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宠婢无双 · 望烟

无双稳了心神，抬眸看进龚拓的眼中，下意识想收回手。被他这样钳着，困在方寸大的地方，心中生出莫名的压迫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话，」龚拓眼角眯了下，昏暗的天色让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是阴郁，「夫人那处，舌头不是很伶俐吗？」

两人维持着亲密的动作，一名逃不开，一名不放手。

无双手腕发疼，男人的力道总是重些，似乎要折断似的：「是想回去一趟。」

她嗫嚅着小声。知他现在心中不悦，是由于一向乖顺的她骤然忤逆，不经他同意，直接去向宋夫人求恩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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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卖身契在宋夫人手里，她总要量力而为。龚拓不知道，他与宋夫人关系再怎的淡，那也是连着血脉的母子，她呢？啥都没有。

这些年看了太多，千万别想着寄希望于哪个人。等她人老色衰，这具躯体不再完美，龚拓所谓的那份宠爱定然会消失。更何况，宋夫人眼看是容不下她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简单活着罢了。

「回去？」龚拓气急反笑，却看不出有什么愉悦，「那家子人值得你回去探望？无双，你这话我会信？」

无双叹了声，多年相处，龚拓清楚她的一切，自然不信她想回去探亲。而她现在也只有这一名借口，京城，再没有认识的人。

「是不想，」她垂了眼帘，嗓音发哑，「快年节了，我想出去祭奠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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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

下一瞬，无双的手腕松开，下颌接着被挑起，重新对上那双细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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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你在怕啥？」龚拓薄唇轻启，指肚描上女子软软的唇瓣，语气轻了些，「你是我的人，这府里外怎么变，都会有你的容身处。如此小的胆气，听一两句传言就觉得天塌了？」

家中在为他议亲，从两日前她那句莫名其妙的转身离去，再到这天龚妙菡的话，他料想她是担忧以后的日子。而他，所幸给她个定心丸，一名小女子，又不是养不了。

看着女子娇柔的脸，一双眼睛盈盈秋水，掌下的细腰更是轻柔如柳，每一处都深得他心。瞧着她不再说话，他的那点儿气也就消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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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回房去罢。」他深吸一口凉气，驱赶走心头的热燥。

「世子……」无双看他，嘴角无力蠕动两下，竟是不知说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跫音往这边走来，龚拓往后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日的端正冷清。

无双从墙上起来，拽拽凌乱的衣袖，顺从跟去龚拓身后，跟随着他的脚步前行，就像啥都没发生。

路上来人是府里的两位庶公子，见到龚拓从过道步出，恭敬的让到一旁，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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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远伯好女色，纳了多房妾侍，儿女众多，平素里底下也是明争暗斗。龚拓对这些兄弟没有啥亲近感，颔了下首算是回应。

无双脚步一停，对两庶子行了礼，轻盈袅娜，紧接着去跟上前面的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美人离去，留下清浅女儿香，两位公子忍不住眼光追随过去。即便了解是世子的人，可是不妨碍心里想入非非，毕竟难得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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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似是有感应，回头冷冷扫了眼，两人讪讪低头，赶紧转过身转身离去。

余光中的女子安静跟随，脚步轻巧，像是一名小影子：「以后不许说什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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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心里复杂，分不出是悲是喜，面上神色不改：「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记住就好，」龚拓满意的勾了唇，「再说的话，拔了舌头。」

留下这句话，他走出游廊，不天边，他的手下早已在等候。

无双独自回了安亭院，她料到事情会不好办，却不想这样难。首先，想出去这座高墙，就难如登天。

她想从宋夫人那里拿回卖身契，非得顺应对方的意思；可是龚拓这边的态度，明确的告诉她，他才是她的主子，攥着她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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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憋得厉害，冷风吹得她头胀，索性回到自己屋里关了门。

她的房里暖和，婵儿那丫头干完活会跑过来，巧儿老实些，会陪着婆子们说话。

无双身体不舒服，倚靠在床上，手里绣着帕子。灵活地穿针引线，一只小兔子的轮廓初显，这是答应给龚妙菡绣的。

她这间耳房靠在正房东墙，为了方便伺候，中间通了一扇连接的门。平时紧闭，待龚拓赶了回来就会打开。

这个地方不算大，但也有里外两间，里间来做卧房，一张床占了大半，窗边一张梳妆台；外间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也算用来接待旁人所用。

她一人住着这个地方，婵儿心生羡慕，比起人多又冷的后罩房，这个地方舒服太多。也就怀疑起来，那些婆子说无双是奴婢，可这个地方明明比若干庶小姐的屋子都好。她就亲眼看见过，一位小姐住在后罩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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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儿坐着小方凳在火炉旁，咽下口里点心：「很乱，街上全是逃难来的，没了吃的就去抢，尤其城东那边，天天死人。」

无双不介意这小丫头跑过来，有好吃的点心会给出两块：「我两年没出去了，外面这么乱吗？」

小丫头话多，把外面所见的尽数说出来，同时说同时叹气摇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东城？」无双知道那边是平民区，大概那些涌来的难民都落脚在那边，至于贵族居住的区域，有官兵每日巡视，定然是不会让他们过来。

「对，」婵儿点头，手放在炉边烤，「我进府前，听说那边发了疫病，不少人被官兵带去了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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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缝了几针，将帕子搁回笸箩：「这样冷的天，得多难熬？」

听到这儿，她似乎了然了为何龚拓骤然回京。想来老虎山那边基本稳定下，今上怕疫病在京中扩散开，让他赶了回来处理。

两人又说了些话，婵儿毕竟年纪小，了解的有限，若干大的事情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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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无双去看了盼兰。

从老伯爷的院子搬出来后，人被分去了大公子龚敦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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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墙角，无双给盼兰带了一盒冻疮药膏。今年格外冷，上次见面时，她就发现盼兰的手冻伤了。

盼兰笑着收下，感激道谢：「幸亏有你，要不我这手得肿成个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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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话逗乐，无双噗嗤笑出声：「可巧，安亭院后院有个酱菜缸，我带回去腌着。」

「那不成，当初一批的几个人，可就剩咱俩了。」盼兰作势将手藏去身后方，而后道，「大公子那儿挺不错的，和别处做的活没甚不一样，不累。」

这话说出来，无双明白是盼兰为了让自己放心。

可是龚敦这样东西人，她总有些不放心。他是陈姨娘的儿子，也是恩远伯的第一个孩子，这本也没啥，可细算起来却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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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姨娘原先是恩远伯一位庶兄的妻子，相当美貌。后来庶兄早死，还是世子的恩远伯硬是将人纳进房里，成了自己的妾侍，再后来有了龚敦。私底下，总有些人说龚敦不是恩远伯的亲生子，恩远伯也没有多在意这个儿子。久而久之，龚敦的性情便有些奇怪，不爱说话，眼神阴沉沉的让人觉得可怕。

「不管怎样，你都小心些。」无双叮嘱了声，鼻尖觉着不太透气，吸了吸鼻子。

盼兰敛了笑容，关切问：「你怕冷就别老往外跑，回去喝点姜汤。」

无双是有些不舒服，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在向阳院外等太久，今儿一早起来，身上总是发虚无力。

两人结伴上了游廊，站在分道口话别，廊檐上爬满藤枝，密密匝匝，没有一点儿生机。

这时，有人走来，鲜亮的衣裳很是惹眼，让人不由得想到春日的樱花。慢慢走着，姿态端庄，一看便是大家里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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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个人走过来，最前面的是表小姐胥舒容，后头跟着婢女和婆子。看样子是趁着日头好，出来走动。

无双和盼兰往旁边一让。

胥舒容看去垂首的两个女子，唇角浮出一名笑：「无双？」

「舒容小姐。」无双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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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目光交汇一起，看进彼此的眼中。不知为何，无双在对方的眼中发现了怜悯。

胥舒容笑笑，没再说什么，带着丫鬟婆子往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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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待人走远，盼兰先憋不住了，拽拽无双的袖子：「听说了没？这位表小姐是以后的世子夫人。我觉着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儿，你可要小心。」

这个传言无双也听过，要说亲上加亲也不无可能。其实谁做世子夫人，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无双笑了声，又是一阵头沉，「我知道了。」

知道盼兰是好意，她心里一暖。虽说这伯府水深，但到底还有关心自己的人，如盼兰，还有那个可爱的龚妙菡。

告别盼兰，无双回到自己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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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了门，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小匣子，红漆木质的，两个手掌大小，普普通通并不起眼。

拭去上面的一层浮灰，她坐在床上将匣子打开。里面放了些首饰、银金钱，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

奴婢不像雇佣工，工金钱是有数的，她们的银钱大多来自主子的打赏。

无双一样样的拿出来，心里盘算着。银金钱可以直接用，至于这些个首饰，需要变卖才成，如此还是要出府。

手里抓着一枚玉镯，颜色翠绿，水头不错，触手温润。她记得这是跟龚拓的第一年，年节时他赏的。盯着这几样首饰，与龚拓的往事历历浮于眼前。

头越来越晕，她把匣子放去了床头，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很快迷糊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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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即便这样，身上还是觉得冷，心知应该去喝一碗姜汤，可实在懒得动，干脆缩在被子下蜷紧身体。

中间，有人来敲门说是用晚膳，她含糊着说不用，随后继续昏睡。

夜里风硬，拼命摇晃着枝丫，在窗纸上映出狰狞的影子。

朦胧间，无双试着身上的被子掀开，当即弓紧身子。耳边一声轻笑，随后腰间圈上一条手臂，冰凉的手掌往她衫子下钻。

她迷糊着，蠕动着身子逃离乍来的冰冷，后面的身躯紧追不舍，强势的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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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龚拓把人圈在身前，薄唇含上柔软的耳珠。

无双神志不算清明，开始的冰凉之后，后背上是无限的热力。

她略微的动着，在他的怀里旋了个身子，正面对他。身上很难受，她的脸在他胸前蹭着。

龚拓的手紧了几分，体内的血液开始膨胀，原本凉薄的嘴角泛起弧度，纵容着拱在她胸前的那张小脸儿。

正在他准备好好收拾她的时候，一声轻轻地啜泣自胸前传来。

「阿郎，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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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目前更新会在每天上午九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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