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宠婢无双 · 望烟

龚拓一招手, 跟来的那队人齐刷刷转过身，踏着铿锵的步伐离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还有事，一会儿要去猎场那边安排。」龚拓开口, 踱着步子随着无双的节奏。

无双看了眼夜空：「这么晚？」

过往在伯府，龚拓去哪儿曾不会同她说, 很多时候她只了解他在忙公务, 却不了解具体。

「吃朝廷俸禄，当的。」龚拓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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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特意赶过来的？」无双问，他要去猎场，不会等到这样东西时辰。包括上回在文昌庙，他也是怕宋夫人为难她，特意赶过去。

「那我说是呢？」龚拓反问。

无双不了解自己为何要这么问，便往马车的方向看了眼：「我姐还在等着。」

「早些回去, 近期不要乱走。」龚拓提醒一声，随后抬手将一个油纸包往无双面前一送, 「饿了吧，拿着路上吃, 花生酥。」

他见她手指微动,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受，遂拉起她的手腕, 硬塞进她手中，也就又叮嘱了一句：「以后不要嘴里含着吃食就睡觉, 尤其是甜食，当心坏掉牙齿。关键, 叫都叫不醒。」

他笑着看她, 不在他面前小心谨慎的她, 那是别样的可爱。他甚至想看, 如此温柔的她放肆起来，是啥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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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无双当即想起自己酒醉的一幕，莫不是说她那时候？想着，羞赧的垂下脸。

如今听他这样说话，总觉着有些唠叨的意思，像大哥和二姐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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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再晚城门就关了。」龚拓一抬手，手下牵了一匹马过来，马缰交到他手中。

无双嗯了声，往一旁推了推，手里托着的油纸包还带着微微的温度。

龚拓利索翻身上马，拽着马缰在原地转了一圈，回过头来道：「还有一事，凌子良应该明日就会出刑部，你能提前准备一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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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真的？」无双不自觉笑起来，娇媚的脸无比生动。

「对，」龚拓肯定的确认，又道，「你问的那样东西小德子，我还没查到皇宫有没有这号人，回头你跟我说说，他是何模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天边，他的属下还在等待，是真的到了要走的时候。他脊背用力，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当即迈开四蹄，矫健的奔跑。

「大人，路上小心。」无双小声道。

是真的很小，她自己都觉得听不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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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去的马身法慢了些，龚拓在马背上回头，嘴角带笑：「好。」

眼盯着龚拓带着一队人消失在夜色中，无双回头，走回马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凌无然已经去了车上等候，见到妹妹上来，替她接了手里的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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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的有眼色，知道这样东西时候你没吃东西。」她笑了声，又往无双脸庞上望了望，「花生酥？」

无双嗯了声，整理着裙子入座：「让咱俩路上吃个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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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姐姐是沾你的光咯，」凌无然拉着腔调，手指一拉就打开了油纸包，里面一块块点心整齐摆着，「在北越，吃不到这样的点心，做出来也是差些味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双拿了一块，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姐夫没给你找个大渝的厨子？」

「有，」凌无然点头，脸色不觉柔和下来，「还将王府修成了观州的风格，可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盯着像，总是少了底蕴。」

「姐你太挑剔，」无双替溥瀚漠抱不平，「难道贵重的不是姐夫对你的一片心？」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这个妹妹看得清楚，溥瀚漠有多在乎凌无然，人高马大的汉子，对着娇小的女儿家，好好地说话哄着，生怕人气儿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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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了解？」凌无然反驳，自然想起这些年，溥瀚漠都做了什么，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龚拓这人很是会投人所好，你那姐夫就没这么细的心。」

这要是说出，当年溥瀚漠给她送的东西，估计自己这妹妹得笑死。

两姐妹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斗嘴，最后无双干脆拿花生酥去堵了凌无然的嘴。

翌日。

凌子良从刑部出来，回了之前所住的宅子。

正间，建中凌家伯父与凌子良商议后面要做的事，以及恢复家谱，到时候两个姑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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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瀚漠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渝朝的这些礼仪规矩不知哪来这么多，一件事情做起来非得一套又一套。

「大哥的腿，我已经让人回北越请大夫，」终究轮到溥瀚漠说话，他说去别处，「北越人马背上为生，少不了跌打，在骨伤上很有办法。」

这也是真的，相比南渝郎中的精细，北越大夫手段更加直接，各有各的长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劳了。」凌子良感激一笑，初次见自己这个妹夫，稍有那么一些说不出的感觉。他没想到凌无然会嫁给北越的宏义王，年纪还整差了十岁。

「咱是一家人。」溥瀚漠不在意的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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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男人们商量完事情，兄妹三人才有空相聚。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凌家的人一名比一个长得好。

「我瞧着比之前灵活了，」无双半蹲在地上，看得仔细，一瞬不瞬盯着凌子良的左腿，「在刑部，郎中也给去施针吗？」

凌子良左手拄拐，步子小幅度挪动着，很慢：「对，我也奇怪，郎中现在还跟了回来。」

凌无然不像大哥和小妹，她会先把人寻思坏：「是皇帝的补偿吧，毕竟他欠了咱们凌家。」

「也不能这么说，」凌子良站停下来，休息着平稳气机，「今上当年只是太子，是先帝忽视了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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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扶上凌子良的手，带着人坐到椅子上：「大哥，你的腿有啥感觉？」

她是看出好转，但腿是凌子良的，还得是他自己的感觉最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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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觉得有了些力气，虽然很小。」凌子良最是疼爱无双，对着她小声说着，「你不要忧心，有些事情大哥看得很开。」

腿能够站了起来来固然好，但若是不行，那也是没办法，他会正常看待。经历过许多，一些事情上，他并不会执着太过。

凌无然往对面一坐，不由得想到一件事情：「哥，懿德公主真的愿意放手？听说这个公主很受宠爱，骄纵得厉害。」

「这个还不知道，」凌子良手掌揉着膝盖，想了想，「可在刑部，她倒是让人捎了一句话，说可以商量的，让我先把案子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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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曾听龚妙菡提起过懿德公主，的确如凌无然所说，极受宠爱：「我还听说，这位公主天生带着好运气，很有福气。一早，皇帝和皇后就为她则选驸马。」

「这个我了解，」凌无然接了话去，「说是前年要定下一位世家子，这位公主不知从哪里得知，那男子在外抢了个民女，当场带人把女的救出来，男的差点儿被打死。」

「难怪了，不然该是出嫁的年纪。」无双道了声。

凌无然点头：「故而，我还是欣赏她的。」

两个妹妹讨论着天家的事，凌子良在一旁笑着摇头：「这都是那处听来的，你自己说着就不觉得离谱儿？」

一个公主带着人出去，还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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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坐一起说话吗？」凌无然一笑，「凑一起热闹。」

这时，外面门被敲响。凌子良说声请进，而后门扇被略微推开，后面一个瘦小身影走了进来。

「小德子？」凌子良一眼认出进来人。

小德子在门边站着，深青色太监袍，手里食盒一提：「先生，恭喜您赶了回来，厨房做了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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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做的点心，需要用食盒送来？」凌无然开口，目光在来人脸庞上巡视。

无双也看过去，算是看清了这样东西小太监的长相。白皙瘦小，半垂着脸，似乎有些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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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这样，」小德子开口，将食盒放到桌上，随后掀开盒盖，端出瓷碟，「用食盒，点心不会太快凉掉，先生肠胃弱，吃些温的好。」

凌子良笑了声，盯着小子：「我有你说的那么弱？」

「有，你那日胃里疼的，额头全是汗珠。」小德子回话那叫一名快，盯着凌家姐妹，「两位姑娘可劝劝先生，真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儿。」

一听这话，凌无然脸色一沉，看去凌子良：「大哥，你真该好好注意身体。」

「对，」无双赞成的点头，拽拽凌子良的袖子，「要是你当年好好养腿，也不至于这样。以后你是凌家家主，不少事要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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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哥知道了。」凌子良笑着应下。

可就是这两年，吃睡没个定点儿，身体状况差了些。如今两个妹妹都已找到，他真的该好起来，做大哥的，一辈子保护她们。

小德子盯着三兄妹这样好的感情，鼻子一酸，小声言道：「羡慕先生，有这样好的家人。」

「你不用站着，像之前一样，随意就好。」凌子良道了声，心中生出怜悯。

「嗯，」小德子吸吸鼻子，「我这儿还有东西给先生。」

便说，他从身上取出啥，紧接着两手托着往凌子良面前一送。是一枚折成三角的黄色符纸，灯火中隐约可见里面的朱砂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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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平安符，大佛寺住持那处求来的。」小德子道，说话的时候，两颗梨涡若隐若现。

「大佛寺？」无双道声。

「对，」小德子眨眨目光，黑黝黝的瞳仁里印着几分可爱，「不对吗？」

无双笑笑，紧接着看去凌子良：「大哥收下吧。」

不是不对，是要见到大佛寺的主持，一名小太监能办到吗？还求来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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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了。」凌子良伸手拿去平安符，塞进自己袖中。

见他如此，小德子嘴角弯起，端的就是唇红齿白。

又说了一会儿，为了让凌子良早些休息，凌家姐妹准备回驿馆。

大街上，溥瀚漠骑马走在前面，后面马车里，两姐妹还在热闹说着。

「大哥就看不出来？」无双很是不可思议，凌子良在她心中，几乎无所不能。

凌无然笑了声，抿抿唇：「你想啊，他整日面对的是啥？是那群乌莲寨的爷们儿，就算有几个女人，那也是给他烧饭伺候起居的婆子。你指望这样东西环境里，能有个妙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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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样东西道理。」无双赞成的点头，紧接着笑笑，「也不了解这女子是怎的进宫的？还做了太监。」

适才凌子良房中的小德子，两人一下就瞧出是女子。不是对方扮得多不高明，相反，对方扮得很像，只是她们二人也都曾扮过这样的半大小子，装过可怜，所以自然瞒可她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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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她不是对大哥不利，也没啥。」凌无然道，由小德子不由得想到了过去的自己，扮成小子混在军营中，都是逼不得已。

艰难的时候，谁都想得到一点儿温暖，她们真的会感激。所以，小德子当是在凌子良那里得到了温暖罢。

「姐，」无双托腮想了想，眨巴两下目光，「万一大哥，他根本就是看出小德子是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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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然一怔，她是没想到这一层，接着勾唇似笑非笑：「你以为，每个男人都是龚拓？肚子里全是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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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围猎的日子到了。

浩浩荡荡的人马，一路从京城到了皇家猎场。营地里支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中间最大的一座，就是皇帝的王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头一次允许女子狩猎，她们的营地单独安排在一处，同样竖起了高高的旗杆，与主营地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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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昔日温婉的大家闺秀们，纷纷除掉长裙换上骑马装，英姿飒爽的走着。

在男人们眼中，她们或许只是来找个乐子，可她们心里也会有想证明自己的地方。

无双跟凌无然在一顶帐篷内，溥遂跟着溥瀚漠在主营地。

「听说懿德公主也会来。」无双道，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装，是一套水色的骑马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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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然弯腰套着自己的鹿皮靴，熟练的往靴筒中插了一把短刀：「本来这女子猎场，也是这位小公主争取来的，我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她应该在皇帝的主帐，姐姐是宏义王妃，可以去见她。」无双笑了声，紧接着叹气，「可惜大哥不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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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良有不少事要做，不管是南面乌莲寨，还是京城这边，一大堆的后续等着。

而且，她们现在的才知道，凌子良的化名良言，本身是一个有些名气的诗人，写出过不少脍炙人口的诗词。案子结束之后，也就公开了这样东西身份，一时间，京城的文人骚客不时就会送去帖子，想要结交。

凌无然支起腰板儿，下颌一扬：「我去那边看看遂儿，你自己去练练马，明日两人一组，你可别拖我后腿。」

「我帮你往回驼猎物总行吧？」无双朝人笑笑，心中很是舒快。

「不成，」凌无然瞪了一眼，挥挥自己的拳头，「你给我长进点儿，榻上有把轻弓，萧元洲送来的，你去外面试试，并不难。」

说完，人就迈步出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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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好歹捡起那把轻弓，掂了掂分量，专门为女子所制，那这倒也轻快。想了想，她还是步出帐子。

正是黄昏时分，营地被染成暖橘色，不知何处传来女子欢快笑声，都在等着明日的正是狩猎。

她沿着营地的围栏往前走，想找一处安静地方练箭，至于马，她已经被凌无然带着，练了一名多时辰。

往前走了一段，是一处平坦的河谷地，一条河流缓慢地淌着，像银色的丝带。

无双拿着弓用力拉了下，然后松开，空弓弦嗡的震动着。

「我来教你。」身后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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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回头，几步外，朝气郎君风中玉立，官袍衬着英挺的身姿，松柏一般。

「这个地方是女子营地。」她不禁开口提醒。

「了解，」龚拓走过来，伸手从无两手里拿过轻弓，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上，「不然我去哪里找你？」

作者有话说：

准备努力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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