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预言与请求〗

乱世扬明 · 小雨非非

朱慈烺不停地后退，杨由基举着白绫步步紧逼。杨嗣昌即便破口大骂，可是被五花大绑，啥也做不了，吴三桂似乎事不关己，什么话都不说，后来干脆闭上了目光。眼看朱慈烺「自缢谢罪」的命运无法改变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有士兵大喝：「站住，任何人不得入内！」接着枪械刺刀的碰撞声响起。

殿内的人都止步了动作，回头望着门外。这个时候，还有谁敢冲过琼海军的封锁闯入这死地呢？

一名窈窕的身影闪身进殿，身后数名士兵挺着刺刀追了上来。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坤兴公主朱媺娖！

朱慈烺宛如看到了救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半跪在脚下保住了朱媺娖的小腿，嚎啕大哭：「皇姐救我！平国公要弑君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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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面的士兵不安地解释：「将军，公主非要闯进来，我们又不敢伤她……」琼海军上下都知道这位公主和夏天南的渊源极深，在京营炮击事件中，救了夏天南的命，这件事也是人尽皆知。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士兵们都不敢伤害她。

夏天南摆了摆手：「你们没有做错，出去吧，这个地方我来处置。」

他盯着横眉冷对的朱媺娖，略微有些头疼。这位公主是皇室子弟中他唯一一名不想伤害的人，这当口掺和进来，事情就没有刚才那么好办了。

朱媺娖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人意料，她没有第一时间呵斥夏天南这样东西「奸佞之臣」，而是高高扬起右手，给了朱慈烺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这记耳光不仅打懵了朱慈烺，所有人都呆住了，这是唱得哪出？

朱慈烺捂住左脸，呆呆地问：「皇姐，奸佞逼宫，要对付的人在那边，你怎么却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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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娖恨铁不成钢地地说：「谁让你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我早就跟你说过，大明的烂摊子要交给能人处置，你小小年纪，收拾不了这样的局面。平国公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是能让大明中兴的股肱之臣，你却要自毁长城，落到这样的境地，难道不该打吗？」

杨嗣昌忍不住说：「公主殿下明见：夏天南这厮包藏祸心，逼宫弑君是图谋已久，现在可是找到了一名好借口而已，可莫要被他的言行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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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朱媺娖指着他说，「先帝在位时，是你煽动他对付平国公，让有功之臣差点死在炮口下，导致兵困皇城，差点酿成大祸；现在我弟弟即位，你又故技重施，终究把事情败坏到无可挽救的地步。有你这样的大臣，是朝廷的不幸，是朱家的不幸！」

一旁的夏天南终究开口了。他咳嗽两声，斟词酌句地说：「公主，即便我们有交情，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由于你和你的好弟弟演一出苦肉戏，就会终止的……」

杨嗣昌脸都白了。他不怕死在夏天南的刀下，反倒认为这是可以让自己名垂千古的机会。可是听到公主这样句句诛心的评价，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了。若是背负这样的口碑名声死去，他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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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娖冷静地说：「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我也没有天真到这样的地步，三言两语就能阻止你的大军。不过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等谈完之后，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便是把我一起杀了也毫无怨言。」

夏天南盯着她的目光，想从眼神中判断她的动机和目的。只见对方的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杂质，看不到害怕，也看不到祈求，脸上表情不卑不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慈烺、杨由基等人都屏声静气，等待夏天南开口作出决定。前者希望保住性命，后者则希望将军不要有妇人之仁，半途而废。慈庆宫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静得能听到每人的心跳。

良久，夏天南叹了一口气，言道：「好吧，我答应你。」

朱媺娖伸手朝殿外一指，「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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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庆宫外，两人走到一座假山旁站定。杨由基带着人在五十步之外监视，他偷偷地取下了背上的强弓，将一根箭矢握在左手，随时能射出。虽然公主只是一名弱不自觉风的少女，而且手无寸铁，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将军承载了琼海军数十万军民的期望，不能出任何意外。

夏天南对朱媺娖说：「有啥话，就都说出来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朱媺娖盯着他，心平气和地问：「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当皇帝，推翻大明，取而代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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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南仔细想了想，轻摇了摇头：「倒不是非坐上那张龙椅不可。只要不是你父皇这样刚愎性烈的帝王在位，换做一个听话的皇帝，不干涉我的作为，我也可以让大明继续存续下去。」

「那么，你究竟想有一番怎样的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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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夏天南抬头看着北方，悠悠地说，「有些前因后果即便不能对你明言，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没有我的出现，李自成必定会终结大明王朝，北方的满清必定会占据江山改朝换代，整个华夏地面会陷入几百年的黑暗。汉人会被迫剃头留一条猪尾巴辫子，口称奴才，跪服于满清贵族的脚下，文化思想都会受到桎梏，数百年后，国人会被当年的蛮夷洋人欺凌，成为低人一等的贱民。我不希望我的子孙留着猪尾巴给满人做奴才，也不希望这样东西泱泱大国被蛮夷踩在脚下，所以，我要改变汉人的命运，而在这个过程中，不希望受到任何人的掣肘。这么说，你能了然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媺娖目光忽闪忽闪，露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她略微地说：「即便我不太了然你的话，也不了解你凭啥能够断定几百年后的事情，可是直觉告诉我，你是对的。」

夏天南看着她，等待下文。

朱媺娖继续说：「我阻止不了你，只有一个请求，答不答应由你心中决定：在我有生之年，不要让大明灭亡，至于权力在谁手中，我并不关心。只要我死前没有发现大明数百年国祚葬送在我这一辈人手中，作为朱家的后人，就早已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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