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西行无路〗

新三国策 · 晶晶亮

陆逊挥动旌旗，拔剑指向朱治军方向，道：「诸公请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雍、张允等人顺着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前方敌军自动分成左右二队，正迎着两冀的严舆部杀将过去，锃亮的刀枪在闪烁着寒光，整齐的行军脚步敲打在脚下，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未尝接战便给予了敌人强烈的压抑感。

「杀——！」朱桓当先一声大吼，率本部向左侧的严舆部冲了过去。

听到朱桓这一声吼，憋闷了多日的四姓子弟齐声高呼，在一片「誓杀贼寇」的叫喊声中，在左右两冀游弋的严舆部率先崩溃。

其它豪族首领见战局突变，灵活一点早就动了倒戈的念头，纷纷回转过身欲找许贡的晦气，正好遭到许贡准备对付四姓的强箭手的当头痛击，八百多人在二轮冲锋之后，损失大半，余部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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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正是由于他们的这二波攻势，几乎消耗了许贡储备的箭枝的一半，待真正的敌军主力出现时，许贡军已是无力相抗了。

对于战局的发展，朱治在那边看得真切，一挥令旗二路大军如鲛龙入海般，直插向许贡的中军心脏，随即朱治一声大喝，当先冲在头里，拍马挺枪杀入敌阵，在他身后方是三百名精锐亲卒。

仅在一个时辰后，由拳一战便在毫无悬念中结束了，这一仗，严舆的一千多人几乎是全军覆没，只严舆一人逃脱，而许贡的私兵也是损失惨重，二千多死士只逃回一半不到。

面对如潮般杀来的敌兵，平日里擅长诡谋的许贡完全乱了方寸，而他手下那些持勇斗狠的江湖豪客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队，单兵对敌时的优势已荡然无存，孤立无助的私兵惨叫着，被朱治大军巨磨洪流碾压得粉碎。

而取得胜利的这一方，除了临阵跟着倒戈的豪族部曲伤亡了五六百人外，吴中四姓及朱治主力伤亡不到二百人，这一仗可以说是大胜。

次日，朱治在顾雍、张允等人的陪同下，乘胜直取吴郡，而据斥候探报，许贡在大败之后，知吴郡不可守，已弃城南就严白虎，吴郡现已是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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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返城的一路之上，顾雍、张允、朱桓对陆逊是刮目相看，论及此战之首功，他们都以为陆逊居功至伟，若不是他设法与朱治取得联合，哪又会有现在的风光。

我看着陆逊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也为他高兴，无论以后怎样，这一次我总算是回报了一次陆家对我的救命之恩，发现陆家的重新崛起，这也是陆缇心中的愿望吧，恍然中，我发现陆缇逆着光，笑着朝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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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冲兄，这一次多亏了你，元叹在此谢过了！」不知什么时候，顾雍、张允、朱桓好几个围了过来。

我脸庞上一红，知道陆逊坦坦荡荡，已将事情的全部经过说了出来。

我道：「顾公过奖了，小子只可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何敢担一名谢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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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桓虎目一瞪，大声道：「想不到神亭岭上的血性英雄就在眼前，我真是有眼无珠，少冲兄，我朱休穆生平以来未敬服过他人，这一次是真服了。」

陆逊见朱桓口中无忌，忙止声道：「休穆慎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说话时，却见后阵尘头大起，一彪军飞快得追了上来，前头一员大将，虎背熊腰，面黄睛赤，手中持着一把大刀，不是陈武是谁！

当行过陈武身畔时，我压低头盔，用眼角的余光扫向陈武，却不料与陈武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我一愣，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停滞了一下，同时我也发现陈武脸上显出惊锷的表情。

那边朱治早迎了过去，两人交谈了几句后，朱治便领着陈武向这边而来，若是陈武过来，必然一眼认出我是何人，以我在神亭岭上与陈武结的梁子，他岂能善罢干休，我见事起紧急，向陆逊使了个眼色，随后下马挤入拥挤的士卒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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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会意，大声喝道：「各部听着，向吴郡急行军进发！」

糟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搬动着脚步，一边拼命的挤向前方，同时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神亭岭上的那一场血淋淋的撕杀，在我们的记忆中都太过深刻了，以至于这短短的眼神交接就能猜不由得想到对方是谁，等到陈武全然了然过来，一定会亲自领兵来抓我的，再留在陆府的话，恐怕会连累陆家，我必须尽快的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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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城外。

「宠哥哥，你走了以后，我会想你的。」陆绩紧拉着我的衣角，死死的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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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的眼睛通红，他同时帮我将行李放到立刻，一边说道：「少冲兄，此一别不知何时才又能再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的目光早已湿润，嗓音也是哽咽着，我揉了一下目光，故作轻松的道：「这冬天的风可真大，沙子都吹到目光里去了。」

陆逊握紧我的手，衷心道：「有句话我梗在心里很久了，今天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少冲兄，其实在伯言心里，早已把你当作是敬重的大哥了。」

我使劲轻拍陆逊稍显瘦削的肩上，一股浓浓的兄弟情谊激荡于心中，一切的言语都已然变得苍白无力。

我转过身策马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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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日的余辉下，向着未知的前方，无畏而行。

路，弯弯曲曲的。

它通向的，是我曾经挥洒过热血和激情的地方。

……

我下意识的裹紧了衣衫，江南的冬夜即便没有北方来得冷，但更有一股刺入骨髓的彻寒，仿佛这周身的棉衣都不存在似的，这一路之上孙策占据的城池都有重兵布防，盘查得甚严，我怕再被人认出招致麻烦，遂乘舟水上或绕远道通行，一晃转身离去吴郡早已有十来天了，我却才到达秣陵地界。

秣陵，便是以前我曾为家奴时呆过的地方，现在这个地方几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战乱时逃离的百姓大多已回了故土，田里翻耕过的泥土裸露在地表上，透着新鲜的气机，这便是来年辛苦劳作的百姓的全部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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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陵城头的旗帜由刘换成了孙，原先的那些掌握着权势的士族豪强逃跑了，取而代之的是跟随孙策渡江南来的将领谋臣，他们有的是跟随孙坚转战多年的旧将，有的是适才投效欲舒大志的士子。

于是，原来大豪居住的房子有了新的主人，而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大豪依旧是大豪，奴仆还是奴仆，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我觅着秣陵城外山野的小路而行，只待到天快黑的时候再混进城去，正傍徨时，从道旁的树林中却跑出三匹马来，马背上的人皆是锦衣皮裘，穿着华丽，手上弯弓搭箭，连所乘马匹也是江南难得一见的战驹，看样子分别是当权的世族子弟出来行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幼平，听说你与城门上被悬赏檄捕的高宠是结义兄弟？」隐约间有说话声传来，听这口气很是老到，但嗓音却透着稚嫩。

另有一人回道：「禀二公子，我周泰虽与那高宠结交，但若是今日遇上了，我当不徇私情，以公事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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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嗓音是如此的熟悉，周泰——，他要以公事为重，他要不徇私情，是口头说说而已，还是真的要这么做，我的心感到了阵阵的悸动。

马蹄声碎，渐行渐近，我打眼望去，只见居中一人，形貌奇伟，骨体不恆，方颐大口，一对碧眼放着精光，可年纪倒是不大，只在十三四岁上下，行止间现出稚气未脱的样子。但那眼神却分别透着大人才有的精明。

在他左首一人，正是周泰，这一打照面，周泰脸色大变，不自禁脱口而出：「高宠，你怎在此地——。」

未等我回答，中间那少年哈哈一阵大笑，态度很是傲慢的言道：「原来你便是那卑奴——，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呀！」这一句极是无礼，我气上心头，即便你出身高贵，瞧不起我等卑微下人，也不可当着面羞辱他人。

「我是高宠。有何见教？」我忿忿回答道。

那少年忽的从马蹬上取下一把刀来，那刀鞘古色古香，看来是一把利刃，映入眼帘的他刀持手中，大吼道：「高宠，好小子，让二公子今日用手中刀取了汝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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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拍马舞刀杀将过来。这少年马快刀急，象一道闪电一样，直向我而来。我根本来不及问清楚是啥一回事，便被卷入了战团，仓促之间，我不及细想，拔出身后短戟奋力一架，只听得「锵——。」的一声响，少年手中刀顿时弹得老高。

两马一错蹬，少年回手一个反背刀，向我后背砍来，这一招原是我贯使的招数，这一下我早有防备，一名蹬里藏身，很是从容的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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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是何人？」我大吼道。

这少年一横大刀，傲然道：「我乃孙权是也，乌程侯孙坚便是吾父，殄寇将军孙策是吾大哥。」

原来这少年是孙策的二弟，怪不得周泰在旁唯唯诺诺，说话也陪着小心，盯着他这个样子，一种莫名的悲痛袭上心头，人生无常，这短短的数月不见，我原先印象中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泰已不复存在了。

对面的孙权见我默然不语，以为我被他的大名所震憾，一脸的得意之色，摧战马继续不依不侥向我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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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呵，便是孙策我都没怕过，这孙权也太狂傲了点吧，今日便算是长矟不在手中，我也能胜得过你。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我的眼神锐利和凌厉，手中短戟斜挑，力贯戟身，正对着孙权冲过来的方向，若是他不躲闪的话，那我就毫不客气的刺它个透心凉。

也算孙权识得厉害，侧身躲过戟势，再举刀与我战在一处，自伤势复元之后，我还未曾好好的施展过武艺，今日正好可练练手。

我左手拔刀，右手擒戟，一路路招式施展开来，虚虚实实，连绵不绝，更若大河滔滔，波浪翻腾，片刻就将毫无实战经验的孙权圈在正中，十余合后，孙权的花架子就露了原形，只得疲于招架，他的脸庞上也全无了方才耀武扬威的神色。

「休伤了吾主！」周泰在一旁看得真切，拍马舞刀架住我的去路，在右侧的那个使吴钩的中年汉子这时也围了过来。

我盯着周泰，低沉道：「兄长，你我二人难道真得要兄弟相残吗？」

周泰避开我的眼神，大声喝道：「谁跟你是兄弟，你若要伤害二公子，先问问我周泰手中刀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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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泰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当初的那些个誓言尤在我耳边，如今我们这一对结义兄弟却要落到这般反目的境地，究竟是因怎么会？

此时此刻，我心已大乱，真的与周泰交手，我现在还做不到。

「你周泰不认我这个兄弟，我却还认得——。」我大声说罢，虚晃一招，拔马朝着斜刺小路奔了下去。

过了秣陵，我终究打探到主公刘繇与太史慈的消息，刘繇与许邵率一众兵士退守到了豫章郡的彭泽，而太史慈在神亭岭突围之后，引残兵退往了丹杨郡中最偏远的泾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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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大喜，只要出了这秣陵地界，就不用再过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了，我向知晓山路的乡民问明了方向，备足了干粮向着泾县出发……

泾县为群山环抱之地，多山贼宗寇聚集山林，前年为山越大帅祖郎所占，去岁年中孙策攻泾县，被祖郎围困在阴陵，而幸得程普驱马疾呼，舍死冲杀，方突围而出。这泾县人口本就不多，历经战乱之后，境内更是人烟稀少，百姓纷纷逃难而去。如今仅在县治所在和阴陵两处聚拢了些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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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路风餐露宿，饿了我就吃一口冻得咯牙的干粮，渴了喝一口冷入心脾的泉水，尽管辛苦但我的心里却是甜的，更有一种鸟儿转身离去笼子展翅高飞的喜悦，看着周围的群山密林，山谷深涧，冥冥中我只觉得这一片土地正是我高宠施展身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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