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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乌鸦(风风9.15皇冠加更1)〗

文成公主 · 原铨
听了驼背老头威胁的话,之前胆小如鼠的诺阿莫却紧紧护着腰刀,瞪着他那双牛铃大眼说:「死也不给,这刀我将来要传给儿子的,绝不可能给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驼背老头望了望他壮实如牛的身形,再瞧瞧顿下脚步的禄东赞和李云彤背影,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没有硬抢,只是反复地说:「不给,死。不给,死……」
诺阿莫被他说得心里发毛,抬起一脚踢了过去。
那晓得那驼背老头话语虽狠,身子却不中用,被他这一踢,竟然像滚地葫芦似的,从门前的台阶滚了下来,向来滚到了禄东赞的身后方。
他伸手去抓禄东赞的脚踝,像是想借力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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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在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过来时,往前迈开了一步,正好错开驼背老头的手。
「朝气人,请扶小老儿起来。」驼背老头犹自伸着手。
前面这样东西男人若是要扶他,势必得回头。
偏禄东赞恍若未闻,径自朝前走去,嘴里还唤诺阿莫,「既然舍不得就快些走,免得被那些贪心鬼缠上了。」
驼背老头就眼睁睁地盯着诺阿莫从他身边走过,还护住腰刀朝他凶狠地瞪了一眼。
即便不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禄东赞要做什么,但驼背老头能够在义庄这样的地方活这么久,自有他的活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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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若是他再强行索要,前面那高大魁梧的男人就会有所举动。
他就势往边上一滚,滚到一棵槐树下,叽叽嘎嘎地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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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被他碰撞的缘故,槐树上飞出了几只鸟雀,其中两只朝禄东赞和诺阿莫俯冲下去。
禄东赞刀在鞘中,垂手而立。
诺阿莫也是刀在鞘中,但他的手握在刀鞘上,拔刀就要快一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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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诺阿莫的刀出鞘,禄东赞的刀早已斩了飞下来的鸟雀,收刀回鞘。
驼背老头喃喃道:「好快的刀,今个这买卖怕是不成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拖着步子,捡起掉在脚下的风灯,往停尸的屋子走去。
诺阿莫斩了鸟雀之后,捡起来看了眼,愁眉苦脸地说:「大相,怎的办?我们杀了神鸟。」
禄东赞瞅了一眼他手里那只乌黑乌黑的鸟,想了想道:「没事,在中原乌鸦不是神鸟,他们视其为不吉,遇上了会觉着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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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嗅觉特别灵敏,久病垂危的病人临终前会释放腐败气味,人尚未死,乌鸦早已闻息而来,即使是隔得很远,它也能嗅到尸体分解出来的微弱气味,从而竞相飞至,因此被汉人视为报丧鸟,不祥之物。
但对吐蕃人来说,天葬是最高的丧礼,死后血肉能被秃鹫、乌鸦食尽是好事情,意味着最尊贵的布施,只有生前作恶的人,才会连鸟兽都不愿啄食,故而在他们看来,不食活物只吃尸肉的秃鹫和乌鸦都是神鸟。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因此,尽管听了禄东赞的安抚,诺阿莫还是闷闷不乐,他小心地将两只乌鸦放到同时,连连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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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出了院门,骑在立刻的李云彤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你们怎么这么久?那老儿勒索你们了?」
诺阿莫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他说到驼背老头要他的腰刀时,李云彤冷哼了一声,「他的胃口可真大,也不怕撑着。那种不用理他,身上的钱全许了出去,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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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讲到他们斩落了两只乌鸦时,李云彤脸色大变,一挥马鞭,「快走,那些乌鸦只怕是有人豢养的,被你们杀掉,说不定会有大麻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快马加鞭,朝着张盛远之前驾着马车转身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禄东赞和诺阿莫对视一眼,也连忙解了栓在义庄门前树上的马匹,翻身上马,疾追而去。
此时,将义庄所有停尸房门都大大敞开的驼背老头,也走到了义庄的院门前,他朝着禄东赞等人消失的背影发出如同夜枭一般的笑声,「阴灵已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你们能往哪里跑。」
眼看快要进城之时,李云彤勒住了马,看看天空中一路追逐他们而来的几只乌鸦,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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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点点月光,有只乌鸦的影子落在了地上被她发现,只怕被追到家门,他们也发现不了有乌鸦一路跟着。
待禄东赞他们追上来,李云彤道:「你们先走,我稍后就来。」
那几只乌鸦看到李云彤勒马不前,也没有再追,在上空不断盘旋。
李云彤从怀里掏了一张符纸出来,画了个迷魂咒在上面,又用火石点燃,迎风一扬,方才驱马继续前行。
那几只乌鸦顿时失去了方向,如同没头苍蝇般乱飞,再没有一只跟着他们了。
李云彤这才舒了一口气,驱马追上禄东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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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她,他的目力极佳,即使隔着老远,也将李云彤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和她并驾齐驱时,好奇地问:「不过是几只鸟雀,用得着那么小心?」
「可别小看了乌鸦,我师傅说,他们有鸟中诸葛亮之称,如果有一只乌鸦在某个地点落入猎人的网中,即使猎人改用其他完全不同的圈套,也不能诱骗第二只乌鸦中计。它们抢狗吃的肉骨头时,往往会有几只去啄它的屁股,待狗反身攻击,另外几只就会迅速将它放回的骨头抢走……」
「论起记忆力和追踪来,猎譍和鸽子都不是它们的对手,只是因为不祥,所以鲜有人用它们做事而已。但对于一些喜欢养尸用阴灵做恶的人来说,乌鸦是他们最好的工具,试想一下,谁会注意到天空中飞着的乌鸦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禄东赞听了沉默一会儿,「殿下的师傅真是高人,连这些也会教您,他日有机会,可否帮臣引见引见?」
李云彤即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快到亥时了,若是子时之前,不将楼天香和段简璧的魂魄归位,阴气大盛之时,恐怕会被其他的孤魂野鬼夺体,我们得快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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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摇了摇头,浅笑道:「真是一名小滑头。」扬鞭追了上去。
她一扬马鞭,口中打了个呼哨,她的座骑便四蹄奋起,飞奔向前。
好在一切都像李云彤之前占卜的那样,很是顺利,待张盛远将楼天香的魂魄从他挂在颈上的小瓶中放出,她帮着念了引魂咒后便作揖告辞。
她还得去把段简璧的半魂帮着归体,这边的事情接下来就是等楼天香醒了,张盛远给他解释缘由,哭也好笑也好,她都不用留下细瞧了。
即便之前让春草带话回去,但这么晚归家,她少不得要听父母训导,明日天亮之后,她还要准备七星续命阵需要的东西,待太阳一落山,才能为张盛远布阵续命,那七个时辰可是片刻也不能中断,她得找个好借口才能解释明晚不回家的原因……
等安顿了段简璧的魂魄归体,从纪国公府出来早已过了子时,禄东赞和诺阿莫自然是不放心,他们将李云彤护送到江夏郡王府门前,才打马回住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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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彤一进大门,发现院内灯火通明,心道不好,疾步朝内院的门走去。
发现门廊下的身影,她的脸庞上浮现笑容,两手提拽住披风就想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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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风!
她骤然想起刚才急匆匆的,没将禄东赞的披风还给他,这会儿自个披风外还披了一件呢。
更何况禄东赞的披风明显长,因为有小半截拖在地上,行走不便,故而她才想着提拽起来……这下,她身着男装故而披了件男式披风的借口就没法用了。
身着其他男子的披风,这要让她娘亲看见,不知得怎的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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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彤的脚步慢下来,她边走边解披风,禄东赞的、她的一并解下来,团成一团,交给了迎过来的冬晴。
冬晴是冬雪遇到那场变故后新提起来的大丫鬟,和李云彤的默契不及其他几个,她抱着老大一砣的衣物,身子不由往下坠了坠,一时愣住了。
此时,她暗暗庆幸自己这天穿得也是一件玄色的披风,两件裹成一团,一时倒也看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夏雨机灵,连忙托了下她的手,小声道:「郡王妃要同公主殿下说话,你愣在这做啥?还不把这些抱回去,准备给公主殿下更换的衣裳。」
听了她的话,李云彤顿时有了主意,她在离江夏郡王妃两步的地方站住脚,笑盈盈地说:「娘亲,今个去表姑家里看简璧,即便她没啥大事,但到底沾了些病气,我得换件衣裳再跟您说话,还有,我饿了,您得让人给我准备些吃的……」
郡王妃想说啥,见女儿一脸疲惫,明显是强撑着在跟自己说话,便温言细语地说:「你去换了衣裳,也不用过我那边去,娘安排了饭菜,摆你那儿,你用饭时,咱娘俩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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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云彤施礼转过身,她到底没忍住,哽咽着说:「我的儿啊,眼看你还有几日就要离京,咱们娘俩见面的日子一日少似一日,这好容易求得天子在你在家待嫁,你还尽天的往外跑,娘连见你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李云彤只得转过身安抚她娘:「娘亲,我一见您,您就哭,我哪敢跟您说话啊!您别哭了,今个晚上我陪着您睡,好好听您说话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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