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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魂体消散〗

幽冥剪纸人 · 离要夜
小鬼李晨可以不休息,而我却需要,屋里阴冥之气也较充足,他也不用为了躲避阳光而东躲西藏,就让他留在屋子里游荡,准备第二天再去处理他的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翌日,我一醒过来就发现李晨的小脸凑在我跟前。
「你守了一夜?」
「嗯嗯!」就像捣头蒜一样直点头,满是期待,恨不得让我现在就走。
我抬头看看窗外,天还是黑的,正堂古朴的挂钟赫然停在四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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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外面,你爸妈现在能起来吗?」
李晨一看,憋的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个鬼灵说不定还会脸红。
没有理他,继续我的剪纸工作,上次的任务中特殊纸人损失不少,需要弥补回来。
李晨嘟囔着嘴,居然跑去和我店子里的纸人聊天。
「小纸人,小纸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大哥哥真的好冷,妈妈告诉我这种人才有真本事,肯定会让我爸爸妈妈和好的,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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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并不会回复他。
做了一名纸人的收尾工作,天已经大亮,李晨正干巴巴望着我,却不敢上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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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一下我们就走。」
「太好了,太好了。」看他欢呼雀跃的腾身而起来。
还是那样东西箱子,装好必备的一些纸人以及刻刀和剪子。哦,还有那把檀木梳子。转过身就把木门合上,屋里就一些不值金钱的纸人,而且就算胆子再大的蟊贼也不敢偷白事铺的东西,所以也就从不备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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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取下那一串铃铛装入衣兜,只要我门前白色铃铛消失,人鬼都会知道此间主人不在家。
李晨早已待在我衣袖里,再厉害的鬼物也害怕阳光,这是天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到了吗?」我掏出手提电话拨出通讯录唯一的号码,淡淡的问。
「嗯,你在老地方等我就行。」
挂了电话就直接朝进我店子的那样东西十字路口走去,因为是白事店故而只能在那种小巷中安置,一般人忧心晦气,在繁华区可能被人举报,我店子就和主街有点距离,更何况路有些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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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那辆风骚的红色跑车,过去敲了敲窗子。
「嘿!师傅你来了。」一名打扮很时髦的年轻男子从驾驶座上出来,热情的帮我拉开后面的车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叶开,我的便宜徒弟,两个月前逛灵异论坛的时候认识的,这小子热衷于各种鬼怪传说,梦想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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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机缘巧合之下回答了他好几个问题,就被他缠住,非要认我做师傅,后来知道我是吃白事饭的更加兴奋。用他的话说,吃白事饭的人才更有机会和鬼怪接触,并且卒定他的猜测,一口咬定我就是隐藏在红尘中的高手。
三天两头登门拜访,问东问西,丝毫不在意热脸贴冷屁股,再后来更是直接厚颜无耻的直接称我作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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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可他,做他师傅不可能的,带他见鬼倒是可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我在上阳市住了二十年,但其实我对这并不熟悉。
便叫他过来当个向导和兼职司机,由于李晨说的地方好像我这还有点距离。
「到黎山区阳元街道。」报出李晨告诉我的地址就直接坐在后面闭目养神。
「好嘞!最多半个小时。」叶开早已对我的冷淡习以为常,也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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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了抖衣袖把李晨也放了出来,我身体阴气透出,防止他被光灼射,只要不正对阳光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有啥具体的信息吗?」我对李晨问道。
「师…师傅…」刚启动跑车的叶开有些惊疑,不了解我在和谁说话。
「你不是向来想见鬼吗?你车上就有一只。」我淡淡的对叶开言道。
「啊!难道…难道是…」这小子完全没有畏惧,反而有些激动,就不知道他的神经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同。
骤然车子一阵颠簸,原来这小子刚才心跳加速,手中方向盘没捏稳,差点撞到一根电线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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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开车,有机会让你见的。」我皱了皱眉头,不再理他,虽然这小子有些马虎,但是轻重还分的清楚。
「哦!哦!」还憨憨的笑了几声。
「这样东西哥哥没事吧!会不会出车祸。」李晨发现神经有点不正常的叶开都有点忧心,看得出来小鬼很善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阳寿未尽呢!出车祸都不会死。」
「那师傅,我还有多少阳寿。」叶开一听我说到阳寿,都不继续问我在和谁聊天,这小子还是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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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具体问,反正你不短命,不过出车祸半身不遂还是有可能的。」我没有半点开玩笑,这是事实。
叶开还想问些啥,不过被我一名眼神瞪了回去,现在没时间和他扯呼。
「别管他了,说一下你妈妈。」李晨爸爸妈妈早就分居,我们现在去他妈妈那边,也就是李晨辞世的那所房子。
「我妈妈呀!」小鬼呆坐在我旁边,把手撑在座椅上,大大的眼睛满是沉思。
「妈妈很漂亮,她说我和她很像,说我长大后会很帅很帅。」
「妈妈每天都会给我讲故事,在妈妈的声音中我才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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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还会带我去游乐场,可惜我玩不了,只能带我看人家玩,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妈妈……」每讲一件事小鬼还会痴痴的笑,情不自禁。全是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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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可是听了半天都没一条有用的信息。
反而觉着我的心竟有点点刺痛,这对我而言不可思议,头一次以活死人之躯体会到心疼的感觉。
「闭嘴!」我喘着粗气喝出声,犹如有一点点难受,有一点点…嫉妒…
李晨戛可止,小脸写满惊慌,不了解哪里惹到我,欲言又止,害怕越说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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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开车的叶开直接一个哆嗦,可能由于一时没控制,让阴气侵袭到他。
把车速降下来,担忧的盯着我,想说些啥。我示意没事,让他继续开,之后用手死死抓自己头发,妈妈!妈妈!妈妈到底是啥!
「大哥哥?大哥哥?」兴许是沉闷的太久,小鬼越来越害怕,忍不住开口叫我。
我把手拿下来,抬头望了望李晨,李晨也正盯着我,有些担忧。
「我没事,到了地方直接叫我。」对前方开车的叶开言道。有点意识到自己失态,不过让我说抱歉可能还有些困难。
即便经过这么一段波折,但是李晨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反而有些紧张期待,从他那紧紧抓住的小手就能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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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不住的往窗外眺望,会惊呼,会高兴,会欣喜,那都是他和爸爸妈妈一起待过的地方,他们牵着李晨一路从头走到尾,然后再从尾走到家,一起共进晚餐,在幸福中安眠。
这时他想要找一个人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叶开不可能听到鬼语,每次想要和我搭话都被我难看的脸色堵住,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
「哇,这棵树是我和妈妈爸爸种的,都长得比我还高了。」
「哈哈,胡婆婆家的小金毛,还是那么喜欢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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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竟翻新了,爸爸开车再也不会抱怨颠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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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没有说话,可是没漏过他的每一句话,也没有漏过他指出的每一处风景。
一名小的花坛里种着若干小树,花坛上头挂着一个牌子「水云小苑植树花园」。
里面有一颗小松树,上面有一副木板画着画,三个小人,一男一女牵着中间的小孩,嘴角都挂着满足的笑容,而木板上写着—李晨家的小松树,画牌即便不新可是很干净,当有人经常照料。
还有那一只被一名阿婆牵着的金毛,一直盯着阿婆手上的火腿。旁边的车道也铺上一层厚厚的水泥。
李晨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犹如已经很久没赶了回来了,一直都在寻求人帮助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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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已死了,已经死了了解吗?」我低沉的言道,不了解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将李晨打断,毫不踌躇的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犹如晨钟暮鼓的齐鸣,震碎他心中最后的防线。
李晨身体一滞,眼神一暗,闪过些许慌忙「我早已死了,再也不能和爸爸妈妈一起;我早已死了,没资格再享受世间的一切。我早已死了吗?」
小鬼居然魂体暗淡,这是执念消散的征兆,我也没想到坚持了一年的小鬼会被我一句话放弃了留存阳间的希望。
我发誓,这是二十年来头一次感到惊慌,就算师傅离世的那一天我都没有惊慌,现在却由于一个无关紧要小鬼的消散而乱了分寸。
「喂!喂!李晨,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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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存在根本没必要。」
小鬼竟开始流泪,是真的流泪,一滴一滴,圆圆的,落在地上还能发出「啪」的声音。
原来鬼是可以流泪的,连我这个‘专家’都第一次听说,随着每一滴泪水掉落,小鬼魂体都会暗淡一分。
我了解这是以魂力为代价掉下得泪水,当李晨消散时并不是下了阴间,而是直接溃散,转世机会都没了。
我骤然感到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说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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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也感到不对,不住的问我怎的了,可是我哪有时间理他。我伸手去触碰小鬼,但消散的魂体不可能被触碰到。
「李晨,李晨,你不想让爸妈和好了吗?你不是就为了这样东西来找我的吗?」我大呼出声,顾不了那么多,这是他留存阳世的执念,也是我最后一根稻草。
「爸爸?妈妈?和好。」闭着眼的李晨有些恍惚,嘴里却在不停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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