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小米的转世9〗

这样东西古怪的名字对姥爹来说并不陌生。这人曾与建立元朝的忽必烈有过交集，曾被忽必烈抓起来又放走，故而史书上出现过他的名字。姥爹以前读宋史元史的时候了解过这样东西人。此人出生于宋朝嘉泰四年，也就是一二零四年，也是藏历第三绕迥之木鼠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史书上称，噶玛拔希六岁识字，九岁至十岁时，便阅遍佛教经论，并能领悟其意。后来他在去卫地学法途中遇见贝都松钦巴再传弟子仁波且崩扎巴。仁波且崩扎巴认为他是都松钦巴的转世，并为其灌顶授一切教诫。此后噶玛拔希又相继受沙弥戒和比丘戒，成了一名正式出家僧人。出家后，他先入噶玛丹萨寺，后来到拉萨附近的相卜寺，逐渐有了名望，成为噶玛噶举派著名上师。

但是姥爹不了解他还有预言转世的经历。

罗步斋继续言道：「预言有多种内容和方式。有的是梦示，活佛说他在梦中见到一处风光美妙的地方，不久他圆寂了，后人就要根据梦示之地去寻访；有的是口传，活佛说他向往什么地方，或什么地方曾遗留他的足迹，后人也非得遵照这样东西旨意去办理；有的则是书写为文字。例如，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生前写过这样一首诗，‘洁白的仙鹤，请借给我双翼，不会飞向远方，只到理塘即回。’于是后人就按此预言，到理塘找到了他的转世灵童。」

姥爹听完兀自说道：「她虽然不是活佛，没有那么高的佛性，但是她经历了千年的修炼，可以说比你说的那样东西噶玛拔希的出生还要早，还有，她经历过蕴含佛理的诗句熏陶，当在去世前也想过要留下一些信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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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在烟熏雾缭里对着罗步斋问：「你说呢？」

罗步斋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认为谢小米有可能没想到留下暗示？」

罗步斋又摇头，言道：「她是不是想过留下暗示，我不了解。可是自从噶玛拔希预言转世之后，名利熏心的人们也开始利用这种转世的不确定性来混淆视听。有些明明不是转世的孩子也被一些势力操控，让他们拼命读经书，并教他们编造谎言，说曾经梦到自己就是某某上师，在哪里做过啥事，让别人以为这些孩子就是某某上师的转世。噶玛拔希死后留下的舍利都是肉身舍利，舍利上有明显的血管。我相信他的转世不假。但是后来许许多多的预言转世已经有了许多造假的，让人怀疑。」

「你的意思是预言转世这件事本身就不太靠谱了，故而谢小米不会以这种方式给我们暗示。是吗？」

罗步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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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凭着千年修为的灵通知道了自己将在哪里转世，怎的会不直接告诉你，而要留一个似真似假的预言作为暗示呢？」罗步斋反问。

姥爹将问题再次反问回去：「活佛们知道自己的转世在哪里，为什么也不直接告诉信众和追随者，而要留下暗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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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步斋无言以答。

姥爹看着面前的烟雾，言道：「或许他们的转世就像这些烟雾一样，即便有一名方向和形状，可是你不能确切地知道它待会儿到底会飘向哪里。」

罗步斋望了望房梁上的竹溜子，言道：「理所当然是往上飘，飘到竹溜子所在的位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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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时从门缝里吹进来一阵风呢？」

罗步斋道：「那理所当然会被吹歪吹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姥爹点头道：「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如果活佛们直接说出自己转世的地方，那就是泄露天机。天机泄露之后，天机很可能会被改变。改变天机的力道来自于活佛们的话。改变烟雾去向的力量来自于透过门缝的风。天机就是烟雾，活佛们的话就是透过门缝吹进来的风。故而，活佛们只能用这些暗含玄机的话来引导信众和追随者，这样既可以让别人通过努力找到他的转世，又能避免直接泄露天机。」

罗步斋感叹息道：「我以前没有想过你这么远。现在听来，确实很有道理。」

姥爹拍了一下桌子，言道：「你明天陪我去迷失桥一趟。我们一起去问问谢家老爷，看看谢小米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或者留过什么东西。若是有的话，那些话或者特意留下的东西可以作为我们寻找她的转世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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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当外公给我说起姥爹谈论天机不可泄露就如烟雾不能经受门缝里透过的风一样的时候，我对外公的记忆表示怀疑。由于姥爹为了我和妈妈泄露过不少天机。他没有用暗示的语言，而是直接以告诫的形式说给妈妈听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那边有些厉害的算命先生可以根据一个人的八字算出那样东西人的一生，事无巨细，某年某月会有啥大喜之事，某年某月要注意劫难发生。随后算命先生将那个人的一生写在一本书上，我们那处把这种算命方式叫做「判流年」，意思是相当于地狱的判官定下你的整个人生流年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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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书不是像现在的算命先生粗劣的估测，随口胡诌说你以后会遇到血光之灾，然后骗金钱，美名其曰花钱消灾。

若是到了发生好事的时候，书的主人自然不用担心，若是快到发生坏事的时候，就可以提前防备，躲避劫难，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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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还没有出嫁之前，姥爹就跟她说她一生之中有三个时间点当注意，要闭门不出，说她有痛血份，出门则会出事，遭受痛苦。但是姥爹不把这样东西流年写出来，那时候流年已经开始假了，不准了。姥爹不写，是觉着流年不当以书面的形式写出来，这是泄露天机，泄露天机不但会给算命先生带来伤害，对被算命的人也不好，故而是能免则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时候算命先生都是瞎子。姥爹说：「让瞎子来写流年，是老天赏饭给他们吃，不至于饿死。旧时瞎子不能种地不能干活儿，这就是他们的生路。」姥爹不是瞎子，所以不抢老天赏赐给瞎子的饭，这也是他不写流年的原因之一。

有两次到了他预测妈妈要出事的时间，姥爹就将妈妈关在屋里，不让她出去，这样就能避过。

两次过后，姥爹寿归正寝，撒手人寰。

妈妈就骑了单车去远的地方看电影，那时候看电影跑个十多二十里是很常见的。结果在看电影去的路上，妈妈遭遇了车祸，被一辆大东风撞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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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的时间到的时候，外公特意跑到我家来叫爸爸把她关在家里。妈妈敬重姥爹但不怕外公，就跟他闹起来了。妈妈认为姥爹是多余操心的，说前两次会出事，明明没出事，就算那时候把她放出来，也不会出事。外公没有办法辩驳，只好放了妈妈出来。

妈妈被急救车送进了医院，这次车祸造成了严重的腰骨折。

还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妈妈做了一名梦，梦见姥爹拿了一个板子狠狠地打她，怪她不听话。那板子次次都打在她的腰上，让她疼得很厉害。从那之后，妈妈落下了腰骨折的后遗症，每到天气剧变的时候就会痛得死去活来。

这次出事之后，她偷偷告诉爸爸说我们的儿子有三次深水关，如果不照看好，就会溺水，那是姥爹生前告诉她的。之前她不信，就没有跟人讲，自己出事后就相信了，这才把姥爹的话当做重要的事情来看待。

我的遭遇也跟妈妈相似，前两次到了深水关的时间，爸爸由于听了妈妈的话而将我看住，不让我下水。第三次的时候，我大正午就出去了，趁着他们都在睡午觉，我一名人偷偷在村里的池塘里游泳。

那时候的我还不会游泳，得两手抓着岸边，只胡乱踢腿。可是踢着踢着，我就感觉自己游动了，不知不觉转身离去了岸边，犹如谁托着我的肚子一样，没有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