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会盟（六）〗

盛唐风华 · 天使奥斯卡

千余越部王帐，比之梁亥特部罗敦自己居停的帐落，自然是大了许多。毕竟是一名坐拥数万部民的大部落，若不是突厥强势，千余越部在阴山南北，足可以称霸一方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王帐由十好几个大牛皮帐篷组成，互相连通，多用支撑，最大的一块空间足可容纳百余人在王帐之中。

远远而看，这座王帐依山伫立，颇有气象。即便比之始毕可汗的金狼王帐简直如城池一般规模还大是不如，但在阴山南北，早已是让人仰望的存在了。

王帐中心大柱伸出帐顶，上面飘扬着盖达乌头的王旗，青底白缨，猎猎舞动。

但是这座颇有气象的大帐，凑近了看却漏出了老底。帐幕就是一层牛皮，还多有补丁。寒酸之气挡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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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无他，千余越部部民数万，一直是突厥重点关注对象，压榨逼迫无一不为。去年大战，千余越部就被迫贡献了上万羊马，数千石粮食草料，甚至连度冬准备的牧草都动用了相当大一部分，一冬下来，牲畜因而损失近半。

千余越部更有数千部民被强征，随突厥军南下，作为辅兵，突厥人一旦撤退之际，最先丢下的也是这些各部强征而来的部民辅兵，一场大战下来，也折损了上千人。

如此境遇之下，盖达乌头要是先翻修他的王帐，那估计这族王位置就坐不稳了。

罗敦和盖达乌头并辔而入，穿过营地，靠近王帐时候发现盖达乌头居所这么个寒酸景象，罗敦都替老朋友赶到心酸。

梁亥特部居于阴山之内，部民又少，雪狐毛皮生意做得火热，算的是关上小楼成一统，除了要忧心突厥人压迫加紧，会将梁亥特部从阴山内赶出来之外，日子过得甚是滋润。罗敦更是有些懒惰，族中多少事物都让烈烈去料理，和各部往还也都是烈烈的首尾，早已几年未曾出阴山一步了。

只见这样东西王帐，就了解盖达乌头现在承担着多大的压力。罗敦忍不住就对老友有些愧疚，转头对盖达乌头道：「这几年也真是难为你了…………此次会盟成事，千余越部缺什么，尽管说话，掏空家底，也得让千余越部强盛起来，你这一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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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达乌头勉强一笑，并没答话。

这时王帐帘幕被卫士从内掀开，就见一名高壮的中年人大步从内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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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高壮中年人眉目之间和盖达乌头甚是相似，鹰鼻深目，显出了盖达家有着部分西域塞种的血统，若不是发福了几号，应当是颇为帅气。

这高壮中年人一身锦缎华袍，衣袖领口都有毛皮装饰，结辫垂发，步出来就是满脸堆笑：「罗敦老伯终究到了，快点入内，大家都在等候老伯到来！」

罗敦大笑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烈烈：「也是几年不见…………黑果，你爹老成这样，你怎的倒是发福了？不是什么事情都丢给你爹操心吧，九姓会盟之后，这些事情，可得都要你担起来，让你爹清闲几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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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壮中年人正是盖达乌头的长子，盖达黑果。随着盖达乌头老去，现在千余越部大小事务，倒有一大半是掌握在他手中。盖达黑果为人颇为随和，在九姓部族当中人缘不坏。

可在罗敦看来，盖达黑果性子软了一些，并不是带领九姓部族能撑过这段难熬时日的理想继任人选，可这是盖达家的家事，他与乌头关系再好，也不能在这上头多说什么，也只有盼着老朋友乌头能够命长若干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瞧着乌头这苍老憔悴的样子，只怕是难。

说起来十余年前，在阴山南北掀起大战的三个老家伙，他绝了后，乌头后代可如此。倒是那老徐敢的孙子，着实让人艳羡啊…………也不了解老徐敢怎么教导出来的！

想及这里，罗敦忍不住就回头看了烈烈一眼，自己选的这个继承人，即便和自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能耐繁钜，不贪享受，行事果敢，倒是让人满意…………只要他将来能将步离也照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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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伯调笑，黑果只是满脸堆笑，脸上肥肉将目光都快挤得没有了。

「罗敦老伯这是说啥话，小王能有啥本事，九姓会盟之后，一切大事还不是诸位长辈操持拿主意…………时候早已不早了，这就请老伯入内罢？」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王亲自出迎，小王语气又谦恭到了这等地步，千余越部对罗敦的面子给得十足。罗敦心下也自满意，原来的一点点顾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回头示意烈烈等候在外，举步就想入内，结果衣袖一紧，被人拽着不让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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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敦回头一看，就见步离浑身绷紧，一双小手死死拽着自家衣袖，不肯撒手。

罗敦无法，看了黑果一眼，黑果大度一笑：「这就是罗敦老伯在阴山中收养的那个小孤女吧？随老伯一起入内，也自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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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敦对步离轻喝一声：「要么随我入内，要么就在外面等候，你再闹事，三天不给你吃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步离紧咬嘴唇，手上气力放松，但仍不肯松手，摆明了就是罗敦去往哪里，她就跟往哪里。

黑果弯腰伸手肃客，盖达乌头下马在旁陪伴，场面已经给到十足的罗敦，旁边拖着个尾巴步离，就这样大步迈入了千余越部的王帐之中。

王帐的大厅之内，比之外间，光线顿时幽暗了下来，几十盏油灯燃动，散发着难闻的烟气，千余越部也没那个财力在油灯之中添加香料。

享用惯了的罗敦，一进来就觉得憋气，更闭上了目光适应一下帐内幽暗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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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直吊着的步离，这个时候喉间突然涌出出一阵呜呜之声，宛若一只遭遇了绝大威胁的幼狼，虽然闭眼，可罗敦也能听见步离两把匕首都抽出来的响动之声！

沉重帐幕，在罗敦身后不天边放下。

罗敦缓慢地睁开目光，扫视一眼大帐之内。

这大帐有十几根柱子支撑，将能容纳百余人的空间割裂得支离破碎。烟气在帐内缓缓浮动。帐内两侧，正是脸色难看的九姓部族所来贵人。在他们身后，都站着千余越部战士，直刀出鞘，反射着灯火光芒。

而在上首，两张胡床并列，原来就是盖达乌头和盖达黑果并肩而坐理事的所在。

但是现下，这两张胡床之上，坐着两名贵人。一人皮衣皮帽，三十余岁的年纪，脸颊瘦长，编发为辫从两侧垂下，眼神漠然凶戾，不了解亲眼见过多少血腥杀戮才能磨练出这种神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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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穿着汉人锦袍华服，束发戴冠，形貌颇为帅气，只是一只鹰钩鼻子有点煞风景。

见到罗敦进来，这年轻人还抬头嘻嘻一笑，算是给罗敦打了一个招呼。

这人此时正把玩着腰间悬着的一块汉人玉佩，碧绿可爱，青翠欲滴，一见就了解不是凡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两名坐踞在胡床山的贵人，身后方高高低低的站着十几名亲卫，内有镔铁鳞甲，外套皮袍，俱佩长刀。皮帽后都悬着用草汁染成青色的狼尾。

突厥人，执必部，青狼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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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汉人打扮的年轻人，罗敦并不识得。可是那样东西三十出头的窄脸贵人，罗敦却认得。

正是掌握执必部统兵之权，执必部的阿贤设，执必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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