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离魂5〗

鬼称骨 · 亮兄

小米脸上露出迷惑，但还是很快就微笑回回答道：「好呀。」她几世之前曾是寄生草，但也没有吸食过月光，吸食的是山间精华和阳光。即使如此，她仍然相信姥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便，姥爹扶着小米从屋里走了出来。

外面月光如洗，地面洁白一片，仿佛打了霜一般。小米将脚踏上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害怕将霜一样的月光踩坏了。

「好美的月光。」小米赞叹道。

姥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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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问：「这么美的月光，味道一定很好吧？」说完，她双眼望着姥爹，目光如水井一般，月光在水面上荡漾。

姥爹点点头。

小米思索道：「我记起一本古书里面写过，‘昆吾陆盐周十余里，无水，自生末盐，月满则如积雪，味甘；月亏则如薄霜，味苦；月尽则全尽。’说的是有个地方产盐，月亮圆的时候盐地里的盐就像雪一样厚一样多，味道也很好；月亮缺的时候盐地里的盐就像霜一样薄一样少。」

姥姥哈哈含笑道：「不尽然是这样。不同地方，不同时间，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感受。你闭上眼睛。」

小米闭上了目光。

「略微呼吸。」姥爹轻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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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调整了一下呼吸，气机慢慢平稳。

「张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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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将嘴微微张开。她的嘴唇饱满而湿润，如同夜间盛开的花瓣一般，让人心软，让人心碎。

「细细体会一下月光，感觉它的存在。你只有感觉到了它的存在，才能吸食。用你的细腻和敏锐去捕捉它……」姥爹轻声言道。

小米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她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利用味觉，听觉，嗅觉去细细体会月光的存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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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又道：「你试着略微吸一口，慢一点，再慢一点，少一点，再少一点。不要贪心，要循序渐进。」

小米略微吸了一口，露出了微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姥爹问道：「你笑什么？」

小米仍旧是笑，闭着眼睛不回答。

「你吸到了吗？」姥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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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吸到。可是我感觉比吸到了还要好。」小米笑着言道。

「我想用月光的能量来补充你魂魄的能量，这是为有礼了。你怎的不听呢？没吸到就是没有作用啊，怎么会比吸到了还要好？」姥爹虽然感到遗憾，但拿这样东西不听话的小米没有办法。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米仍旧是笑，抑制不住。她终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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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姥爹轻声责备道。

「你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呀。怎的没有听你的话呢？」小米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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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笑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马秀才，你现在还是顽冥不化。我哪需要这月光的能量？只要有你这番话，有你这番关心，我就什么都好了。」小米言道。

姥爹认真望了望小米，正如所料觉得她气色好了许多。

小米趴在姥爹肩头言道：「我的月光不在天上……」

这时，冯俊嘉的声音响起：「小米，来帮你妈妈抱一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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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回头对冯俊嘉道：「好的，好的，我就来。」

冯俊嘉又对姥爹言道：「马秀才，您今晚就在我们家这边休息吧？您看天色都这么晚了。」

姥爹摆摆手，言道：「不必了，不必了，月光这么好，看得清路。」

便，姥爹向小米和冯俊嘉告别，随后踏着霜一样的月光往画眉村的方向走。刚刚步出村口，姥爹看见前方不天边站着一个黑影子。姥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小米的魄，是经常诱惑小孩子魂魄的尅孢鬼。

姥爹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朝小米的魄扔去，骂道：「快走！别跟着我！」

那黑影子一闪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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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又心疼不已。

后来他跟外公说，每次发现小米的魄，按照铁小姐的要求去责骂的时候，他仍然格外心疼。即使是小米的魄，即使她是恶的，姥爹也不愿意这样对待她。

不过这种效果还挺好。小米刚开始似乎不太相信姥爹会这样对她，被骂之后还站在那里不走。便姥爹做出更凶狠的表情。渐渐地，小米越来越怕姥爹。只要姥爹一开口凶她，她立即如受了惊的耗子一样溜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外公问姥爹怎么会不将小米的魄捉起来。姥爹说，时机还未到。

可是小米的魄不是姥爹家后园里的菜，能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任意采摘。就算是后园里的菜，姥爹也得弄一捆刺堆在菜园门口，不让鸡鸭猫狗闯进去将菜踩坏。即使如此，还是有机灵的猫和狗进去，将外婆精心照料的辣椒青菜啄坏抓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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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小米的魄不会向来平平稳稳地等待姥爹想要的时机。

某年一次大雪之后，一个陌生人闯入了画眉村。他手持一名罗盘，头戴一个贝雷帽，脚踏一双锃亮的高帮皮鞋，上身穿着格子衬衫加皮夹克，下面穿一条蓝色灯芯绒裤，裤脚束在高帮皮鞋里。这是当时朝气乡村人只能在明星海报上发现的装束。因此，他进入画眉村的时候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当那样东西陌生人一开口说话，大家对他更加好奇了。

因为他不会说本地方言，说的也不是普通话，而是当时影碟机里常听到的港台口音。对于不太接触外面世界的本地人来说，这个陌生人简直就是从影碟机里跳出来的明星一般引人注目。

他到了画眉村之后，见人就问一连串的问题。本地人能听懂他说话，可是他听不懂本地人说话。往往本地人根据他的问题回答之后，他一脸茫然。

幸好村里有好几个在广东那边打过工的人，这好几个人会说若干广东话，能跟那样东西陌生人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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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村的人就笑话他学艺不精，说这样东西村子里有个玄黄之术格外厉害的老秀才，怎的会有妖物呢？

经过「翻译」，画眉村的人才了解，这个陌生人来自香港，名叫李嘉豪，他在广东某风水大师那里学徒四年，今年大师叫他出山试试，他便从广东一路走到这个地方来了。他说他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罗盘突然失了效。由此，他认为这附近有一股强大的怨念之气，所以他进了村找地方歇息，要将那散发怨念之气的妖物捉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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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豪不服气，说，世界上有警察还不是有小偷？有这么多猫还不是有老鼠？就算这个地方有厉害的术士，也不见得就没有妖物。更何况黑白两道也有互相庇护的时候。或许这厉害的术士拿了妖物的好处，对妖物视而不见。

画眉村的人又说，就算老秀才不管那妖物，可是村子里没有见过啥异常之事，当是没有妖物的，就算有，也不会像他说的那样严重，以至于让他的罗盘都失了效。

「若是严重到罗盘都失了效，那还了得？」村里人说道。

李嘉豪把他的风水罗盘拿了出来。大家围过去一看，中央的指针像发了神经一样乱摆动，没有一刻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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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还是不信，问道：「你这罗盘是坏了吧？」

李嘉豪底气十足却口音奇怪地说道：「我这罗盘可是花了一万多块金钱买来的！怎的会坏呢？」

大家一听，呵，这个还没有箢箕大的东西竟要一万多块金钱！肯定是好东西！肯定不会坏！

那时候的一万多块金钱可是天文数字。

李嘉豪又道：「我家里有钱，学这玄黄风水，不是为了给人看风水宝地，也不是为了赚金钱，就是为了人间正气！为了朗朗乾坤！」他的脸上写满了远大的志向和无私无畏的抱负。说完，他抽出随身携带的桃木剑来，在大众面前表演了一番剑术。他倒是能耍点花样，获得了不少人的掌声。

一套剑术耍完，他额头和鼻尖出了汗，在寒冷的空气里升腾起一股烟，倒有几分仙气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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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豪耍剑的时候，姥爹和歪道士都没有去看。

歪道士还安慰姥爹说，那个人就是一名江湖艺人，耍点花样骗点钱就会走，不用担心。

那时候确实有这种讨金钱的艺人。有的表演吞铁球，说是不要钱，让大家免费看。吞进铁球之后，耍艺人又一颗一颗吐出来。第一回大家看了叫好。第二回耍艺人便会出点问题，铁球吞进去后吐不出来了，随后躺倒在地。他的伙伴便会求当地人发发善心，给点就医的钱。大家见他可怜，便会解囊相助。也有表演吞剑的，同样的套路，先让大家自由看，然后受点伤，博取观看者的同情心。

歪道士知道姥爹会担心那样东西人是真的发现了小米的魄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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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个李嘉豪在画眉村呆了几天，没有找别人要一分金钱。有时候村里的小孩子纠缠他，要他表演剑术，他也耍一番。这全然不像是卖艺人的架势。因为小孩子是不可能给金钱他的。

他到了天色将暗就拿出那样东西失了效的风水罗盘，先是村前村后地找啥东西，然后跨过老河去其他村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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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于是又有人猜测了，认为这个香港人是来这个地方寻宝的。他怕别人知道他的秘密，所以找了「妖物」这么一个借口。

几天过后，姥爹了解李嘉豪确实是在寻找小米的魄，并且一天比一天找得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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