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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丁曲枫的电话，于休休有些意外。不是意外霍仲南会帮她这个忙，而是意外她会叫上自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实这些日子，她会常常不由得想到毕红叶。
那个优雅的前辈，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遇到的比较特殊的一名女性。她的身上有很多于休休无法了解的东西，而她赠予的那些珍藏名画，又让于休休心里存了一份感恩。
能去看她，于休休很开心。
她真诚地说：「谢谢曲枫姐，那明天九点，我们看守所门外见？」
丁曲枫嗯了声，「恭喜你。」
于休休纳闷：「恭喜我什么？」
「……」
丁曲枫心里有点堵。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得到了帮助，却并不开心。即便明了解霍仲南是她得不到的男人，她却不甘心于休休这样的女人得到她。
在她眼里，于休休肯定是不配的。
除了那张脸还看得过去，于休休身上有啥是能吸引霍仲南的？
丁曲枫不太愿意承认霍仲南与其他男人一样肤浅，只会看脸，又找不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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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冷冷地笑：「认识他不少年了，我从没有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于休休，你很幸运。」
于休休：「怎的会不是他幸运？」
丁曲枫愣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于休休笑不可支：「遇上我这么优秀的女孩儿，算他小子够好运。不过，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给他机会呢。」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丁曲枫喉头一口老血。
「于休休，我劝你别太得意。他这样的男人，你以为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拴住他的心吗？你不过是暂时的替代品。等人家回来了，你屁都不是。」
人家？
于休休心里激灵一下。
是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女孩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休休瘪瘪嘴：「我感觉你特别嫉妒我，可以成为替代品？呵呵呵呵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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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起来，于休休好好收拾了一番，在衣服的选择上，还特地征求了苗芮的意见。看守所不是啥好地方，见毕红叶也不好太随便。不能穿得太张扬，又不能太晦气，她为此很是费了一番脑子。
丁曲枫比她先到，在看守所等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和她在一起的，是一个叫陈述的律师。于休休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有些复杂，待她看过去时，陈律师又赶紧收回视线，一眼都不多看。
于休休不了解她搞啥，只是甜甜一笑。
「麻烦陈律师了。」
陈述：「不麻烦不麻烦。」
末了，他给钟霖回了个消息，「等到人了。让老板不用担心。」
钟霖：「收到，代表老板给你加鸡腿。」
陈述：「……承蒙你了，钟大爷。」
他把人带进去的，办好了手续。等了一会儿，管教一个人出来了。
「她不肯见你。」
他是对着丁曲枫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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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可能？」丁曲枫蹭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我妈妈怎的可能不见我？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管教显然也有些奇怪，「抱歉，我再三确认过了。」
说罢，他转向于休休，「你是于休休吧？你跟我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啥？
丁曲枫看看管教，看看于休休，脸涨得通红，快要气炸了，「你是说，我妈不见我，却要见她？」
管教严肃地点头，「是这样的。虽然我也不明白怎么会。」
没有人了解怎的会，于休休同样不知情。
在丁曲枫盛怒的目光中，于休休跟着管教到了会见室，发现了戴着手铐穿着囚衣的毕红叶。
短短时间不见，于休休几乎认不出她。
不过，她那双目光倒比她犯案的时候盯着平和了不少，犹如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看到于休休出现，她甚至露出一名微笑。
头发花白，皮肤蜡黄，一头柔顺的长发剪成了没有任何造型的短发，枯燥地耷拉着，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上没肉，颧骨就显得格外的高挺。
「好孩子，谢谢你来看我。」
于休休有些惭愧：「红叶老师，我早就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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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红叶怎会不懂个中关键？这是想来就来的地方吗？她笑着摇了摇头。
「不晚，能发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于休休盯着她微乱的白发，没有吭声。
毕红叶兴致却很高，微笑着问了于休休很多问题。她的工作室，她的别墅装修，尤其是她的那些宝贝，关于收藏和养护的问题，她问得很细。
于休休知无不言。
得到答案后，毕红叶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你会好好对待它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没有问丁跃进，也没有问丁曲枫，丁休休有点别扭，明知不合适，还是忍不住问。
「红叶老师，你怎的会不见曲枫姐？」
毕红叶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空间仿佛凝滞了。
好一会，于休休听到她的叹息。
「休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当然，这话用在这个地方不合适，但我的感受大抵相同。我不敢见小枫，不想让她发现我现在的样子。」
于休休似懂非懂。
「可是曲枫姐，很想你。她回国很久了，每天都在想办法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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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可救的呢？罪有应得。」毕红叶笑着摇头，「我的想法都告诉律师了。对我未来的归处，我也早已有了心里准备。」
于休休鼻子有点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淡然的毕红叶，比撕心裂肺的她，更让人心疼。
毕红叶语气幽幽，「我失礼小枫。在她很小的时候，我就醉心艺术，没有分给她更多一点的时间和陪伴。这孩子独立，要强，做什么都有主见，从来不让我操心。那时候，我曾引以为傲。现在回想，小时候的她，应该是孤独的吧。」
「那时候，我总以为，未来很长，我们会有大把的时间。可是，小枫渐渐地长大了，飞远了，慢慢步出了我的视线……现在，她终究赶了回来了，我却是这样东西样子，怎的好意思见她？我是个失败的妈妈，我没脸见女儿。」
于休休皱皱眉：「红叶老师，她不会在意的。你什么样子，她都会爱你。」
毕红叶微笑，「你替我告诉她，我也很爱她。可是，我希望在她心里，永远是那样东西绝美的妈妈——我会永远爱她，但她不必再来见我。」
顿一下，她补充。
「开庭的时候，也不必来。」
这什么想法？
这想法是不对的啊。
于休休的人生和家庭环境，无法理解这样极端而偏执的爱。她有点小激动。
「可是，她很想见你呀。红叶老师，女儿是不会嫌弃妈妈的，不管妈妈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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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毕红叶：「也许是的。但我心有魔，没法说服自己。」
「什么魔能比女儿重要？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私吗？」于休休冲口而出，尬红了脸。
「抱歉，我不该指责您。」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直爽单纯。唉，幸好你是遇到了他，要不然……」毕红叶笑笑，话锋骤然一转。
「老丁，还酗酒吗？」
这是关心那样东西伤害她的男人了吗？
于休休摇头：「前阵子他有些不太好，看了心理医生，最近犹如调整过来了。」
「那就好。」毕红叶长叹，「夫妻一场，我还是希望，在我走后，他能好好过完后半生。有他在，小枫至少有个家。」
说罢，她看了管教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你走吧。」
于休休站了起来来：「红叶老师——」
毕红叶没有说话，朝她微微一笑，渐渐地转过身，走了。
她越走越远，微微佝偻，再找不到当日风华。
于休休愣愣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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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亲子关系，在于家，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不论发生什么事，她和父母弟弟都会一起杠。不会放弃谁，不能转身离去任何一个……
可怜这一家人。
这一刻，于休休忽然原谅了丁曲枫。
~
于休休觉着，看守所探视的事，丁曲枫可能不太开心她，就像红叶老师把珍惜的画送给她一样。
可，丁曲枫啥都没有说。她探视毕红叶出来，丁曲枫已经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只有陈述在等他。
于休休没有转达毕红叶「不必相见」的意愿。一是由于理解丁曲枫，二是因为丁曲枫并不是那种会受人左右的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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