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离魂11〗

鬼称骨 · 亮兄

「那……我的父亲呢，你怎的会要为他感到高兴？他也是生生世世，转世投胎，跟别人没有啥两样。」外公问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马脸长袍站住了，言道：「我为他开心，一是由于他的阿赖耶识生生世世苏醒，即便他也前世今生，转世投胎，可是前世今生如同旧梦新梦，并无多大区别；二是由于他曾救过我……」

外公诧异道：「我父亲救过你？」

这时，冯俊嘉跑了过来，向马脸长袍道谢。

冯俊嘉道：「马老秀才已经去世五六年，我如何向他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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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脸长袍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马老秀才吧。」

马脸长袍拉长了脸，言道：「那还不简单，等你命归西天之后不就可以当面向他道谢了？哦，若是那时候他还在那边的话你才可以。」

冯俊嘉被他这一番话弄得不知故而，愣愣地站在一旁，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外公忙给他解围，拍拍冯俊嘉的肩上，言道：「小米适才死而复生，身体虚弱，魂魄不稳，你去照顾她。这位高人是我父亲的旧友，我来照顾就能了。」

「哦，哦。」冯俊嘉点点头，朝马脸长袍和外公各鞠了一个躬，随后噔噔噔地跑回到屋里去了。

马脸长袍见冯俊嘉走了，继续言道：「是啊。你父亲曾在两千多年前的长城边救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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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年前？」外公问道。

马脸长袍说道：「对你来说那或许非常遥远，对我来说那简直就像昨天。那时候秦始皇派蒙恬将军修万里长城，意欲凭借天险关卡来抵御剽悍的匈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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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修长城的人？」外公猜测道。既然他说他是被姥爹救的，外公便只能想象他是一名出汗流血的修长城的人，如孟姜女的丈夫杞梁一般的人物。修长城死了无数平民百姓，外公猜测马脸长袍或许是其中较为幸运的一名。

「不是。我是蒙恬将军的战马。」马脸长袍的脸庞上露出苦楚之色，「我随蒙恬将军南征北战、驰骋沙场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后来修筑长城时遇到一次匈奴人的偷袭，我年迈体衰，奔跑速度不如以前，让蒙恬将军陷入重围。蒙恬将军拼死杀敌，终究从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回到大本营。回营之后，蒙恬将军便要将我宰杀，是你父亲的前世救了我，劝说蒙恬将军放过我，并将我养到老死。」

「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段渊源。」外公感慨道。外公听姥爹说起过他跟赫连天的渊源，从而了解赫连天两千多年前是匈奴人，没不由得想到这马脸长袍竟也是那时候就有交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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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脸长袍道：「我死之后，不愿投胎转世，担心将生前的记忆遗忘，从而不能报答你父亲的救命之恩。我无法像你父亲那样生生世世将阿赖耶识唤醒，又无法像人精一样长生不老，故而暗暗下定决心，要一直不投胎转世，要永远偷偷潜伏在你父亲周遭，暗中帮助你父亲。」

「长沙猪崽的魂魄是您帮忙找赶了回来的吧？」外公想起长沙猪崽走家的事情来，于是这样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马脸长袍道：「算不得帮忙。将手指甲和脚趾甲还有头顶头发以及生辰八字丢入强火之中融化，这本是一种召唤术，不仅仅是召唤走家的人魂魄归来，也召唤看不见的力量帮忙寻找走失的魂魄。」

「召唤？」

「是啊。我还有除此之外一重身份，便是你们常说的牛头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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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惊讶道：「您是勾魂的牛头马面？」

马脸长袍笑了，言道：「是啊。你的粮官爷爷去世时，就是我来勾魂的。由于我一直没有投胎，渐渐对阴间越来越熟悉，故而这勾魂使者的差事便落在了我的头上。可你别因为我而认定牛头马面就是一个牛头一个马面。其实牛头马面不一定是我这样，每个地方都有属于那样东西地方的牛头马面，跟土地公公一样。恰好那段时间我的管辖范围就在这个地方，故而一方面是关注你父亲，另一方面是职责所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原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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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了，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了解你父亲时日不多了。我提前来这个地方照顾他的身后事，免得出差错。后来正如所料你父亲提前几年去世了，向来在黄泉路上徘徊等待。如果他是正常归天，我想他身后方不会有这么多不确定因素，但是既然赶着去世了，身后方事他虽然早有安排，但是难免要出纰漏。故而我暗暗守在附近。我昨天得知月光草的果实被小米摘走，知道她算好了时辰，要追随你父亲而去了。她做得并没有错，先吃那黑色果实，会中毒而死，再叫你带来除此之外两个果实，又将她救活。那果实是小米的魄生长而成，且小米的魄经过秽物压制，早已温顺了许多，所以三个果实都吃下之后，不但她能起死回生，还能让小米的魄顺利进入小米的身体，避免小米活过来之后仍然只是行尸走肉。」

外公打断道：「可是我给她喂下两个果实之后，她也不见活过来啊。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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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脸长袍道：「魂魄交接要在那人恰恰死去的瞬间完成。小米吃完毒果死去，第二天才有起死回生的果实，时间上已经拖得太久。小米的血液已凝，气机已断，四肢已僵。对于小米或者其他的孤魂野鬼来说，这个躯壳是一幢已经倒塌的房屋，即使没有本身的魂魄驻守居住，它们也无法占据。你想想，被鬼附身的人要么是身体虚弱，要么是精神萎靡，要么是将死未死之间，要么是在阴气极盛的恶地。只有两种情况，身体未死或者死尸聚气。这也是怎么会世间如此多孤魂游鬼，又有如此多坟墓亡尸，却不见那些尸体被其他鬼魂附身的原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外公连连点头。

马脸长袍赞赏道：「可你想到了这一点，给小米喂下温水。温水虽然能给尸体带来温度，可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故而我带来了梁上仙，将它身上的人气交给小米，使得她的尸体获得人气，从而复苏。如此之下，小米的魂能转身离去小米，追随你父亲而去，小米的魄能占据小米，继续在这边活下来。」

外公问：「小米即使能和我父亲汇合，可是去了那边之后转世投胎由不得人，谁知道以后他们是否能再次相逢呢？」

马脸长袍道：「他们在世之时就能灵魂出窍，死后对魂魄控制也已甚是娴熟，不会像其他新亡人一样飘飘荡荡，渺渺茫茫。何况竹溜子也会给他们指引。我也会在他们转世之后制造机会让他们相遇，让他们的阿赖耶识再次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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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连忙言道：「真是太感激你了。」

马脸长袍摆摆手，言道：「这是我的使命。我依靠这点使命感而存在。你的父亲最厉害的地方其实不是玄黄之术，而是他能让我们心甘情愿地守护他，帮助他。好了，我还有事要办，西边那样东西村子里还有两个人等着我去勾魂夺魄，现在快到时辰了。就此别过吧。哦，对了，小米的魂早已将小米的记忆带走，小米的魄附体之后醒来，会什么都不记起了。你告诉她父母，叫他们不要惊慌，好生看管调养。」

外公给他鞠躬，他也不顾不管，哈哈一笑，绝尘而去。

外公见他离去，又回到冯俊嘉屋里来，见小米两眼无神，精神恍惚，正如所料跟马脸长袍说的一样，见谁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小米，小米，你看看我，我是你妈妈呀。」颜玉兰抓住小米的胳膊言道。

外公上前劝解，言道：「她适才醒来，你就不要打扰她休息了。毕竟是死而复生，可能会有一些异常，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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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俊嘉点点头。

颜玉兰连忙去弄了一些热汤来，用一个小汤匙给小米喂。

小米同时喝汤同时看身边的人，看了冯俊嘉看颜玉兰，看了颜玉兰看她弟弟，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外公身上，久久不能转身离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颜玉兰用汤匙给她喂，她一口一口地喝，可是她一点也不关心汤是不是烫，汤是不是会从嘴边流下来。她就如一个庙里的木头菩萨一样看着外公，看得外公浑身不舒服。

汤喝完，小米骤然问外公道：「你是马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