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梦成〗

文成公主 · 原铨

原本，在那个绮梦中，禄东赞养好伤，转身离去，事后送些金银给李云彤感谢，这段恩情也就结束了，可偏偏在他的伤差不多好了，准备第二日离开的前一夜，发生了一件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一晚，夜深人静之时，操持了一天草药的李云彤正睡得香甜，浑然不觉有道黑影从月光下的窗子里翻了进来。

屋里的一阵掌风惊醒了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目光，瞧见屋子里团团转的高大身影，不由诧然，「你，为何到我的屋子里来？」

由于这十几日的相处，禄东赞颇为守礼，故而李云彤的第一反应不是惧怕而是觉着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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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头有人来，怕是我的对头搜到这个地方来了，你独自留在这儿不安全，我过来带你先避一避。」禄东赞站在床畔的不天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便皱眉问李云彤，「你这屋子有何古怪？怎么会我不能近前？」

「若没有些章程，我一个女子，如何可能在这山里居住。」李云彤脸上露出微微笑意，「你不用忧心，他们攻不进来。」

禄东赞不信，又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却再次绕回原处，他骤然了然了，「这屋子用奇门遁甲之术布置了？怪不得白日里出去，你总叫我跟着你身后。」

想了想，他道：「来者不善，他们人进不来，若是放火呢？」

听到他这一问，李云彤脸色一变，对禄东赞道：「你先背过身去。」

禄东赞虽不明故而，却仍然听话地背对着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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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彤迅速起身，穿了鞋子，披上外衣，几步走到禄东赞的跟前，对他说，「跟在我身后方出去。」

等他们迈出后门时，早已看见了前门那边燃起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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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惊慌，过门槛的时候，李云彤足下一滑，拧着了脚。

因为事情紧急，她知道此刻非得转身离去此处越远越好，所以强忍着没有吭声。

等他们逃了一段路，禄东赞见她越走越慢，才发现她的脚受了伤。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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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弯下身，二话不说，直接拦腰将李云彤抱起往山里走，被他抱在怀里的李云彤挣扎了几回，见他坚持不肯放下自己，索性沉默不语。

事急从权，眼见禄东赞抱着她比先前两人一道走得快多了，她也不是那等矫情的女子，便不再吭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禄东赞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光是看他龙行虎步的前行，跑了数里山地都不见呼吸变化，全然想不到十来天前这人还曾受过重伤。

深山的夜里连鸟雀都睡去，除了风吹过树叶时的娑娑声，几乎听不见其他的嗓音，但等平静下来以后，禄东赞轻浅的呼吸声，以及胸膛传来的怦怦心跳都清晰可闻。

明月被云彩遮住，山路渐渐看不清，但禄东赞的脚步丝毫也不曾放慢，仿佛这条路对他来说就如同走在白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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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后头虽然离得颇远，但向来紧追不舍的嗓音，禄东赞索性放弃了山路，穿进了山林，他快速地在山林里穿梭，终究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等他们躲进一个山洞里，禄东赞才放回了李云彤。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是一处猎户用来避雨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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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夜风的凉意，李云彤抱着自己的双肩，问：「那些人是怎的回事？」

「大唐的军队。」禄东赞淡淡地说，他仿佛发现了李云彤瞪大目光质问他为何要带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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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可是大唐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便尚未对他说过自己的身份，但做为大唐人，她干嘛要避开大唐的军队？

像是猜到李云彤想说什么，禄东赞唇角微露笑意，「你虽是大唐人，被抓住了，难免被他们以通敌罪论处。」

李云彤张开的嘴又合上了，父王才适才起复，若是被人说她通敌，那审来审去，说不定一盆脏水就泼到了她的父王头上。

但是她心中仍有疑惑，便问出了声，「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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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你在山下的村子买了不少药材，他们既然在搜我，自然是会留意这些，许是顺藤摸瓜而来。」

顺藤摸瓜……李云彤恍然大悟，「由于那些药材，他们猜测有人受了伤，故而跟着我，想趁夜里一举拿下？」

她有些后怕，若不是院外和她的屋子里师傅布置了些阵法，只怕这会儿她早已被关在府衙的大牢里了吧。

「真不该救你……」李云彤有些头疼，也有些愁眉苦脸，她没不由得想到自个因一念之仁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如今竟然连暂居之处都没了，即便师傅要想找她，用些术法定然是找得到的，可如今这情形，得在深山里呆下去……

「你别担心，我早已设法传讯给我的人，他们会设法跟我汇合……」禄东赞守在洞口，头也不回，两眼紧盯着外头的动静。

李云彤低下头不语。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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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也无奈，小姑娘好心救了他，结果给人家惹这样大的麻烦。

不由得想到之前抱着她一路，她如同小兔子一般乖巧地在他怀里……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轻声道：「你休息一会儿，等天一亮，我们就得先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大唐的兵卫们搜山，早晚会找到此处。」

「我非得跟你走吗？」李云彤不愿意由于自个的缘故令父王背上通敌的罪名，也不愿意跟这样东西「大麻烦」上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要是不走，你被他们抓住了要如何解释？」禄东赞沉声道，「如今我的行踪曝露，而他们又查到你跟我有关联，倘若你被他们抓到，要如何解释？」

李云彤无话可说，半晌方道：「你打算带我去哪儿？我是大唐人，不会跟你回吐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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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带你去吐蕃，跟我的手下汇合后，到了安全地带，我就把你搁下。」禄东赞皱了皱眉，就像是他的背后有眼睛一般，「只是你长得貌美，若是独自一人，怕是不安全……」

他正在沉吟，李云彤顾不得暴露，连忙说：「找到你的人以后，请你派人护我至晋州刺史府即可。」

李云彤听他说得这般详细，便猜到他刺探了大唐不少的军情、人事，越发郁闷自己救了他，便气呼呼地说：「正是，我便是江夏郡王的嫡长女，你速速想法将我放了，护我到晋州去，不然，我定要父王派人杀了你。」

禄东赞之所以能够成为吐蕃的大相，不仅由于他领军打仗是一把好手，还因为他机智多谋。早在攻打大唐之前，他就深入了解了大唐的将相，听到李云彤所说，他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晋州刺史是你啥人？我记起，如今的晋州刺史好像是大唐的名将李道宗，他在贞观十一年(637年)被封为江夏郡王，不久便因贪赃入狱被罢免李道宗的官职，削其封邑，以郡王身份归家。今年才刚刚起用，先封为茂州都督，还未上任，又转为晋州刺史……」

禄东赞没有理她，半晌后方道：「你是不是在想，自己实在太傻，竟然救了大唐的仇敌？恨不得现在杀了我？可惜，你当时下不了手，如今却是再不能了。你信不信，就算你杀了我，也没人相信你是清白的，他们定会认为你通敌？」

李云彤暗中握着匕首的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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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是她每夜睡前放到枕下的，刚才逃跑走得急，其他东西没带，只摸出了枕下的这把匕首。

禄东赞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其实，也不是无法可想，两国交战也能友睦往来，经过这一战，你们大唐发现我们的实力，我们再与之谈判，就容易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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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彤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竟然这次战事竟然是为了跟大唐商议事情，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好奇地问，「你们要跟大唐谈什么？」

「我们赞普，就是吐蕃的君王迎娶大唐公主之事。」禄东赞缓缓言道。

「不可能，你们休想。」李云彤冲口而出，她清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屑和冷意，「天子绝不会将女儿嫁与你们这样的蛮夷之族。」

「蛮夷？」禄东赞骤然转过身，几步走到李云彤跟前，将她逼退到墙角，一手撑着墙，一手略微抚过她的脸颊，「若我是蛮夷，对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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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把话说明，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