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郦安然旧事〗

摄政王妃竟有两副面孔 · 一窗月

沈落溜进郦安然房中时并没有将窗前关严实，此时，略带暖意的风从细缝处灌了进来，驱散了些许的房中沉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落并不说话，只静静听着郦安然哀凉的声音。

「小时候，我们家很穷，允州闹饥荒那年，我还没被郦大人收养……」郦安然哽咽了一瞬，又道，「穷人嘛，家中裹腹的粮食，自然都是紧着儿子的，你当也不了解吧，我还有个弟弟，与我差不多大……」

郦安然说到这个地方，沈落约摸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这世上虎毒食子的事，她也见得多了。

「我如今衣食无忧，可我还记起，家中只剩最后一点米的时候，我娘熬了一锅粥，我只能分得些汤水，却是半颗米粒都没见着，都紧着我那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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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着很不公，可这样的事我也司空见惯了，心里除了痛，其实连恨也没有。」

「我即便活下去，我也以为我的一辈子就那么过去了，左不过是以后被卖到大门户里做个丫鬟，好在也有件衣裳穿，有口粮食吃……我没想过日子太难了，爹娘会把我卖到青楼里去……」

「我好歹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她也是一名女人，她竟想着把自己的亲女儿卖到窑子里，就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换口吃的？」

说到这里，郦安然一双眼忽然转头看向沈落，厉声诘问。

只是这一问，不知是在问沈落，还是隔着虚空，在问那早已死去的妇人。

「我怕极了，我想跑，爹他就捆了我，我求娘放了我，她哭了，但死活不肯放我走……爹和娘是铁了心要卖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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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安然没再说下去，沉默许久，清秀的眉眼中汹涌的情绪此刻宁静下来，犹如陷入了死寂。

沈落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了温柔的语气：「是郦大人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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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郦安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实在凄凉，「在被送到楼里那天，一路上我都在挣扎求救，没有一名人敢救我，是娘…是郦夫人，拦下了我们，了解了情况后，将我买了下来。」

「原本是买我做个丫鬟，后来见我懂事乖巧，郦夫人便认了我做干女儿，郦大人膝下久久无子女，慢慢地，我便成了正经的郦家小姐。」

沈落点了点头，等着郦安随后面的话，郦安然却是久久不开口，只盯着沈落，目光灼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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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要求便说吧。」

「王妃正如所料通透……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愿意出面认罪，只求不要牵连郦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落沉吟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却不是答应郦安然的恳求，她只道：「既然你一心不愿牵连郦府，何故要犯了人命？」

郦安然只是沉默，并不作声，连目光也避开了去。

「马玲珑说是你非要杀那对老夫妇的，是你求了她，非要害他们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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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马玲珑的名字，郦安然阖上双目：「她竟是这样说的？好端端的，就算是我要他们的命，我还用去求她马玲珑吗？」

长叹了口气，郦安然道：「原就是她逼我的，她说只要我让他们死，这件事便不会再牵连郦府，全推到摄政王身上，横竖皇上也不敢拿摄政王怎么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原本郦大人就没有做错啥，哪里来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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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安然却是笑了笑：「王妃，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天真？即便郦大人什么也没做错，可是事情早已过去这么多年了，当时的事既无证据，也无证人，我们空口白牙去说，你说，那些人是信我们这些当官的，还是信我亲生父母的？」

沈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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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眼下她需要套出郦安然是怎么杀害那对老夫妇的，只能假装不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人啊，总是偏信弱者的话，即便到时候朝廷判我们无罪，可流言猛于虎，皇上为了平息民怨，一定会罢了郦大人的官位。」

「你竟也狠得下心……」

沈落故意叹了一句，但她心里却明了，若是她遭遇这一切，只怕会做的更狠更绝。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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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其实你没有去见马玲珑吧？」

沈落微微诧异了一瞬，随即莞尔一笑，颔首：「若无必要，我倒也实在不想见她。」

郦安然回了一个笑容：「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与王妃是能交心的。」

不等沈落说什么，郦安然又道：「王妃是想知道，众目睽睽下，我是怎么下手的吧？其实很简单，是他们自愿跳下去的。」

沈落怔了一瞬，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为了儿子？」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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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正如所料聪明，看来那些以为有礼了欺负的氏族夫人和小姐们，以后只怕要吃亏了。」

顿了顿，郦安然接着道，「我那久未谋面的弟弟得了怪病，药石无医，他们得了偏方，说是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方可医治，且要是年轻血液，明摆着就是要我的血。我跟他们说，只要他们在摄政王来传审那日自尽，我便肯救我那弟弟。」

话说到此处，沈落早已全部了然，算了算时辰，也该去接应芙兰那丫头了，也不知她撑没撑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落站了起来身：「郦小姐，事情我已全然知晓，我不便久留，也不会告发你，还请你不要轻举妄动，若马玲珑再来找你，你想法子告诉我，我定会想个万全之策保全郦府和你。」

郦安然也站了起来身来，脸上露出了疑惑神色：「我害了摄政王，你还要保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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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朝郦安然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郦小姐聪明通透，我在上殷无人能交心，与你还算投契。」

郦安然了然了沈落之意，颇为感念，俯身行了一名正礼，紧接着便目送了沈落离去。

仍是从溜进来的那扇窗子出去，只一个纵跃，郦安然便见沈落的身影从窗边划过一道弧线，随即便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郦安然心中暗暗震惊，这南戎来的十一公主，不仅心思细腻，还极擅于伪装，武功竟也如此了得？也不知这样的一位公主，还会在上殷掀起怎样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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