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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刚过,一向在国中只手遮天的几大世家相继倒台,定远侯府之乱得平,原本应是举国欢庆的好事,却因为天子薨逝,忽然蒙上一层阴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天子久病,膝下无子,遂从宗亲中立了淮阳郡王之女为东宫,所以国中上下其实都对天子的病情都有所准备。只是因为生辰宴上,天子同时拔掉了几大世家和定远侯府这几颗毒瘤,朝中都在感叹天子的运筹帷幄,也在想生辰宴上天子似无事的模样,是不是早前的病情是装出来,麻痹几大世家和定远侯府的?
即便有猜测在,但谁都没料得天子翌日驾崩……
天子驾崩,进入国丧。
朝中休沐七日,只有要紧的事情,官员才会入宫同魏相商议处置。
魏相这几日也近乎都在宫中,一面处理朝中之事,一面照看天子丧事,还有东宫。
大丧七日,举国悲痛,京中禁所有喜庆之事,百姓也服素缟。
国丧会持续一月。
七日过后,由禁军护送东宫,送天子灵柩至皇陵下葬。
至此,休沐结束,朝中停摆诸事开始陆续恢复正常,步入正轨……
但涟卿是储君,还要去趟寒光寺。
寒光寺是皇家寺院,天家入皇陵后,涟卿要去趟寒光寺替天子做法事,听诵经,而后方才回京。
途中往返需要三日,这三日不早朝,期间由魏相主理朝政;等三日后涟卿回京再行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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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七月末了,大雨多了起来。
路不好走,马车也行得慢。
涟卿在马车中盯着奏折,这些都是魏相早前转给陈修远的,让他这几日就要开始带着她熟悉朝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熟悉朝政最好的方法,就是看折子。
车轮滚滚,雨声却落在马车顶上,平日里听来喧闹的,眼下去似夏日里的一抹宁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涟卿翻着册子,想起上期去寒光寺的时候,还是同上君一道。
这次……
涟卿抬眸看向案几对侧的陈修远,他也在翻着折子,却明显比她更认真。
她多看了他几眼,他指尖轻敲桌沿,示意她认真。
她重新低头看了几行,还是迟疑问起,「我忘了问老师,上君怎的安置?」
四周恢复了平静。
早前天子在位,上君掌管宫廷之事,自然是在宫中;但眼下天子已经下葬,上君留在空中或是不留宫中,都能说得过去,这样,大监也好,老师也好,总应当有人同她商议,或是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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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早前的事,她向来对上君芥蒂……
若是等国丧一过,她登基,迁入宫中,上君若是还在宫中,她恐怕很难同他相处。
她刚问完,陈修远就翻过手中一夜书册,应她,却未看她,「魏相让我同殿下说一声的,我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是一页书册翻过,陈修远淡声道,「天子留了旨意,等她下葬,就让洛远安转身离去京中,去京郊皇陵守陵。」
涟卿意外,「守陵?」
陈修远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天子是让他永不返京……」
永不返京?那是让上君向来留在皇陵守陵?
天子怎么会?
涟卿眸间诧异,陈修远却又平淡盯着她,「天子应当是最了解洛远安的人,故而很清楚他应当在哪里。」
涟卿:「……」
涟卿语塞,但又觉他说得有道理。
守皇陵,永不返京,是彻底断了上君的心思,也断了上君的后路。天子留了他的性命,却也斩断了他最后的希翼。上君做的所有事情,天子都是清楚的。
涟卿想起上次去寒光寺的时候,那就是即便没有岑远,也会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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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卿想起生辰宴前,天子从暗格里取出信物给她,告诉她这趟来寒光寺时,去找早前宫中伺候的长津,取天子交托之物。
她当时想得是长津向来在寒光寺,那寒光寺中发生的事情,长津恐怕都清楚,长津清楚,就是天子清楚。
但眼下,时过境迁,涟卿才反应过来,天子会让她生辰宴之后去寒光寺取交托之物,是早前就知晓,生辰宴后不久,自己就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几日过去了,涟卿的情绪才得以平复,但眼下,又似忽然回到早前。
「阿卿?」陈修远看她。
涟卿也抬眸看他,「就是,刚才忽然才想明白,陛下让我生辰宴后来寒光寺取交托之物,是一早就知晓,生辰宴后不久,自己就会……」
涟卿点到为止。
陈修远放回书册,有些话之前不准备说,当下还是开口,「天子久病,连寝殿都不能出,哪能一夜之间,就像生辰宴上神采奕奕?」
涟卿眸间微滞。
——为君者,总有取舍,也要有牺牲,即便你眼下还未遇到,也不懂,但日后总有一日会懂。
——谁都不是准备好了,才去这样东西位置上的,世事逼人。天子比东宫更难做。
陈修远没有再说破,见涟卿眼眶微微泛红,又抚上她眼角,「都过去了,天子做了她想做的事。」
涟卿颔首。
故事还在继续
*
去寒光寺的一路都顺利,在寒光寺见到长津,凭借信物从长津手中取到天子交托的东西也都顺利。
一整日的法事,诵经,祈福,带着对死者的追思,也有对生者的期盼,都在梵音中一点点洗涤,升华。
明日晨间就要离寺,等回了禅房,涟卿才仔细打开长津给她的木匣。
木匣里是诏书和玉玺。
涟卿逐一看去,也猜到了十之八.九。
生辰宴上的事,都在天子的安排当中,但天子也忧心会出纰漏,故而在寒光寺的僧人,眼下看是长津入宫的时候,将玉玺和诏书交给了长津,让长津放在寒光寺保管。
没人会不由得想到这处。
故而,即便是生辰宴当天出了纰漏,诏书和玉玺还在。
难怪天子事前反复叮嘱,生辰宴上无论出什么事,都让她别开口,由于她不开口,旁人就不知晓她的态度。
无论是几大世家,还是后来的定远侯。
他们的目的,都不是取她的性命。
几大世家是想让她继续做在东宫的位置上,做傀儡;而定远侯,是想信良君上位,但无论信良君怎的上位,都是胁迫天子与东宫,原本就不算名正言顺,要安抚朝中和军中,也一定会留她的性命。
所以,即便当日在生辰宴上出了纰漏,或者是,天子在生辰宴上出了意外,她还是能凭借手中的诏书,调遣驻军,平定内乱,以东宫的身份登基,而玉玺也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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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早前就想好了退路……
算无遗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涟卿盯着手中的诏书和玉玺,很难想象,天子是如何从早前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其实真正没有退路的人,是天子。
涟卿淡淡垂眸。
*
天子薨逝,朝中之事还亟需处置,涟卿一行并未在寒光寺久留。
翌日晨间,方丈领着一众僧人将涟卿送至寺门外。
辞别后,大监撩起帘栊,涟卿上了马车。回京要一整日路程,晨间走,应当入夜前后能抵京。
多事之秋,也顾忌不了行夜路,只能路上警醒。
陈修远未上马车,是有旁的事情。
涟卿在马车上翻着奏折。
这些日子都习惯了同陈修远一处,今日他不在马车中,她好像有些不习惯……
翻页继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临到晌午,马车缓缓止步,柯度撩起帘栊,涟卿才见陈修远折回,上了马车中,大监会意退了出去。
「是朝中有事?」涟卿问起。
方才京中来人,应当是魏相遣来的,是有事告知陈修远。
陈修远在案几对侧落座,如实道,「是洛家的事。」
上君?涟卿看他。
窗外是车轮滚滚碾过石子的声音,马车内,陈修远同她说起,「天子让洛远安守陵,是断了他的后路,但也会有所补偿。定远侯府谋逆,满门被抄,眼下都在一并押往大理寺牢狱受审的路上。入了大理寺,□□,斩首,流放,定远侯府无人能幸免,天子留下了洛渺……」
「上君的侄女?」涟卿早前听他提起过。
陈修远点头,「是,方才魏相让人知悉一声,天子留下了洛渺,说是洛渺在押往京中途中暴毙,人换了出来,也换了身份,日后是不会同定远侯府再有瓜葛了。」
陈修远看她,「其实,原本洛远安行事就谨慎,洛渺在定远侯的身份就是假的,如今算是换了回来,重新叫回洛渺了。」
「那她?」涟卿欲言又止。
即便她一人还活着,但定远侯府阖府上下都难逃此事关联……
陈修远凝眸,「阿卿,天子留她是由于洛远安的缘故,但她日后会如何,不是天子想的,你也无需在这些事情上多费思虑。无论是天子留下洛渺,还是让我交出洛程,都是对洛远安维护和弥补。让洛远安守陵,永不回京,就是变相的拘.禁,弥补,就是洛家其余的人还活着。这原本就是天子与洛远安之间的博弈,即便洛远安手中还握着旁的底牌,他出不了皇陵返京,再多的底牌在手中都是废纸,除非他抗旨。」
涟卿拢眉,「你是说,上君手中还有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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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陈修远如实说起,「洛远安在入宫之前,手中就握了南边一些势力,这些年在朝中,更是收买了不少人心。他许是想过要做啥,但最后没有,他与天子之间的博弈参杂了少时的情谊,也有后来的携手与世家抗衡,还有天子病重的照料,更有,两人对未来之事的预判,猜测,和制衡……」
陈修远微顿,而后看她,「包括你。」
涟卿也看他。
陈修远轻声,「你不是说过,洛远安前后的态度有出入?」
涟卿颔首,「是。」
她去鸣山书院论道前,洛远安同她摊牌过,也威逼利诱过她去攀附他;但后来她从鸣山书院回京,处处避开他,洛远安也没有像早前一样接近,试探,或是‘提醒’,而是心中明显藏了旁的事情。
眼下想,应当是定远侯的事,或者是旁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修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精致的五官上掩了旁的情绪,继续道,「如果天子后来没有病重,兴许,无论早前发生过多少事,也无论她与洛远安之间多少博弈和猜忌,两人都会向来如此,兴许,还会相守白头;但天子病重,在利益面前,更重要的是,就是如何将权力攥在手中……洛远安有些经历,让他惧怕手中没有权力,这种不安,也会让他想握有更多的权势。」
陈修远放下茶盏,轻声叹道,「他与天子之间,并非没有相互倾心,但一个人的心性会变,经历也会让人扭曲。有时候,时间和契机也很重要,否则,也是兰因絮果。」
兰因絮果……
涟卿抬眸看她,轻声道,「那我们呢?」
他看她,温和而笃定,「不早不晚,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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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中没有旁人,涟卿在案几前坐直,凑近吻上他唇间……
*
朝中一连休沐了七日,等她来寒光寺一趟往返,明日就要早朝了,时间好快,涟卿一面盯着手中的折子,一面出神。
「想啥?」他半天没听到翻页声。
尤其是生辰宴之后,见到天子的运筹帷幄,有些不知从和做起。
涟卿感叹,「在想天子很厉害,自己差很远,日后该怎么做?」
陈修远盯着她,嗓音如玉石醇厚,「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他总会说这些话,但句句都恰到好处。
只是恰到好处之后,又从身侧拿了一叠奏折放在她跟前。
涟卿看他:「……」
他悠悠道,「魏相给了任务,下月末启程祭天之前,殿下要熟悉朝政。」
下月末,涟卿诧异,「就一名月?」
他更正,「月余。」
涟卿心中轻叹,就多了一个「余」字,从他口中说出,好像多了一整年家似的。
继续阅读下文
就算是月余,她要熟悉朝政都不是容易事。
涟卿娥眉微蹙,盯着面前这叠奏折,很清楚,冰山一角罢了,等回了东宫,这些时日积攒下来的奏折,还有熟悉朝政需要她看的折子都能将她淹了去……
陈修远适时开口,「这个月国丧,殿下专心熟悉朝中事务就好。」
涟卿:「……」
涟卿怎么听,怎么都觉着这句话不对。尤其是,这句话还是从陈修远口中说出的。
忽得,涟卿犹如明白过来啥似的,脸色忽然红了。
国丧,是要……
他继续道,「魏相同我说过了,早朝结束之后,不少事情,朝中官员都会到思齐殿同殿下商议,解释我同殿下一处。」
见贤思齐,思齐殿是东宫中的书斋。魏相的意思,虽然她未登基,但朝中的事宜可以陆续介入了。
他提醒,「会很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看他。
他又道,「不一样的累。」
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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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挑,涟卿知晓他是故意的。
「岑……」涟卿是想唤岑远,但马车中无人,她还是改口,「陈修远!」
他逗她,「看来还行。」
什么还行?涟卿有些懵。
他隐晦含笑道,「做旁的事情的时候,还能记住该记住的事情,可以一心二用了……」
他继续道,「那我日后想想,还有旁的什么事可以一起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涟卿脸色涨红。
陈修远低眉笑了笑,不逗她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涟卿原本微恼,但忽然间,又停了下来,这一幕其实有些熟悉……
他没听到她出声,有些意外,看她的时候,她忽然问起,「冠之哥哥,你是哥哥的同窗?」
他顿了顿,轻声问,「是,小尾巴,你还记起多少事情?」
她如实道,「不多,但在一点点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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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事……
他温声,「记起在燕韩的事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摇头,她分不出哪些是燕韩,哪些是早前。
他循循善诱,「一次都不记得吗?」
一次?涟卿意外,「我去过不少次?」
「两次。」他应声。
她凝眸看他,眼中都是好奇。
他放回书册,同她说起,「头一次,是同涟恒一道,在燕韩呆了三个月;第二次,是你自己,这次在燕韩呆了大半年……」
他望了望她,轻声道,「我们向来在一处,到后来你回西秦。」
她隐约觉察,他看她的目光里有自责,后悔,还有旁的复杂,也果真,他低沉道,「我不该让你自己赶了回来,我应当陪你一道……」
涟卿迟疑,见他眼中内疚,遂唤了换题,「冠之哥哥,我在燕韩时候一直同你一处,做啥了?」
「带孩子。」他脱口而出。
她愣住,脑海中好似能对应上些许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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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最喜欢阿卿姐姐了!念念日日都想同阿卿姐姐在一处。」
「念念还最喜欢大卜~」
陈修远漫不经心,「把姐姐两个字去掉。」
糯米丸子眨了眨目光,认真道,「可是阿卿姐姐是姐姐,大卜是大卜呀!」
「陈念,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陈念嘴角耷拉,眼泪可怜巴巴得涌在眼眶里,「大卜凶我~」,随后往她怀中靠,陈修远眼睛都看直了……
涟卿莫名觉得这一幕也很熟悉,他分明爱护糯米丸子,但每次都如此。
思绪间,陈修远已经低头翻着书册,「好吵一名家伙,现在算清净了。」
「你想他了?」涟卿问起。
「没有。」有人否认。
「可是,你看起来很想他。」涟卿戳破。
「怎的可能!」陈修远言罢,似是心中又想起啥一般,自言自语道,「这么小一名孩子,教骑马,当的啥爹……」
虽然记不得他说的是谁,但她知晓,他是真的想念念了。
犹如同念念一处,有人多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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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她眼见衣袖拂过,他将方才手中的折子放在她跟前,犹如忽然从之前的言辞间就切换回了正事上,「先看这本,看完了有不了然的问我。」
涟卿:「……」
涟卿眨了眨眼,修长的羽睫略微颤了颤,犹如忽然之间回到了他刚抵京的时候。
「认真。」他提醒。
她心中唏嘘,只得翻开奏折,仔细看去。
他低头笑了笑。
不多时,马车缓缓止步,是到晌午落脚的地方了,队伍止步,能下马车歇歇脚,因为这趟时间紧,也会一道将午饭用了。
马车停下,大监上了马车,「殿下,太傅。」
大监没有在马车外候着,而是上了马车,是有事要同他二人说。
「怎的了,大监?」涟卿问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监躬身道,「殿下,太傅,上君醒了。」
洛远安醒了?
涟卿和陈修远微顿,而后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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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涟卿出声,大监会意先下了马车。
两人没有一道下马车,而是留在马车中说起此事。
天子是留了遗诏,让上君守陵。但从生辰宴起,上君就一直重伤昏迷,眼下才醒,故而,人还是在宫中的……
这样东西时辰忽然醒了,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陈修远看她,「洛远安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去见他,这事交予我做就好。」
涟卿迟疑,「他终究是上君,眼下他醒了,也即将奉旨去守陵,我不去见他,朝中会不会又微辞?」
陈修远知晓她的顾虑,也认真道,「陛下让他去守陵,就是不想他再涉足朝中之人,朝中之事,也不想他再对你有任何干涉,此事我来善后。殿下是东宫,日后是天子,我们早前怎的说的?」
两人已有默契,故而他提起,她便知晓,「为君者,要识人用人,手中啥样的人都要有,不用诸事亲力亲为。」
他颔首,「是,也包括不想见的人。」
她会意。
他继续道,「殿下是君,我是臣,这些事情交由我做就好,殿下不必露面。天子让上君守陵,朝中多少都会有猜测,但这是天子的遗诏,旁人要猜测也是猜测天子,同殿下无关。但若是殿下去见了上君,无论上君最后有没有去守陵,殿下都会留人口舌。天子病逝前,见过魏相与我,那此事我去做,就是天子的意思,与殿下无关。」
涟卿点头。
「走吧。」他伸手牵她。
起身时,涟卿问起,「你方才说,我是君,你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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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转眸看她,「不是吗?」
她也看他,他轻声,「不二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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