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虎毒也食子〗

剑种 · 许、青

坠落，好似掉进无底深渊，无力又惊恐，就在跌到底部的时候，蓦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抹了一头冷汗，细细打量周围。

眼前是一名灰扑扑、空荡荡的房间，地面褐黑色夯实的土，一缕缕光线，从矮小的窗口透入。

「哥，哥……救……」

外面压抑的哭声，好似被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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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一惊，三脚两步出去，就见一面色枯黄的男子，正捂住任颖的嘴，拽着往外走。

烂赌、酒鬼，也是他这样东西身体的父亲……这是他看到这样东西男子，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念头。

「哥，救我，他要把我卖掉……」

小女孩哭着，尖叫着，被男子狠狠踹了几脚：「去红院有啥不好，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伺候，有人心疼，穿金戴银不愁吃穿，老子这是让你去享福，又不是让你去死……再哭老子掐死你。」

畜生……

任秋脑袋一炸，飞扑过去：「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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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愣，一脚踹过来，狰狞的道：「小畜生，老子是你爹，用得着你来教老子做事？」

任秋踉跄几步，捏着拳，定定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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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官，这是他前世本能，但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狂暴的杀意。

记忆里，报官是无用的，穷人报不起官，有钱也不行，你没相应地位，只会更惨。

气氛沉寂，一时无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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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她可以，你给老子拿金钱来，有金钱老子就放了她，十两银子就行……」

十两银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能买至少二十石糙米，足够几口之家一年有余不愁吃。

哪怕现在世道不好，十两银子，也是一笔普通人家不敢想的数字。

「小畜生，老子可不是没给你机会，十两银子可不多，老子和红院谈的可是十五两，少你五两可见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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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把掐住他脖子，力道越来越大，恶凶狠地的道：「别当老子不知道，老子早就打听了，你在皂水帮收尸，摸了不少东西吧？」

杀了他。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然永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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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一股念头蹦进脑海，旋即压制不住的扩散，手不由自主的摸向腰间，那处裹着一柄小匕首。

男子瞧着不对，神色变了，眼中凶光闪烁：「怎的，还想杀了你亲爹？小畜生，老子朝气的时候，也是混过帮派的人，杀的人没十个也有七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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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芒吐射，如电似光，速度极快，角度诡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刹那七八刀下去。

男子死了，躺在血泊了抽搐。

任秋喘着粗气，死死拽住匕首，跪在脚下一动不动，许久后才偏过头，盯着吓呆了的任颖，咧嘴一笑：「回屋去，我不喊你别出来。」

任颖‘哇’的一声，扑了过来：「哥，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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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任秋推着一辆独轮车，从小院出来，很快就到了一处废弃水井。

「咚~」

没想到，自己练剑后，第一个杀的居然是自己亲爹。

世事无常，只怪他太畜生。

许久，拿出一张纸，在月光下，字迹潦草，上面一个大血手印。

九两银子？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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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从尸首上摸出来的，一张赌档欠账票子。

难怪突然赶了回来，原来是欠了一大笔金钱，才有歹心的。

他骤然有种感觉，这样东西赌档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找上门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普通人他倒是不怕，但一旦遇到，像灰狼这样的，或者人数一多，自己可就危险，更别说还有小丫头任颖。

看样子，得早做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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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也不想继续在帮派里厮混，迟早被人打死。

练武，一定要强大起来，才能生存下去。

……

翌日上午，外面敲门声，任秋开门一看，就见一瘦弱的半大小子，正是二狗子，见他咧嘴一笑：「任哥，前一天你咋没去帮里钦点？王老大还问呢。」

「进来吧。」

任秋让开身子，瞥了眼外面，见没人后关上门，道：「昨天身子不太舒服，就没去……你先等会，我洗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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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看了眼屋内，低着声：「你爹呢？」

任秋身子一顿，旋即放松下来，盯着木盆里晃动的水，一张稚嫩而又倔强的脸，略微一笑：「他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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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也好，这些年要不是你，你们早饿死了。」

二狗子悻悻然，想要骂几句，又怕落了任秋的面子，摇摇头不再说，道：「对了，王老大说，最近和几个帮派有些摩擦，要小心他们报复，让下面尽量到帮里，别乱外出。」

顿了顿，咧嘴一笑，搓着手：「对了，任哥，前天摸着不少东西，有啥值钱的没？」

任秋一怔，摇摇头：「我还没看，你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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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进了屋，任颖还躺在床上，摸了摸她额头，有些发烫，皱了皱眉头，想必是昨儿吓到了。

得想办法抓些药回来。

从旁边捡起一包裹，走了出去，二狗子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裹，里面啥都有，乱七八糟，都沾着一些血。

「嘿，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二狗子颇为沮丧，但也不抱怨，十次摸尸，九次空，毕竟都是群苦哈哈，有钱了谁会带在身上。

「二狗，咱们县里，可有什么地方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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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但那可不是咱们这些人敢想的，咱们城南就有一家武院，城北也有一家，听说光学费，就要五十两，还不包括吃住……咱们帮主，就是从武院出来的。」

二狗子眨了眨眼：「任哥，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去学武啊，你哪里来的金钱。」

任秋摇摇头，浅笑道：「我就问问。」

二狗子奇怪又纳闷，总觉着任秋性格变了，以前从来不会思考太多，即便打架不要命，但在头脑上，他总能略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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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面上越来越乱，左近的铺子也关了不少，两道旁的摊子上坐着的，几乎是不良之辈，细细打量着匆匆行人，眼神闪烁，不时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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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滚，这是老子的金钱，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好汉，好汉……这可是救命钱，你不能拿啊好汉。」

一满面横肉的壮汉眼睛一撇，瞧见一低着头路过的小子，踹开一个老汉：「再啰嗦，老子这一拳头打死你。」

说罢，紧跟上去。

到了一无人巷子，忽地止步来，左右盯着，挠了挠头：「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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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小子运气好，跑得快……」

壮汉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走了。

任秋从一角落慢慢步出来，手里一柄匕首，以极快的身法，在五根手指间跳动，如一道寒光风暴，在阳光下闪烁发光。

淡淡的看了眼那人背影，从腰间拿出一根金条，抛了抛旋即收好，转过身离去。

到了一茶摊，要了一碗茶，也不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老板也不问，这年头乱打听，可是会死人的。

到了正午，就有一拘偻着身子的男子走过来，往任秋面前一坐，毫不客气的端起茶碗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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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呸~」

吐掉口里的茶叶，瞥了眼任秋：「钱带了？」

任秋只是盯着他，不回话，惹得那人有些恼怒，冷哼一声：「跟我来吧。」

说着起身，快步往城南去。

任秋丢了几个铜板，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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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两人来到一荒僻之地，周遭人家很少，许多大树屹立在两道旁。

男子回头看了任秋一眼，露出一嘴黄牙：「你倒是胆子大的很。」

「可你放心，我六福做事，从来讲规矩，只要事后少不了我的好处，一切好说。」

说着，唠唠叨叨又道：「等下你别乱说话，见我的眼神行事……还有，不管成不成，我的金钱不能少。」

任秋点点头，表示答应。

继续往前走，不久就听到一声声呼和声，从一院子传出，院子大门开着，偶尔进出一些穿着灰袍的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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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你在这等着……」

男子嘱咐了一声，随后小跑过去，探头探脑的往里看，然后不停的招收，不久就步出一个阴鸷的青年，也不知他们说了啥，那阴鸷青年瞥了眼任秋，摇摇头就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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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任秋赶紧上前几步，不理会男子疯狂暗示的眼神，拱手道：「在下任秋，见过少侠。」

旋即看了眼男子，冷冷的道：「不要什么人都往这个地方带……」

阴鸷青年面色更加阴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你不适合练武，体质不堪，气血太弱，练了也是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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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过身就进去。

男子气急败坏，一把抓住任秋胳膊，又怕动静太大，引起里面注意，咬牙切齿的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说话，看我眼色行事么？」

任秋面色阴晴不定，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鲁莽了。」

「你……别的不说，说好的价金钱，你得翻倍给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男子说着，就拉着任秋往外走，迎面一名大山般的阴影，仰头一看，神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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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米多的壮汉，如一头站着的巨熊，距离近能感受到，周遭气温都上升了若干。

「你要学武？」

巨熊般的壮汉，饶是有趣的盯着任秋：「方才周源，是不是跟你说，你不适合练武？」

任秋心中一动，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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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壮汉咧嘴一笑，不屑的道：「他懂个屁……可话说回来，你这体质确实够弱的，我一巴掌都能拍死的老牛都比你强。」

任秋打量着他身形，估摸着实力，着实打不过他，哪怕自己练了剑术，恐怕只要挨了这一拳头，也能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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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金钱？」

「有。」

壮汉一拍手掌，如打鼓似的，震得两人耳朵发鸣：「有就行，跟我进去，我带你去见师父，有我推荐你，师父肯定收你。」

任秋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被壮汉一手拎着，像一只小鸡，大步进去，留下目瞪口呆的男子，欲言又止，不敢喊。

院子很大，足有近千平方，想必是打通了周遭的院子，没有多余的设施，地面是夯实的土，近百个壮汉，赤着上身，鼓起如铁块似的肌肉，举着一块块巨石，在打熬力气。

壮汉的体型，哪怕在这个地方都属于拔尖的，其他人见了都喊三师兄，任秋甚至看到了，方才那样东西阴鸷青年，只不过其脸色更加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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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院，一名体型和壮汉有的一拼的中年男子，此时正虚抱练功，动作缓慢，好似怀里有万斤巨石，一股股白气从其身上冒出。

许久，中年男子吐了一口气，好似蒸汽机似的，竟发出‘嗡嗡’之声，长达数十息。

这还是人么……任秋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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