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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晴冷, 犹如一张薄纱笼罩,将整个青云山蒙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山门前的空脚下,站着准备出去上工的人, 个个衣衫褴褛。逃难出来的,没有人是过好日子的, 整日里想的就是有口饭活下去。
龚拓骑马立于高处, 清冷的目光俯视着这些人,面无表情。双腿一夹马腹,身下名驹往前走了两丈。
在他的注视下,那些难民俱是低下头去,一点儿嗓音都没有。
郁清骑马到了龚拓身后,放低嗓音:「大人,昨日别院出来的马车, 入夜后顺利回到伯府。」
「回去了?」龚拓动动嘴唇,眸底幽深。
「虽然经过牛头岗, 但后来顺利转身离去。」郁清回道,转而又道, 「如今咱们已经落后使团整整半日, 既然没有大事,大人何不赶紧启程?这出使也是大事。」
昨日过晌, 使团正式会合出发,早已走出很远, 骤然远处的夜空炸开一枚紫红色信弹,那是牛头岗的方向, 颜色也对得上。
龚拓与使团的吴大人说要赶了回来看一看, 处理好事情再追上队伍。牛头岗是他负责的事务, 这前脚刚转身离去, 后脚就发生病患集体出逃,难免不让他想到有人在作怪。是以,他非得赶了回来,将事情平定,牛头岗不能在他手里出事。
至于跑出来的病患,不管是死是活,一个都不能漏掉。
这必然就是朝里有人针对,牛头岗出事,他赶了回来就会耽搁出使事务;不回来,这边的差错还是他来背。
龚拓双眸无波,轻轻抬手,随行而来的医官赶紧上前,指挥着所有的难民排成队伍,一个个的接受检查。
人群缓慢动着,一个接一名排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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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两手心攥紧,耳边只有龚拓那匹马的蹄声,每一下都让她心惊肉跳。她罩在那套肥大的破衣下,身子栗栗危惧,若是发现,那她就是逃奴,会被鞭挞而死。龚拓是一个不容许别人忤逆的人,她不敢想自己被他抓到的后果。
犹如感受到她的不安,曹泾走过来牵上无双的手。
想到这儿,只觉着全身早已不听使唤,心里一遍遍的祈祷,不要认出她,身上的香气不要散发出来。她和他一样,熟悉彼此的每一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无双机械的随着队伍往前,已经有人通过检查,站去僧人的那边等候。她头不敢抬,牙齿咯咯的响,怕龚拓注意到她。
龚拓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马鞭,薄唇抿平,视线落在人群中瘦小的身影上。不合体的衣裳破破烂烂,大概是病弱,脚步虚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一掉马头,往队伍走近,眉间轻蹙。
日头冲破薄雾,撒了光线下来。
无双脑中嗡嗡作响,死死咬住嘴唇。她听见渐近的马蹄声,也看见了投在地上的影子,很快与她的重叠……
「哎哟!」一声妇人的哀嚎传来,所有人看了过去,包括龚拓。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妇人不小心踩空,滑进一旁的土沟里,随后灰头土脸的爬出来,人群中传出笑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笑啥笑,保不准哪日你们自己摔死!」是云娘,对着笑的人粗俗呵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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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收回视线,面前站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脸胡子。再看前面,僧人身后方已经站了不少人,俱是被医官检查过的,并非寻找的病患。
「大人,」郁清策马过来,「逃出来的人全部找到,现已经带回牛头岗,一名不少。」
龚拓马鞭敲着手心,心中思忖一番:「还有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京中往牛头岗加派了人手,皇上的意思,这件事会交给别人。」郁清回道,「这样对您是好事,牛头岗事情棘手,现在可以专心出使北越。要不要现在出发,快马加鞭的话,夜里会赶上使团。」
这边的乱子平息,自然还是使团的事情重要,龚拓身为武官,负责整个使团安危,的确该赶紧回去。
她心虚的低下头,明明对方看不见她,可她不由自主的想躲起来,仿佛是一种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行为。
与此同时,无双站在两个高大男人身后方,将自己的身形彻底掩住。偷着从人缝中往路上看,也就瞧见了龚拓那张脸。
直到听到马蹄声远去,那两名医官匆匆离开,无双还是木木的站在那里,魂儿像是被散掉了般。
云娘一把拉上无双,带着就走,混进人群中:「走吧。」
无双步出一段,终于回头去看。那几骑骏马早已跑远,徒留下一片烟尘。
。
伯府,向阳院。
「夫人,我真的不了解。」胥舒容哭哭啼啼,手里的帕子几乎绞断,「我当时头疼得厉害,无双说牛头岗那边有医官,去要两颗药服下,也好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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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脸色难看,再没心思去转啥佛珠:「放着好好地官道不走,你们……」
她胸口闷得厉害,早已不知道说啥好。
「是我的错,」胥舒容的眼泪扑簌簌掉着,哭得眼圈发肿,「无双是好意,大概下去找医官,这样东西时机就错过了。都以为她在车上睡着,心道这遭烂事还是别让她看见的好,谁知回到府里,车上根本没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完,人已是泣不成声,生生成了个泪人儿。
宋夫人阖上目光,脑中乱得厉害。要说丢下个奴婢也没甚关系,可怎么会就偏偏是无双?不说她是龚拓的人,万一她的肚子里……
胥舒容擦擦眼泪:「夫人,快派人去找无双,一夜过去了。人丢了,世子赶了回来怎的交代?」
「行了,你下去吧,我会处理。」宋夫人不胜其扰,摆摆手。
秋嬷嬷会意,让人把胥舒容送了出去。
屋里总算是静下来,明明外面一片春光,这房内总觉阴冷。
「夫人,这事也是凑了巧,谁也算不到。」秋嬷嬷劝了声,端盏热茶给人送到手边。
宋夫人现在哪有喝茶的闲情,太阳穴突突的疼:「真这么巧?」
一名大活人,一路上就没发现丢了?说实话,她是不信的。可能怎的办?怪责胥舒容?她毕竟是龚家的表小姐,龚文柏的侄女儿,不好撕破脸,也没有证据证明人是故意丢下无双。
秋嬷嬷叹气,握着手往旁边一站:「无双这丫头,确实命苦。要派人去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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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看去窗口,三月的花枝灿烂,颤颤摇曳。
「找,」她开口,面上已然平静,「可是要私底下去找,无双这件事决不能透漏出去,就说她生病,在安亭院修养。」
「私底下?」秋嬷嬷摇头一叹,「是呀,都过去一宿了,人怕是……」
宋夫人抓上佛珠,眼神发空:「女人丢了一夜,在那种地方,想想能有什么好结果?」
伯府这种门第,身为世子的龚拓,旁边女人非得干干净净。别说人现在怎么样,就是活着,谁了解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无双的模样,落在别人手里,谁能放过?
所以私下里去找,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这件事只能压下,龚拓出使是大事,断然不能让无双的事去扰他的神。
这几日,京城里传开牛头岗的事。说是龚家那位世子连夜骑马赶了回来,将事情处理好,才阻止了疫病的蔓延。又说,这件事处理了不少人,牛头岗现在就是一座坟岗。
天暖起来,伯府的春天也比别处来得晚。
龚妙菡被送去了书院,临行前想看看无双,被守门的婆子阻止。而婵儿和巧儿,也被派去了别处当值。府里头开始传开,说无双染了疫病,被锁在安亭院不准出来。
传言甚嚣,有些人甚至绕着安亭院走,心中不免唏嘘,红颜薄命。
虽然龚拓已经出发北上,可是仍旧有不少世家大族过来试探,想要结亲之类。左右人半年后赶了回来,永远有长成的新鲜姑娘。
内院之事,龚文柏从不插手,只顾着宠爱他那些妾侍。
可经过无双这件事后,宋夫人不想再急着议亲,也一直在等着事情的结果。
距离牛头岗的事早已过去五日,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用想也了解,人怕是凶多吉少。事情总是这样,一件连着一件,韩家那边来过人,要见无双,宋夫人让人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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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阴着个天,没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雨,院子里的花瓣落了一地。
宋夫人手里握着一本佛经,上头的字迹清晰娟秀,正是以前无双所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时候,她总觉得龚拓会被无双美色所惑,想着把人送走,现在这人真的找不到了,反倒觉得心里不安。其实想想,是她把无双给龚拓的,自始至终,无双都是身不由己的那样东西,大概就是秋嬷嬷所说,命苦的丫头。
说起来,又有哪个女人不命苦?她身为伯府夫人,又好的了多少?
「夫人,」秋嬷嬷脚步匆匆进来,肩上晕开湿润,神情不是很好,「无双找到了。」
「吧嗒」,宋夫人的佛珠从手中掉落,两眼一瞬的失神:「找到了?」
秋嬷嬷点头,叹了口气:「在大佛寺后山的石崖下,大概是想逃去寺里躲避,可又不认得路,摔了下去。」
屋里一静,外头檐下的鸟笼里,画眉鸟儿唱了两声。
宋夫人不由身上一冷,良久铱誮后开口问:「那她……」
「死了,尸首被野狗啃噬的……」秋嬷嬷喉咙一堵,继续道,「人是辨不出模样了,可是衣裳的确是她的,还有边上草丛里,找到了世子赏她的石榴簪子。」
宋夫人皱眉,喃喃:「死了?」
「千真万确,那里偏僻没人去,也难怪向来没寻到。」秋嬷嬷回了句,又是一番摇头。
那夜牛头岗大乱,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女子定然慌乱,即便碰不上歹人,那野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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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夫人扶额:「怎的处理的?」
「就地掩埋了,没人了解。」秋嬷嬷回道,紧接着压低嗓音,「夫人,无双这般算是枉死,奴婢请了大师帮着超度,也给她烧了纸钱,希望她安生生的走罢。」
「就这么办吧。」宋夫人收拾好情绪,弯腰捡起佛珠,重新转了两下。
这件事太过意外,无论如何不能传出去。龚拓前脚转身离去,后脚他的宠婢横死,怎的看是她这个母亲没做好。
「世子那里,半年后归来,总归是要交人出来的。」秋嬷嬷道。
宋夫人转着佛珠,一下一下的节奏:「无双当日不是要回了卖身契吗?」
「是。」秋嬷嬷应着。
就在十几日前,龚拓带着无双去别院前,人来过向阳院一趟,也正是在这间屋子。
当日说的话,现在也是清清楚楚的。无双站在那儿,问宋夫人求了一名恩典。她说自己愿意为龚拓生下孩子,只是希望孩子出生后,能放她转身离去。
彼此宋夫人和秋嬷嬷都是不解,有了孩子,在世子那处定然就会给她名分,她却想走?可无双说不想留下,还说了陈姨娘的例子。到这儿,宋夫人就了然了,怕是人忧心去母留子。
这件事这么看也算公平,宋夫人便把卖身契给了无双。左右单拿一张卖身契也没用,还得是主家去官府证明,帮助消除奴籍。
秋嬷嬷往宋夫人脸庞上看了眼,心中猜出个□□:「夫人的意思,是说无双自行赎身离去?」
「前头走了个盼兰,无双怎么不行?」宋夫人开口,「世子受皇上器重,不能让一个奴婢坏了他的前程。正好半个月后是太后寿诞,时机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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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人既然死了,这件事压下去就好。
「秋嬷嬷,」宋夫人盯着窗外,雨意正浓,「她生前的东西,全给烧过去罢。」
「是。」
。
和风细雨,小院东墙上爬满蔷薇藤,正是盛花期,朵朵娇嫩花儿尽情滋润着雨露。
五月的天让人觉着舒适,哪怕就是坐在檐下只听雨声。
无双在檐下铺了张竹席,此时正坐在上面绣花,不时抬眼看看攀在栏架上的蔷薇。她身上搭了件杏色外衫,简单挽着发,面颊上一片恬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来到观州已有半月,如今她租住在这间小院儿,同云娘母子一起。
两月前,三人一同从京城跑出,沿着水路南下,扮做普通的逃难人。她至今还忘不了那些日夜,不管多累都不敢睡,生怕有人追上来,将她抓回伯府。
路上也不安生,她不敢露出自己的脸,那会引来祸端。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去了溪边洗脸,就被人盯上,幸亏云娘泼辣将人赶走。
身旁一碗枣蜜水,刚好的温热,无双止步手里针线,双手捧起碗盏。
院门推开,一名妇人进来,双手遮在头顶挡雨,快步跑过院子,来到了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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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云娘,如今人好起来,气色不错,一副利落干练的样子。见到竹席上的女子,含笑道:「坐在这里不冷吗?」
「嫂子赶了回来了?」无双唇角弯起,往旁边给人让了个位置,「泾儿去上学了?」
云娘坐下,帮着无双整理了外衫:「送去先生那儿了,我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还能进学堂。无双,我真的很感激你。」
说到这个地方,人有些感慨,心中对于无双的感激越发浓厚。可以说,没有无双,便没有他们母子的今天,如今无双还出银子送儿子去读书。
「嫂子莫要说这些,」无双说话轻柔,像此刻软软的雨丝,这是龚拓喜好的软嗓儿,多年下来,早已改不掉,「没有你和泾儿,我也离不开京城,乱世,我们携手相帮。」
云娘点头,笑着:「对,以后咱们三个是一家人。」
「自然的,」无双放下杯盏,「我现在是嫂子的小姑,曹霜。」
有些事情大概是上天注定,无双一直为赎身苦恼,到最后不惜出逃。可是她现在并不需要无双的身份,她有一名新身份,曹霜,真实存在的户籍。
安西大灾,所有人逃离故土,曹家同样如此,曹家的那位姑娘生来体弱多病,不多久就没熬住,去了。这种形势,只能将人草草安葬,免得被野狗祸害躯体。可巧,云娘的包袱里留着自家户籍,无双便成了曹霜。
既然恩远伯府的那样东西婢女无双已死,她现在就是自由身了,像个平常人那样沉寂过活。至于从宋夫人那处得到的卖身契,她还是稳妥的收着。
云娘擦着发顶的雨珠,往无双看了眼:「怎么今日脸色有些差?」
无双眼睛一弯,嘴里还余留有蜜水的甜味儿:「月事来了,犯懒。」
说到这儿,她心里重重松了口气,月事来了,就证明她肚子里没有孩子。前面南逃时,月信向来不来,她心中实在担忧,现在看来怕是当时太劳累才拖延了。
她垂下脸,目光落在绣到一半的罗帕上。想起了最后与龚拓的那段日子,全是在龚家的别院,他想让她怀上孩子,给她调理身子,甚至用上宫里来的求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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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云娘通情达理,从不问她的过往,让她心里舒服许多。
既然心中决定离开,她又怎的可能要上那孩子?
云娘往外瞧了瞧上空,乌云厚实:「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本想去前街看看有没有店铺招人,来了半个月,总得找些事做。」
有了住处,下一步就是想生计,她要供儿子读书,真要出名堂的话,银金钱不是一点半点。
「嫂子家里以前做啥营生?」无双问。
云娘好像想到了以前,嘴角淡淡笑意浮出:「家里做小买卖,相公操持着一家茶肆,不至于大富大贵,却也温饱。」
看得出云娘和她过世的夫君感情很好,人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可有时也是天意弄人,没有办法。
「如此,」无双脸一侧,卷翘的眼睫颤了两下,「不若嫂子重新开间茶肆,咱们自己操持,我这个地方还有些银子。」
「重开茶肆?」云娘念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啥,而后摇摇头,「不行,无双你得自己留着些银钱,往后路长,总【看小说加qq群630809116】有用的上的地方。」
云娘会为她着想,让无双心中一暖,她看去外面嘀嗒的雨帘,眼中的光无论何时都是柔和的:「就是为以后想啊,茶肆开起来,咱家里会有进项,以后泾儿上学总归轻快些,况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话语停顿下,搁在膝上的两手扣在一起,轻轻叹了声。
「怎么了?」云娘问。
「茶肆来往人多,万一会了解兄姐的消息。」无双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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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也想着要做点谋生的营生,身上那点儿钱总有用光的时候,既然选择自己走这条路,就得学会自立。她是和外面隔离了太久,可是想学却也不晚,再说还有云娘母子,她并不孤单。
她就是这么个勤快性子,做了决定当即起身,准备出去。
云娘听了,心中了然:「既如此,我现在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无双站起,回屋里去了一把伞来,给对方撑开。眼看人出了门去,她才重新坐下,拾起一旁的帕子继续绣。
绣了几针,她停在那处,看着东墙的花藤发呆。
来到观州后,她没怎的出去,可能是关在伯府墙内太久,外面的热闹让她觉得生疏,习惯的想留在院中感受这份沉寂。习惯,总不会一时半会儿能改的过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想了想,她干脆起来,披着的外衫从肩上滑落,走去窗台下捡起那把油纸伞,撑开,走进雨里。
无双从大门出来,悠长的巷子,粗糙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路出了巷子口,便是一条长街。她压低伞面,偶尔往旁边看两眼,头发还未长长,系着一条发巾,像一名普通人家的娘子。
记忆中的那点家乡模样,现在全然对不上,这里已然是重建后的新城,就连知州衙门前的两头石狮子,也比以前大了许多。
无双站在街角,看着朱色的州衙大门,想着小时候等在外面,父亲下职就会过来领着她,给她讲两头狮子的故事。
哥哥年少,母亲总是嫌他在外面惹事,隔三差五的罚他;二姐懂事,随了母亲的聪慧,小小年纪就能处理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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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有她,家里最小的女儿,啥也不用做。大多时候就是在后院儿里玩耍,兄姐闯祸会被父母罚,而她从小仗着一张乖巧的脸,即便闯了祸,父亲也会拦着母亲……
眼角发涩,待回神时,泪水已经落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无双蜷着手指拭掉眼泪,她原本也有美貌的家。父亲身为知州,勤政爱民,那一场大水来的时候,他亲自去了江边,再也没赶了回来。
后来那些人说父亲贪赃,将修江堤的银子挪用别处,观州大水完全是父亲的责任。上面下来旨意,罚没全部家产,家眷子女贬为庶民。
无双并不信,可是父亲死了,有心人给他扣的黑锅罢了,可是那时候没人帮他们说话,柔弱的母亲没有办法,带着兄妹三人北上逃难,并说一定给父亲找回清白。
时光荏苒,观州重新建起,可她的家永远不在了。
或许开个茶肆是个办法,过往的人多,打听事也方便,说不定就会有兄姐的消息。
她现在有一个新的开始,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与过去切割的干干净净,她现在是曹霜。
。
千里草原,漫长的冬季过去,春光终究光顾了北越。
湛蓝的天,洁白得云,远处起伏的山峦。
历经近两个多月,大渝朝的使团终于踏上了北越国。对方看起来也重视,派了礼官前来迎接。
相对于南渝,北越民风豪放,没有过多的礼数规矩,可是相同的一点,那就是慕强。龚拓少年成名,相对于那一道而来的文臣,他显然更受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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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骑马走在最前面,长途跋涉,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多疲惫,只是面皮比之前黑了些,更添一分英朗。
郁清跟随在一侧,遥遥盯着前方城池:「北越宏义王亲自来迎接大人,大概就在前面五里处。」
「这边是他的封地,往北去越京总要和他打交道。」龚拓远望,视线中发现了风中招展的黑色旌旗。
郁清知道,龚拓少年时与宏义王打过交道,如今隔了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仇:「听说他一直想南下。」
「他只是想罢了。」龚拓冷笑一声。
步出一段,就看见不天边的迎接队伍,正中站着的是一名高大男人,身形魁梧,宽大的斗篷在风中飞舞。
那人就是北越国宏义王,溥瀚漠,在位越帝的二弟。也有人说,北越真正掌事的其实就是这位王爷。
见面自然是寒暄一番,随后龚拓入了城,跟着进了王府。
吴勤体力比不上龚拓,比起离京的时候,现在是瘦脱了相。累得要死,偏还要端着架子,屋里屋外转了圈,捋着胡须:「这北地的王府,倒修得有几分咱们南朝的影子。」
龚拓和同行的文官吴勤,被安置在一间房内,等待晚上的洗尘宴。
这一点,龚拓也发现了,一路而来,瞧见过假山怪石,小桥流水,这些显然不是北越的庭院风格。
这时,一名小男孩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张小弓,好像发现自己跑错了地方,止步脚步看了看。
他三四岁的样子,虎头虎脑,脚下一双小软靴。
龚拓瞧着这突然出现的孩子,不由想起了无双。临行前,他停了她的避子汤,后面让人给她调理,是否现在已经怀有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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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渝人?」小娃儿奶声奶气,做出一副凶相。
吴勤看了好笑,伸手想抓过娃儿来逗一逗。
「吴大人,他是这府中的小主子。」龚拓提醒一声。
吴勤赶紧收手,王府中的小孩儿,只能是溥瀚漠的儿子。
龚拓正好想出去看一看,便对那小娃儿道:「我送你出去。」
小娃儿并不领情,自己转过身往外跑,龚拓停了一瞬,而后跟了出去。
外面,花园中几株牡丹树,在南渝的话,现在正是花期,可移栽到北国,枝上没有花朵,只是尽力的生根存活。
龚拓原意是出来走走,并不想真的去看那小孩子。
没走几步,见到不天边站着一个女子,身形娇小纤细,背对着他,正摸着刚才那小娃儿的脑袋,轻声数落,可更多的应该还是疼爱。
女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了眼,正好与龚拓视线相对,原本还带笑的脸,渐渐冷却下来,紧接着牵起孩子的手,带着转身离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龚拓觉得对方对他有敌意,这些倒不重要,关键是他看见女子的脸时,那种熟悉感直冲而来。
是女子的五官,竟与无双有些相似,尤其是嘴口,勾着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相比,方才的女子更显娇小些,而且眼睛坚定,不若无双的软柔。
吴勤跟上来,翘着脚看那远去的女子:「那便是宏义王的王妃?怎的瞧着像咱们南朝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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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女儿身材大都健美高挑,那女子的确偏细柔,面庞精致,走路的仪态也带着南渝朝的影子。
龚拓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吴勤跟上,大概是憋了一路的话,如今对着冷漠无言的龚拓,也是嘴皮子碰个没完:「不过,这位王妃的确是北越人,大概只是长得像罢,毕竟咱南朝也有身形健美的女子,完全不输她们。」
人在旁边兀自说着,龚拓忆起女子的那张脸,与脑海中无双的那张脸对比,又觉得没那么像了。他的无双,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他喜欢她的名字,所以送去他房里的时候,也就没有给她改名。
夜里,宏义王专门设宴款待。
一群舞姬在殿中的绒毯上赤足舞蹈,身姿曼妙,尤其脚踝上晃动的小银铃,总能勾起在坐男人们的兴趣。
龚拓眸中无波,只是做些场面上的话语,银铃声让无双的脸出现在脑海中。
宴席结束后,他回到房中,想去桌边写了一封信。不知是不是北越酒烈的缘故,头有些晕。
待到想回床上的时候,突然听见开门声,回过头,一名身姿曼妙的女郎迈入来,正是方才席间跳舞的那样东西。
龚拓皱眉,眼神瞬间冷下来。
舞姬只道是被吩咐过来伺候客人,尤其是众人口中的英雄男儿,心中是乐意的,想着或许被人喜欢,还能跟着带回去。是以,她赤脚踩着绒毯一步步走过去,小银铃清脆的响着。
「大人,奴婢来侍候您。」舞姬笑得妖娆,主动伸手想去勾龚拓的腰封,身子顺着就想往上贴。
龚拓眸中越发冷冽,薄唇微启:「出去!」
精彩不容错过
「啥?」舞姬一怔,似是没想到人会拒绝,手指还未碰上对方的一片衣角,这才发现人脸庞上的冰冷。
龚拓盯着舞姬还想有动作的手,似笑非笑。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一旦越过他心理定下的界线,心中就会生出怒气,也不会由于对方是个女人就心生怜悯。
舞姬终是没敢再动,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产生退却。除了她们的王爷,这是第二个让她畏惧的男人,最后只能退出屋去。
翌日,使团继续北上,离着王城只有五六日路程。
房间里,龚拓面前摆了一只箱子,里面放了些北越的特产。上好的皮子,独特的头饰,还有一套华丽的女子舞裙。
「这些先送回府中,」他合上箱盖,连着两封信交给郁清,「箱子和第二封信送去安亭院,不要弄错。」
郁清接过,看着东西:「是。」
送去安亭院,那必然就是给无双的,这样东西郁清心里了然,得了令即刻吩咐人去办。
还有些时候才出发,溥瀚漠邀请龚拓游园。
「龚将军觉得王府的花园怎的样?」溥瀚漠站在清湖畔,「当初修建时,请的都是南朝工匠。」
他身形实在高大,虎背熊腰,面部帅气硬朗,典型的北越英勇男儿。
相比,龚拓身形修长偏瘦削,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气质,他盯着湖边的八角亭、若青石:「修得确实好,看起来是新建,有些像清南、观州一代的风格。」
「你也说像,怎么她就说不像?」溥瀚漠道了声,后面没再说啥。
龚拓笑笑,无意中瞅到对方的腰间,挂着一个南朝男子才会悬带的锦囊,上面绣着祥云纹。
精彩继续
这时,昨天的小娃儿走过来,一把抱上溥瀚漠的小腿:「父王帮我,母妃要我去练字,我要去练箭,不写字。」
溥瀚漠浓眉一皱,一把抱起儿子:「北越男儿理所当然是练箭,写啥字?」
「嗯。」小娃儿快乐的抱上溥瀚漠的脖子。
「王爷,您方才说啥?」一女子自后面款款而来,脸庞上柔柔带笑,一身贵气的北越宫服随着步伐轻摆。
「本王说,」溥瀚漠粗狂的脸庞看见来人,终究有了笑模样,「写什么字?自然是抄书,多抄些。」
刚才还在撒娇的小娃儿瞬间垮了脸,一双大眼看着父亲:「父王?」
「胡闹,整日想着玩箭,」溥瀚漠盯着儿子时,脸一凶,「回书房,把昨日先生教的,全给本王写出来。」
说完,对着龚拓颔下首,示意请便,便抱着儿子离去。
经过女子时,溥瀚漠放低声音:「阿然,今日喝药了?你身子弱,风大不要出来走动。」
女子嗯了声,抬高手臂帮儿子整理了衣领。
「放心,过两日南朝那边就会送信儿来,人一定会找到的。」溥瀚漠庞大的身躯挡住风口,眼中带着与外貌不相称地柔光。
「知道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溥瀚漠抱着儿子走远,女子往湖边的龚拓看了眼,随后木然转身,带着婢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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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留步。」龚拓唤了声,随后几步上来,弯腰行了一礼。
「大人有事?」宏义王妃看人一眼,面无表情。
龚拓与人隔着四五步远,这样对方的样貌更加清楚,的确是像:「王妃口音,是南渝人?」
「不是。」宏义王妃直接回道,犹如没有想继续说话的意思,「我还有事,大人请便。」
她的态度冷淡,甚至带着些仇视的意思,这让龚拓更加奇怪。
心里觉着这位王妃是南朝人,由于言行举止太像,还有溥瀚漠腰间的锦囊,只有南朝女子才会给夫君绣制,北越并无此风俗。可是,了然的消息,宏义王妃是北越一位番主的女儿。
龚拓想起无双,他听过她提及家乡,可是从不说家人。当时也就觉得她是伤感,由于只剩下她一人。现在觉得,对于无双的过往,他其实可算是一无所知。
左右他只是问问,正好吴勤早已过来,也就准备出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此,一行使团顺利到达越京,得到越帝的接见。
双方就边境问题进行协议,彼此的贸易往来,对于本朝商人的课税问题,种种都在洽谈的范围内。
此行解决的不少问题,并没有由于是在别人的国度就气势减弱,龚拓某些谈判上据理力争,甚至态度强硬。后面安排的两国勇士切磋,南朝也不落下风,这种场合同样是展示国力的地方。
吴勤身为文官,自认为心思九曲湾,说能给人留点面子,日后好相见;龚拓不以为然,他信奉实力就是道理,你若强大,就没啥好怕。
一番出使得到效果,越帝应下,会派使团回访南渝,并亲书一封,让龚拓捎与渝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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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踏上大渝的土地,早已是金秋。
良田无边,硕果满枝,心情好,看啥都会觉得愉悦。
吴勤舍弃安逸的马车,在温顺的母马背上摇头晃脑,捋一把胡子吟出一句酸诗,转头让自己的书童记下,日后好收入自己的诗集中。
「龚大人觉着方才诗中用玛瑙好,还是珊瑚?」吴勤询问。
「珊瑚。」龚拓想也不想,紧接着松开掌心,上面躺着一把手钏,红珊瑚所制。
她的手纤细柔白,带上定然好看。
回京后,一行人进宫面圣。今上龙心大悦,将一行人嘉奖一番,龚拓官升一级,当殿提为都尉,掌管京畿守备。
事情自然传回了恩远伯府,大门处,管事带领家仆早早等候。
四周恢复了平静。
见着骏马止步,赶紧上前牵马。
龚拓自立刻下来,抬头看眼伯府牌匾,紧接着抬步踏上石阶,马鞭往旁边一扔,郁清利落接住。
正厅,龚文柏和宋夫人已在等候,半年不见,犹如更没有啥话说了。
龚文柏自己一生没做出啥成就,面对儿子取得功绩,有心说些啥,可总没什么底气,想着后院的一群女人,心里短暂的懊悔。
宋夫人捡了些关切的话来说,说完了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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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我先回房收拾下,入夜后有同僚宴请。」龚拓实际上也没啥话说,与父母间 ,还没有和他房里的无双说的话多。
说完,转身想离去。
「世子……」宋夫人开口,眼看人回身看她,那冲到嘴边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母亲若没事,我下去了。」龚拓对双亲弯了下腰,随后大步跨过了门槛,身影不久消失在拐角。
府中的一草一木还是原来的样子,沿着游廊走一段,就看见安亭院的大门。
远远地,好几个人守在院门外迎接,俱是低着头。
龚拓脚步一顿,下意识在人堆里找那抹纤柔身影。没见到,兴许在房里等着,毕竟身子早已不方便。
他唇角勾出一个弧度,取出那把红珊瑚手钏握在手里,迈步向前。
到了院门处,龚拓扫了眼好几个下人,几乎一大半的都是新面孔,一个个的噤若寒蝉。他没在意,直接进了院子。
墙边的那株梅树,叶子开始凋零。正房的门开着,整个院子多了些秋日的萧索。
龚拓进了正房,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点儿声响。他往卧房看了眼,同样没有人。
以往,不管怎样,她都会出来迎接他。
龚拓的脸淡了下来,一把推开连接耳房的门,一层浮灰从上落下。
耳房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所有。没有人,甚至空气中一点儿她的气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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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
作者有话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无双?独守空房吧你!
捂着我的肝,第二天正午十二点有二更,六千字肥章。本章留言发红包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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