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君自富于上〗

寒门祸害 · 余人

院试只有两场，正试一场，复试一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跟着府试一样，考题都是贴在木板上，由衙役举着那块木板在考场内来回进行走动，让考生查看题目。这次考试只有三道道，四书题两道，五经题一道。

第一题：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这是一道标准的四书题，出自于《论语·颜渊》。

原文是：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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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一个典故，鲁哀公与孔子弟子有若的对话。

当时鲁国实行十税二的税收政策，但尽管如此高的税率，国家财政还是很困难，故而鲁哀公就请教有若。有若却是建议减税，减轻百姓的经济负担。理由是：如果百姓的富足，您怎的会不够呢？如果百姓的不富足，您怎么又会够呢？

正是如此，这道题目的意思是：若是百姓的富足，君王怎的会不足呢？

不得不说，这样东西提学大人还是很有水准，考的是正统的四书题，而非那些截搭题。即便截搭题流行于科举中，可是乡试后考的还得是正统的四书五经。而现在第一道题又贴近如今的时政，朝廷现在同样是面临着「国家用度不足」的问题，更带着一种为国解忧的味道。

朱朝现在的税收着实很是人道，实行的是三十税一，这无疑很符合儒家的「富民」思想。但很是可惜，现在的环境却是民不富，君亦不富。

「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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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晧然捻袖挥毫，当即就开始破题。这无疑是极为高妙的破题，一句话便是将「有若」的思想归纳，单此一项便能得高分。

破题之后，林晧然的笔却没有停，在砚台上蘸了墨，继续挥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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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盖谓：公之加赋，以用之不足也；欲足其用，盍先足其民乎？诚能百亩而彻，恒存节用爱人之心；什一而征，不为厉民自养之计，则民力所出，不困于征求；民财所有，不尽于聚敛。

闾阎之内，乃积乃仓，而所谓仰事俯有者，无忧矣。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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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野之间，如茨如粱，而所谓养生送死者，无憾矣。

百姓既足，君何为而独贫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纸寿千年，墨韵万变！

林晧然专注于书写，一篇数百字的文章便是呈现。这次用的是馆阁体，字体清晰，文章立意精妙，而表述的更令人拍案叫绝，答得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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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一贯的习惯，他是先草稿后考卷，满意地将草稿放在同时晒干。在取得「开门红」后，他又是乘胜追击，望向了第二道四书题。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题出自于《论语·述而》，仍然是一道正统的四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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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孔子对对颜渊说的一句话，意思是：「用我呢，我就去干；不用我，我就隐藏起来，只有我和你才能做到这样吧！」?

林晧然的脑海当即浮现一篇文章，当即又将他写在草稿上。他似乎抛开了一切杂念，全心地投入于考试中，仿佛全然不关注江月白有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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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名好天气，上午的阳光早已洒落在考场的部分区域，晒在人的身上很是舒服。由便南北坐向的关系，倒没有人受到阳光直射的影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将三道题答完的时候，他伸了伸懒腰，稍稍活动一下筋骨。由于位置比较靠前的原因，他抬头便能发现高台上的宋提学。

这位身穿绯红官袍的宋提学年莫五十，年纪说大嘛，又比当今首辅小上三十岁。只是说他小嘛，自然不见得，毕竟五十知天命了。

咳！

天威不可直视，这上官亦该如此，不然可能真会将人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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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想多打量宋提学两眼，结果上头陪考的陈学正轻咳了一声，倒没有什么严厉的眼神，只能算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林晧然对陈学正报以感激的眼神，随后低头继续答题。将考卷铺好，便小心地将答案书写下去，选用的仍然是馆阁体。

待他将第一题写在答卷上的时候，衙差送来了清水和饭菜。

饭菜谈不上多好，但亦不能说多差，林晧然是饿过肚子的，当即小心地放好答卷后，便是吃了过来，更何况全部吃干净。

院试不需要带饭食，只用带笔墨即可，这个地方会提供午餐，算是给这些童生的一种福利。

吃完饭后，他又开始答题，将另两道题的答案小心地抄写在试题纸上。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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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将所有的考题抄写完毕，没多久就放排，他将试卷上交，随后便到门前等候。人数并不多，头一次交卷出来的只有十好几个，但都不熟悉。

只是当林晧然步出大门后，忍不住攥了攥紧拳头，心里感到一阵兴奋。

倒不是全然是由于他考得好，而是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由始至终，林晧然都没有想过，跟江月华进行赌约。故而在江月白拒绝取消赌约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第二套方案，让他不能如期前来参加院试。

正是如此，他让大彪和阿牛好几个人跟踪江月白，打算找到合适的时机将他掳出城外。在最初的时候，还显得不顺利，因为这人每次出门都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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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快事情就有了转机，在前一天下午便找到机会动手，成功地将他擒住并送出了城外，让他无法及时赶赶了回来参加院试。

如今想想，林晧然心里都感到一阵害怕，没想到江月白竟然如此厉害，竟然得到了巡抚谈恺的赏识。

若不是成功阻止江月白前来考试，以着巡抚谈恺的影响力，这院试案首还真的属于江月白，而他则会输掉这样东西赌注。

只是很庆幸，他打一开始就决定采用最稳妥的解决方式，而没有将赌注押在那四成的胜算上面。

「你很得意嘛！」

却是这时，一名带着阴森的声音传来，隐隐还带着磨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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