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宠婢无双 · 望烟

无双回头, 身后几丈外走来了萧元洲，人身形强健，手里握着一把长弓, 每一步都很有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总是一身北越的打扮，不像使团里别的人, 有时会试试穿上大渝的衣装, 尤其外出的时候，换了更方便。

「萧大人。」无双对人弯腰，福了一礼。

萧元洲大步一跨，从游廊上下来，便到了无双面前：「阿双也是去找小王子？」

无双点头，随后两人一起往前走：「萧大人要带小王子练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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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遂很亲近萧元洲，一路上, 溥瀚漠也让儿子跟着这样东西舅舅学些东西。孩子，谁能带着他玩闹, 那就是好人。

说起来，萧元洲是西正林乃至整个北越, 有名的神箭手, 借着这次出使，凌无然也想让他教溥遂箭术。

「他昨日嚷嚷着, 要去街上，我今日得闲想带他去, 理所当然，先得练完箭。」萧元洲爽朗一笑, 转而往无双看了眼, 「阿双昨晚在花园练马了？」

无双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传出去：「在湖边溜达了一圈。」

萧元洲颔首：「看起来, 你和龚大人很相熟。」

「以前在观州, 龚大人查的案子与我父亲有牵连，全是走动过。」无双简单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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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洲并不知道她与龚拓的过往，事情纠缠复杂的，她也没必要对萧元洲详细说。人家或许只是找个话，说说而已。

「原来如此，」萧元洲嗯了声，目光看去前方，「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别的方面也是同样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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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在其位谋其职。」无双道，不知怎的会，萧元洲要与她谈些龚拓的事。

萧元洲赞同的点头，又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并未在战场上见到过他。」

「萧大人，你的后背衣裳刮破了。」无双停步，示意的指了下萧元洲后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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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萧元洲把长弓往无双手里一送，而后将外搭脱下，正如所料，后背的地方被划开一道口子，笑了笑道：「我倒没注意，就穿着一路这么走过来，难怪那些婢女直冲着我笑，害得我瞎想。」

人性子就是这么爽朗，一件尴尬的事在他嘴里成了趣事，无双被逗笑，往那外搭上看了眼：「能修补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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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萧元洲不在意的摆摆手，随意搭在臂弯间，「只是件衣裳。」

无双看眼手里的长弓，弓弦紧绷结实，中间握手处缠着一层粗糙的牛皮，龚拓曾告诉她，牛皮可以防滑，也可以吸汗，拿在手里更稳。

「阿双想学射箭？」萧元洲问，想也不想便道，「要不干脆你和小王子一起跟我学，北越有专门给女子的弓，轻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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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摇头，客气谢过：「射箭我真的不行。」

想学是一回事，关键是她没有那样东西力气。她臂力弱，根本拉不动，龚拓曾经给她一把弓，让她闲暇里在院子里玩儿，拼了力拉弓，后来手臂疼了好几天，手筋也拉伤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别的东西她都会去尝试，唯独射箭，全然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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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龚拓的话说，她更擅长些灵巧的东西，力气，是别想了。

「不学啊，」萧元洲对于人的拒绝，也不在意，「我还想你学学，到时候到猎场里一显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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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笑，将长弓送还回去：「萧大人箭术厉害，是师承何人？姐姐一直夸赞，并叮嘱小王子，一定认真与你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萧元洲话音轻顿，低头瞅眼手中，脸色认真起来，「跟着叔父学的，他是大越最伟大的英雄，百战百胜……萧家一直擅长射箭。」

没一会儿，两人就在花园里找到了玩耍的溥遂和龚妙菡。

听说萧元洲要教溥遂射箭，龚妙菡跃跃欲试，可面对生人又不好意思开口，少女终究是了解羞赧的，向来在无双身后方拽她的衣角。

「小丫头要不要一起来？」萧元洲笑着瞅了眼藏在午膳后面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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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龚妙菡随了心意，笑眯眯的步出来，对人弯腰行礼，「谢谢先生，我会好好学。」

「去箭靶那边站好，」萧元洲对着人一招手，就见小姑娘嗖得跑了出去，他笑着对沉寂站立的无双道，「你们大渝，女子真是诸多规矩。」

无双笑了笑，并不反驳。

这原本就是实话，女子身上束缚诸多，拿龚妙菡来说，你看她现在快乐无忧，可是不久会面临婚嫁，到时候家里安排婚事，以后也只是活在四方的墙内，相夫教子；而男子，相对宽容，可以随自己想做的事情，女子只是他们身旁的陪衬。

至于萧元洲所说的北越，女子即便自由，但也是男子为大，不然怎会同大渝一样，可以诸多妻妾。

所以，无双总是替凌无然开心，世上有好几个女子会那般幸运，得到一名倾心相待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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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萧元洲教着两个学生，首先就是严格的站姿，阳光下，三人的说话声不时传过来。萧元洲笑声爽朗，两个学生学得也轻松。

无双等在湖边的小亭内。

春日的风夹杂着暖意，水边一片翠柳，长垂着枝条招展，犹如女子的柔软身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无双坐上美人靠，捞起萧元洲扔在扶栏上的外搭，展开盯着上面撕开的那处。开口并不平整，一看便是外力撕扯开的。

她从腰袋中拿出针线，低头缝补起来。溥遂顽皮，有时候会刮破衣服，是以，她身上会备有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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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龚妙菡跑赶了回来，秀丽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一手端起桌上的水盏：「萧大人人真好，对我很有耐心，一点儿都不像我哥。」

「学会了？」无双笑着问，紧接着将线扯断。

龚家兄妹说起来也是有趣，龚拓对任何人都不爱搭理，龚妙菡偏偏就愿意凑到人跟前去。左右说不出三句话，就会被龚拓嫌弃。

「还没，」龚妙菡喝了口水，遗憾的摇头，「可惜后日就要启程回京城，我学不了多少。」

闻言，无双明白，宋夫人定是不会让龚妙菡学些刀剑之类，便安慰一声：「左右是一起上路，你还能跟他学。」

无双顺手把外搭递了过去：「缝好了，萧大人先凑合穿着，不用特意回去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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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萧元洲和溥遂也迈入小亭，他一眼看见搭在无双腿上的外搭。

萧元洲笑着接过，紧接着展开看着刚才破损的地方，眼露震惊：「阿双，你莫不是变了一件新的出来，这上面哪有补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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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有所不知，」龚妙菡放下杯盏，抢着说道，「双姐姐针线功夫了得，别说修补衣裳，绣的花样更是栩栩如生。」

「这样啊，的确了不得，」萧元洲恍然点头，面上更是赞赏，「那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下。」

无双脸庞上笑容浅浅，嘴角挂着安静的温柔：「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做的多，熟练罢了。」

「不错。」萧元洲将外搭往身上一披，就这么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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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暂时休整即将结束，溥瀚漠在此期间，也准备了不少。

下面去到京城，他会见到大渝皇帝。针对两朝之间的事，做一系列的商谈，两年前龚拓出访北越那次，起到了效果，两国边境再没起争端，商贸往来也密切。

明日就会出发，龚妙菡回到了西苑，临走前不忘和无双约定，路上同她一辆车。

百姓们不在乎别的，就期盼个安居乐业。若是战火连天的，那日子就说不出的艰难。

也趁着最后一日，溥瀚漠带着凌家姐妹去街上游玩儿。女子家的，总是会想要买上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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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一同跟了来，说是有保护溥瀚漠的责任。

正逢集日，镇东这处相当热闹，一步一摊儿，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溥家夫妻俩穿着南渝的衣裳，自在走在街上。

「龚大人客气，我们一家人只是出来闲逛，穿得这样普通，就是为了让她们姐妹俩尽兴玩儿，」溥瀚漠盯着走在前面的凌家姐妹，迈着闲适的步伐，「你安排一堆人的话，她们会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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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身性子有些粗拉，唯独对待凌无然，是会认真去感受。这些日子，他清楚了解妻子笑多了，连带着身体也好了不少，就是由于找到了亲人。

龚拓的目光同样追随着前面的无双，闻言点头：「王爷此话有理，我并没有安排许多人，不会打搅王妃的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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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着，四人找了一处茶摊儿入座，歇歇脚。

方桌四面各座一人，茶博士很快提了茶壶上桌，啪啪啪，四枚瓷盏利索摆到人面前去，下一瞬里面倒满了茶。

无双盯着茶，想起了远在观州的云娘母子。城里的风波过去，是否他们也重开了茶肆？

「龚大人，」溥瀚漠转着茶盏，另只手往膝盖上一撑，「昔日你在我王府做客，是否收过一个舞姬？」

闻言，龚拓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呛出来，下意识往身旁的无双看，见到人只是安静的低头抿茶，似乎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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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这回事？」他刻意加重口气，这陈年的小事本就没放在心上，突如其来就问，还是当着无双的面。

「哦，」溥瀚漠挑挑眉，「那晚，她不是去到你室内了吗？」

龚拓手不禁收紧，几乎捏碎手里的杯盏。对面的凌无然已经在看他，眼神颇有冷意。

他脸上顿时严肃起来，放下杯盏：「我不知她为何出现，也没有留她，满打满算，我只跟她说了两个字，‘出去’。」

紧接着，他又不自觉看去无双，无双正好抬眼，与他视线相交，清眸内一派平静。

「我没留她。」这句话他像是对溥瀚漠说，可分明盯着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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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溥瀚漠不在意龚拓和无双之间的眉眼传递，他手指敲着桌面：「本王还以为当日怠慢。」

说完这句，溥瀚漠就没再说什么，转着茶盏犹如在思考啥。

「夫君与龚大人先在此饮茶，」凌无然从座上站了起来，手里收拾一下裙裾，「我与无双去前面看看。」

无双也正有此意，回到京城就能见到凌子良，她想捎若干东西给他。

溥瀚漠盯着妻子点头，不忘叮嘱一声：「别去太挤的地方，真看好什么东西，回头让下人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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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儿的对面，是一座两层的酒楼，最好的包厢正对着街上，能将下面的景象全部收入眼底。

窗边，一名男人往外瞟了眼，随后赶了回来盯着满桌的菜肴：「他不会如此粗心麻痹。」

他一身黑色粗布衣裳，嗓音难听，像是被啥坏了嗓子，侧着一张脸有些苍老，盯着像是街边流浪的乞者。

「会不会的，」对面的人回了声，盯着迈入人群的两个女子，「试试看便知。」

这时，店里伙计推门进来，手中托盘上摆着两碟菜肴，窗前的两人停止了对话。

「两位客官请慢……」伙计看到老者的脸时，吓了一惊，话语卡在喉咙中忘了怎的说，反应上来，赶紧扯着嘴笑，「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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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麻利的夹着托盘从包厢中退了出来。

直到关上门，人还是一副后怕，实在是那老者的左半张脸太可怖，疤痕纵横不说，还缺了一只眼睛。这样一想，顿时又是一名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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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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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凌家姐妹俩走到了集市深处。

「无双，你觉着二哥这人如何？」凌无然问，她能看出萧元洲愿意和无双走近。以后一起回北越，早晚还是要给妹妹找个夫君，想想，若是熟悉的人却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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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一听，便了解姐姐的意思，笑了笑：「他是姐姐的二哥，照顾你多年，我理应敬重他。」

在姻缘这条路上，她真是坎坷够了，现在听着，心里都没了波澜。

凌无然被气笑，哼了声：「敬重，你对龚拓也是敬重？」

「是。」无双想也不想的回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以前伯府的龚拓做了啥，她已经不再去想。后来，他的确真正的帮了她，帮了凌子良，还有凌家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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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然只是试探问问，到底会遵从无双自己的意思：「去前面看看。」

「咦，是啥这么热闹？」无双见好些人往一处跑，踮起脚尖看着，耳边传来敲锣的嗓音

「过去瞧瞧。」凌无然同样好奇。

此时，两姐妹像是回到小时候，一起携手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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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这边，两个男人喝光了一壶茶，正待起身去寻找姐妹俩，路上突然乱起来。

有人大声呼喊，在街上奔跑：「杀、杀人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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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瞬间乱起来，不知所措的人群拥挤起来，连这处茶摊儿也受到波及，桌椅被撞翻。

龚拓与溥瀚漠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跑去街上，往凌家姐妹的方向去追。

逆流而行很是艰难，受惊的人群也根本不听号令，盲目的跟着瞎跑。

这样下去就是浪费功夫，龚拓身子一跃，跳上一座临街铺子的二层平座。

刚站稳，旁边跑上来一名男子，恭敬抱拳：「大人。」

「怎的回事？」龚拓问，视线在街上寻找着，想找到无双的身影。却只看见溥瀚漠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逆流拥挤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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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一处有醉酒者，当街拿刀捅人，这才造成惊慌。」男子回道。

「立即控制住，不能出乱子。」龚拓撂下这句话，从平座跳回到街上。

身后方，不久想起一声尖锐的哨声。接着，不同地方出现手持官府令牌的人，大声呵斥着，将糟乱的人群制止。

龚拓往前挤着，看到了溥瀚漠，人早已找到凌无然，但是没看见无双的身影。

「无双呢！」他焦急问着，全然没了平日的端方持重，嗓音甚至带着颤抖。

「她说去那边买东西……」凌无然指着一处方向，话音还没完，就见龚拓已经跑了出去，「他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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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瀚漠皱眉，人群中护住妻子：「随他去，我先带你出去。这热闹地方，还真是事儿多。」

龚拓跑在人群里，因为提前布置的人出来维护秩序，街上早已没那么乱。他顺着凌无然指的方向，一直寻找着无双。

「无双，你别有事。」

集市中间有座灵音坊，有位做笛子的老师傅，手艺相当了得，是家里传下的。尤其二层，是真的有几只精品笛子，被老师傅当宝贝一样藏着。

无双来到这个地方，就是想给凌子良带一支。

听到外面混乱时，她站在窗前往下看。后面她看见了龚拓，他在人群中艰难穿梭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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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他，每碰到一名女子就会停住确认，脸庞上从期待到失落。有人给他白眼，说不好听的，可他仍旧没放弃，一次次的寻找。

无双听得清楚，他嘴里叫着的，是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狗子：什么舞姬？我一直守身如玉（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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