到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这个时候，若是再不做什么，倒是真让敬平王失望了，也让家中失望了。
杜眠舟再次上前，「四小姐，今日我……」
陈壁想死的心都有了，消消停停的不好吗？
是刚才没摔出毛病，还是看不到旁人还有一尊煞神？
还上杆子往跟前送。
果真，陈壁脸庞上的表情还未敛去，就见陈修远转眸看他。
是是是，他大人有大量，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是有人自己非要削尖了脑袋往前送……
最后，杜眠舟在下山的路上踩滑，接连滚了好远，幸好被陈壁‘眼疾手快’拎住，提醒道，「杜公子，下山路上，可得小心呀！就是这要真出啥事儿，可怎么办？」
杜眠舟是被吓懵了，赶紧道谢，「多谢陈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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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陈壁叹息道，「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自己多留意啊。」
「是是是！」杜眠舟才发现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陈壁松开他的时候，他脚下一软，也不了解是吓得，还是刚才撞得，反正，就是当着敬平王和涟卿的面又滚了下去。
陈壁皱眉，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
涟卿心中忧心，不会有事吧？
敬平王转头看向陈修远，陈修远一脸我舒坦了的模样……
等回万州城的路上，杜眠舟说啥都不肯再同他们一辆马车，由于今日实在太丢人，而且他屁股也疼，实在没办法再一路坐马车回去。早已让人给家中送信了，稍后就会有马车来，他能躺回去，也能舒服些。
回万州的马车上，陈修远继续一脸我很舒坦的模样转头看向敬平王。
敬平王笑着转头看向涟卿，「手上还有《历山游记》的书吗？我也想看看。」
陈修远目光落在老爷子身上，老爷子笑道，「公孔雀开屏是挺有意思的，舒坦得很。」
涟卿点头，「有，前两日，跟冠之哥哥一道去书局了一趟，正好有一本。」
陈修远恼火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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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往后的几日，时间仿佛过得很快。
每日都能收到涟恒的消息，知晓涟恒平安，敬平王和陈修远每日也有事情在忙，闲暇的时候，涟卿会陪着老爷子一道看书，下棋，也会去各处郊游。
可但凡有其他世家子弟在，有人总会风尘仆仆出现……
涟卿看他：「……」
陈修远淡声，「总不能一直让你陪着，我这个做孙子的不陪。」
涟卿笑了笑，陈修远目光微怔。
不知是不是老爷子的话有毒，还是他魔怔的时间越来越多，五月初，端阳节，是一年中最热的一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万州龙舟会，敬平王府要盛装出席。
涟卿换上端阳龙舟会的衣裳，他转身的时候，整个人目光都有些挪不动。
娉婷婀娜，颜若舜华，唇若蔻丹……
纤腰处，可盈盈一握。
「世子……」陈壁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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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远瞪他一眼，收回目光。
涟卿上前，他平静问起，「爷爷呢？」
「爷爷说不太舒服，让我们先去。」涟卿应声。
敬平王府总要有人出席，那早些回来看老爷子，「走吧。」
他就马车处，撩起帘栊，扶涟卿上去，但刚巧，涟卿同他说话，没踩稳，他是可以避开，或是握住她的手臂，但不了解是不是先前的印象太过深刻，他伸手握住她腰间，涟卿诧异。
他淡声，「没事吧？」
涟卿摇头。
他的手才从她腰间松开，「走吧。」
涟卿没多想，先上了马车，陈修远在马车下短暂停留，手中的方才的柔软，似盈盈一握，又似春燕掠过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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