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宠婢无双 · 望烟

今夜格外冷, 城墙相隔，不管是城外还是城内，皆是一片黑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男子宽大的斗篷, 将无双的身体整个罩住，上面是龚拓的气机。事态已经走到这一步, 她了解下面的事应该插不上手了, 龚拓会接过去。

他们俩现在，好似一种奇怪而又默契的配合，在这件事情上彼此携手探讨前行。

「西城门，」无双开口，「跟上他们，是不是就能找到溥遂？」

「剩下的交给我罢。」龚拓手指滑下系带，「我让人送你去一处安全地方, 蓝映也不会有事，那些人现在在想办法出城, 只会把箱子藏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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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低头，心里思忖一番：「我想在这儿等着。」

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她只想最快得到溥遂的消息。或许在离龚拓最近的地方, 了解的就会越快。她是这么想的。

「行，」龚拓看出了她的心思, 也了然她的担忧，「你在那边等着, 我若是找到他们，会让你过去。」

很快明日就会来临, 西正林的人会用自己的方式送上一份大礼。当年的战事, 西正林伤亡惨重, 更是失去了大片的土地, 萧家，从来没有忘记这份仇恨，才有了这次筹谋。

而宏义王的小王子，便是挑起事端的引子，会用来当做明日的祭品。

南渝太后的寿诞，同日，便是溥遂的祭日，两国间很难再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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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到萧家人的线索，无双功不可没，龚拓认为她当跟过去，让她最快的知道结果，也把溥遂亲自交到她手上。

无双应下，其实心中还是有所不解的：「他们怎么会要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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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一名普通女子，根本没什么价值。

「他们想用你来牵制我，」龚拓开口，手指帮着无双理着鬓间发丝，「这么大的局，他们定然把所有事情调查的清楚，来确保万无一失。」

「我？」无双蹙下眉，心中想说自己可没那么大的分量，能用来牵制龚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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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抓了你，我就没办法了。再有，他们不敢动溥瀚漠和凌无然，故而会选择你下手。」龚拓心中尤有后怕，若是今日无双出事，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失去理智，灭掉西正林。

像溥瀚漠一样，有时候再冷静的一名人，却架不住那样东西出事的是自己最在意之人。仇恨，其实真的很容易挑起，不管是他这边失去无双，还是溥瀚漠失去溥遂，结果都是开战难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是无双没有这份气度，依旧与他隔阂很深不同他说；亦或是她忽略了没觉察，后果不堪设想。

无双往后退了下，与龚拓离开两步远：「我姐那边要不要对她说？」

「先不要，」龚拓道了声，抬头看眼满头星斗，「驿馆里有眼线，稳妥些好。目前，先要找到他们的藏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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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士兵早已开始列队，马蹄声在夜里那样清晰。

又叮嘱了几句，龚拓才下了城墙。

四周恢复了平静。

无双缓步到了城墙边，手指搭在粗粝的城墙砖上，探头往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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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骏马，朝气郎君长腿一跨便轻松跃上马背，威风飒飒。后面，两排属下跟着训练有素的上马。不久，一行队伍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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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城门缓缓打开。外出、进来的百姓等了好多，经过盘查后一一通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双等在北城门，盯着人进进出出。此时的她扮成男子模样，像是谁家出行的小公子。向来等到晌午，没有人过来接她。

她心里万分担忧，全然不了解龚拓那边的情况。

直到未时，郁清才上了城门楼。

无双赶紧跑过去，直接探出头去往城墙下看：「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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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没有龚拓，也没有溥遂，还是和先前一样，只有进出的百姓。心中当即一沉，滋生出不好的预感。

「大人让我接姑娘过去。」郁清开口，一张脸没有别的表情，哪怕看见无双焦急，也不会说句宽慰话。

无双回头，赶紧问：「事情怎么样？」

「大概地方早已确定。」郁清简单回道。

无双有寻思细问，又怕耽误时辰，便就跟着郁清的安排，下了城墙。

他们是从北城门出的，通过城外道路辗转去西城门外。无双嫌弃马车太慢，自己选了一匹稍矮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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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跑出去一段，她才知道骑着军马有多吃力。这种马身法快，需要一定的骑术和体力，当日龚拓给她的小矮马，全然不能比。

可她并不惧怕这种颠簸，咬着牙坚持，连一直木头脸的郁清都心生不忍，开口劝着下马休息。

无双摇头，等了两日多，为的就是这个时候，她怎么有心休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经过近一名时辰，郁清带着无双到了龚拓安排的地方，是她曾经熟悉的地方。伯府京郊的别院。

顾不得回想往事，她朝着别院外的山坡上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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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杏树下，年轻郎君临风而立，衣袂翩然。只是繁花已过，树冠新绿，枝头挂上了果实。

「找到了？」无双气喘吁吁，站在几步外的草地里。

「找到了，」龚拓走过来，牵上无双的手，带着她走到树下，抬手指着远处，「就在那边。」

无双顺着看过去，只是无边的田地。她来过，知道龚拓指的方向很偏僻荒凉，并没有村庄……

不对，有一处。

「牛头岗？」她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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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拓颔首，面色严肃，双眼不觉微眯：「是，是那儿。」

牛头岗，当年安置时疫病患的地方，那处空旷无遮挡，凸起的一块土坡就唤牛头岗，上面一座废弃的破庙。当初龚拓选择那处，正是由于地形特殊，四周低矮空旷，若是有什么情况，很明了就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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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竟然落在萧坊手中，地形好，人迹罕至，实属一处绝佳藏匿之地。

「现在怎的样了？蓝映有没有事儿？」无双赶紧问，人是替着她去的，别说有身手，可对方也都不是良善之辈。

「她没事，估计已经见到溥遂。」龚拓将一封信拿出，嘴角一抹讥讽，「瞧。」

无双一把接过，展开盯着上面一字一句，眉头越来越紧：「萧元洲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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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龚拓道，「他将车送到城门就回了驿馆，这边的人都不认得你，蓝映是萧元洲带过去的，他们也不会怀疑。」

「那现在城中，是否早已乱了？」无双能猜到，驿馆现在肯定在寻找她。

两日中，驿馆连着消失两人，裂痕越来越大。北越甚至会认为，让他们南下来渝京，就是大渝的一场阴谋，想要害死宏义王，搞不好不用等两国开战，双方现在已经动了刀剑。

虽然凌子良对朝廷心中仍有芥蒂，可是大是大非面前，他仍是一名品德端正的人。

龚拓看去京城方向，眸色深沉：「你大哥应当能看出啥，也知道这件事情往下走，会是什么结果。」

「大哥？」无双轻轻一叹，之前凌子良是问过她，是不是有啥事，她没说，人也就没再问，只让她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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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真如龚拓所说，凌子良其实看出来了？

「那现在要怎的做？」无双问，既然了解溥遂在牛头岗，接下来就是去营救。

「等天黑。」龚拓盯着西面的落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那些人随时可能动手。

无双心一直提着，小心翼翼问：「遂儿，他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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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龚拓这一点是肯定的，「对方也怕事情出岔子，理所当然是留着活人更好用，能随时变更计划。」

若人死了，也就啥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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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双点头，她愿意去相信他的话。

「我现在要走了。」龚拓一笑。

无双嗯了声，随后见着龚拓转过身，迈着步往山坡下走去。

「大人，」她往前追了两步，看着人的背影，「你小心。」

对方是一群穷凶极恶之人，此去必然凶险，与以往都不一样。这次全然不会给龚拓充足的时候准备，也不可能带上许多人，对方很容易就会察觉，不可是他，就连在破庙里的溥遂和蓝映，同样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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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龚拓回头，自腰间掏出啥，然后捏在手指间，对着无双晃了晃：「不会有事，我这儿有你给的平安符。北去越国，南下乌莲，我都平安无事，这次也一样。」

无双微诧，一时并未记起。

「到现在，我还记起无双对我说一路顺遂的样子。」龚拓回忆起那副画面，绝美的山坡，飞舞的杏花，她笑颜如花，眼角媚意流淌，对他柔声说会等他回来……

就是在这个地方，在这棵杏树之下，可他那一走，再赶了回来时，人已不见。

无双站在原地，盯着他手里的平安符。

平安符，她只给他求过一次，是两年前他出使北越，在她筹谋转身离去之时。说是祝他一路顺遂，实则是想安他的心，来助自己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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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年多了，那枚平安符竟然还在，早已褪去了原来的颜色，却被他小心保管。

是真心为他所求吗？或是有吧，她是想转身离去他，但是从没想他会遇到不测。

「无双，」龚拓将平安符收进掌心，脸上带笑，是对她独有的温和，「想再听你说一句，当初送我转身离去的话。」

无双慢慢走过去，伸手掰开了他的掌心，那枚折成三角的符纸早已皱巴，人人都能求来的平安符。

「世子，」她开口，喉咙堵得厉害，就连眼角都莫名酸涩，「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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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年，同样的地方，她说出了同样的话。那是当初，她以为的对他最后的一句话。

「好，」龚拓勾了唇角，眼中泛起亮光，「这次，我了解了。」

他两手捧上她的脸，指肚抹着她的眼角，深藏在眼底的眷恋浮现出来，随后微低下头，唇角落上她的额头。

无双一颤，手心不由攥紧，额间的一点温热随即离去。

再看时，龚拓已经转过身转身离去，依旧是稳重的步伐。

风来，夕霞满天，将这一处渲染成靡丽的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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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像两年前一样，盯着龚拓转身离去，在山坡上直到人影消失。

从山坡上下来，天已经开始发暗，整座别院躺卧在山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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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双发现郁清并没有跟去，而是留在了这边。

「你没有跟去？」

郁清的粗嗓门应了声：「不能去太多人，也非得是个子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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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瞬间明白，个子小的人相对好隐蔽：「到底是啥人？」

她看得出，龚拓对于如今这个对手很谨慎。

「萧家现任番主的兄弟萧坊，当年与大渝作战，他为主将，后来败在大人手里。」郁清简单说着，面无表情，「萧坊带军出差错，后来被越帝削了官职，自此人就没了下落。」

无双琢磨了下这句话，对当年的那场战事，她知道的不多，那时的她在韩家，整日里绣花做针线。倒是之前听萧元洲提过，说他的箭术师承二叔，莫不就是指的这个萧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如此，也算说得通了。萧元洲敬重萧坊，自然会照人的意思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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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赶了回来，既然是龚拓十多年前的敌手，那么这次，萧坊也是冲着龚拓来的，或者根本就是引他前去？

无双呼吸攸地一滞，突然明白，他们怎的会要抓她，是想拿她做饵，目的是龚拓。

这一连环套，不但想让两国起纷争，也想趁机除掉龚拓。

她跑了几步，望去牛头岗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想的这些对不对，可是她能想到，龚拓就一定也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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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路都封死了，不管他们往哪边，都跑不出去。」郁清跟上来，又道了声。

「封死了？」无双呢喃着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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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逃不出去，那么他能顺利回来吗？

这样想着，她越发觉着他走的时候奇怪，话很奇怪，行为也奇怪，似乎是舍不得……

无双豁然转身，看着郁清：「牛头岗有啥？大人要怎的进去？」

「这样东西我不清楚，大人的心中决定只有去的几人知道。」郁清只能这么说，不敢明言。

昨日跟着的那样东西小个子，最后到了城里，才查探得知对方手里有火药。萧坊此来，从没想着要活着回去，他是来报仇。

无双眼尖，抓住了郁清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这个男人从来都无悲无喜，见惯了生死杀戮，他为何要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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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脸，麻木的迈步，走进了别院大门。

「郁清，让人回城告知宏义王，牛头岗。」无双轻道，最后三个字有气无力。

「是，」郁清应道，「大人临行前也是这么吩咐的。」

天黑了，万籁俱静。

无双坐在坡上的杏树下，看着牛头岗的方向，认真听着是否有马蹄声。

京城皇宫里，是否早已开始太后的寿诞？溥瀚漠是否已经决意，与大渝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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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远处的夜空被一道紫红色的光芒划破，随后，一朵烟花炸开，像血一样晕染开来。

可她不知道这样东西讯号代表着啥？他一般旁边没人时，才会用这种方式召唤手下，亦或是他成功了？

无双攸地站了起来来，盯着那处红色，是信弹，龚拓的信弹，他发了讯号。

烟火还未全然消散，只听几声巨响，牛头岗方向腾空而起巨大的火球，直接半边黑夜被照亮。

「他们真有火药？」郁清捏紧双拳，浓眉紧拧。

「什么火药？」无双回头，好似不由得想到什么，「是萧坊的陷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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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等郁清的回答，自己一人往坡下跑去。白日骑马，她的腿又酸又疼，一直忍着，可现在她想也没想，上了那匹马。

「架！」她抓着马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马儿吃疼，撒开四蹄跑了出去，朝着牛头岗的方向。

郁清赶紧上马，带着人跟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无双伏在马背上，头发散开，在黑夜中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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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爆.炸声还在继续，风带来了浓烈的火.药气，呛得人嗓子难受，连眼睛都酸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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