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冻死骨1〗

鬼称骨 · 亮兄

幸好不一会儿又来了一名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个人跟姥爹一样，先怯怯地问能不能让他借个地儿烤烤火，说自己冻得不行了，想烤一会儿等身子暖了再走。

姥爹刚要回话，心想自己也是借火烤，没有资格邀请别人，便闭了嘴。

那五个人还是不说话，但像对待姥爹一样挪开了足够坐一个人的位置。

那个人自然高开心兴地入座了，伸开手掌去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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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也想找个一起走的伴儿，于是问大家：「请问你们是要去西藏，还是要去四川啊？我是去四川的，若是你们有谁也是去四川的，我们可以同路哇。」那人的嗓子像个破锣，嗓音大得很。

那五个人依然对热情的邀请充耳不闻。

姥爹觉着奇怪了，莫非这五个人都是聋子不成？他又将他们一一认真打量，发现他们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姥爹怕新来的那个人冷场，便接口言道：「卓不，我是去四川的，能和你同路。」卓不是藏语，是朋友的意思。姥爹觉得那五个人可能听不懂自己的话，便故意用了藏语称呼那个新来的人。

那五个人果然一起扭头看了姥爹一眼。

看来他们确实能听懂藏语。姥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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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新来的人即便从穿着打扮上看也不是本地人，但也懂若干简单的藏语。他见姥爹能跟他同路，高兴地点头示意，言道：「那歇一晚了第二天我们一起走吧。」

姥爹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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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风比较大，可能是地气潮湿，也可能是夜间气温太低，姥爹跟他们烤了好久还是没有一点暖和的意思，反而觉得比刚才更冷了。

鉴于这种情况，姥爹更不敢转身离去这堆火，怕转身离去这个地方之后就会冻死在路上。

姥爹瞥了一眼新来的那样东西人，他来的时候好像还不是很冷，只是抱臂哈气而已，现在双手对着火焰反而缩着身子哆哆嗦嗦了，像只被逮住的小刺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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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人则仿佛不冷不热，温度刚好。其中一人脸庞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意。另一名看起来年长许多的人朝那人斜睨了一眼，那人立即将笑意收起。那丝诡异的笑就像落在他脸庞上的雪花一样融化消失，不留痕迹。

姥爹朝前面看了看，看不到灯火或者房屋，朝后面望了望，来时的路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朝上面望了望，一轮孤月悬挂，仿佛是一只偷窥的目光，这只目光跟那五个人的目光一样空洞无神，冷冷冰冰。姥爹又朝下面望了望，火焰像无数条蛇信子一样****空气，火焰下面的柴木噼噼啪啪地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往左边望了望，漆黑的山矗立，架住了半边天，肯定攀爬可去。往右边望了望，潺潺的水声一如既往，肯定渡不过去，打湿了衣裳的话不淹死也会加速冻死。姥爹这才觉着烤火的地方有些微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右没有可走的路。万一这五个人是杀人越货的盗匪之徒，自己和那样东西新来的人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陷阱里的小兔，只能任人宰割。

心里这么一想，姥爹就越觉着这五个人暗藏杀机。说不定他们宽大的衣服下面就藏着锋利的藏刀，屁股下面坐着分赃的麻袋，手指缝里残留着变黑的血迹。

说不定他们就是被通缉的杀人犯。他们之故而对别人不搭理不回话，是因为怕来者识破他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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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姥爹背后响起了对话的嗓音。

姥爹如同盼到救星一般急忙扭头去看，希望他们也加入进来。这样的话，人数更有优势，那五个人就算想做点什么，也不会轻举妄动。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话声越来越近，跫音越来越清晰。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步出两个人来。那两人显然是本地的，说的是本地话，穿的是本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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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两人发现围在火堆旁的人之后仿佛骤然害怕了，脚步突然慢了下来，指指点点，低声叽里呱啦地说了若干姥爹听不懂的话。

新来的那样东西人兴奋地朝那两人招手，喝道：「卓不，过来一起烤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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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像躲避瘟疫病人一样向后缩了缩，连连摆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后他们两人像是因怎的会争执了起来，一名要做什么，一个反对做啥，拉拉扯扯推推搡搡。

姥爹看得云里雾里。

他们走过去之后，一名人还频频回头来看，另一个人拉着他疾步向前，生怕他的伙伴走赶了回来。

最后一个人说服了另一名人，他们绕开了姥爹他们，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踩着路的边缘躲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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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心想，他们是怕这五个人吗？难道他们认识这五个人？

姥爹心里不踏实了。他站了起来，轻拍身上的泥土，假装难受，抓着腰间的裤带说道：「哎哟，这尿憋得急，我去林子里撒泡尿再来。」说完，他就跑到左边的山脚下，躲在一棵树后面。

姥爹抱着树看了看火堆旁的情况，那六个人都没有怀疑他是来小解的，都在安安静静地烤火。

姥爹急忙略微巧巧地踮起脚尖朝适才经过的两个本地人跑去。

要说到姥爹跑步，那可是一绝。画眉村的人都知道，姥爹跑步像猫一样轻，他曾经给人表演过入夜后捉猫。姥爹还会逃脱术，日本人侵略的时候曾经捉过姥爹，将姥爹捆绑在营房里。第二天日本兵在营房的椅子上看到一堆绳子，却没看到姥爹。后来他将逃脱术传授给外公，外公亲自给我演示过方法，确实很巧妙。家人包括外公至始至终都不了解姥爹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奇术巧技。

这一点就像他衰老得需要人扶着的时候却能突然跑到门外抓住小米一样，让我无法理解，却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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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外公对抓小米有另外的看法，他认为这是因为姥爹疼爱我。

有时候，长辈的爱能让他们涌出异乎寻常的力量。

由于抓住小米之后，姥爹像蜕下的蛇皮一样在老竹椅上躺了好多天，仿佛身子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无可否认，姥爹的脚步确实比猫还轻。不然我不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看到姥爹突然出现在小米面前。

姥爹踩着猫一样轻的脚步追上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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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见姥爹追来，十分惊讶。

「卓不，你们怎么会不一起烤火啊？」姥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