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赶尸人2〗

姥爹心底感激赶尸大王的提醒和帮助，同一时间又对赶尸大王的本领有些怀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因为早些年他就听一个赶尸人酒后吐真言，说出了赶尸的背后真相，说他们赶尸名为赶尸，实际上是抬尸，是用两根竹竿将僵尸抬起来行走的。僵尸的脚悬了空，看起来就像是僵直蹦跳的。

不过他们着实有哑狗功之类的异术，其目的是不让尸体被狗咬坏，到达目的地后无法向尸体的亲属交代。

哪怕是路过湘西听说了赶尸大王的名望之后，姥爹也认为赶尸大王的名号并不是来自赶尸大法多厉害，而是骗术障眼术更加高明而已。

姥爹甚至认为赶尸大王说他与弱郎大王达成契约是一名谎言。赶尸大王并没有阻止弱郎大王入境是由于他平时就靠骗术和障眼法，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而他派徒弟来到画眉村，名为帮忙对付弱郎大王，实际是希望万一他们战胜弱郎大王，他能声称自己从中出力，从而让人们认为他有真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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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步斋赶了回来之后，姥爹将自己的忧心和疑虑说给他听。

罗步斋听过之后说道：「恰好这几天我在洪家段看了一名好风水的地方，用你父亲早些年在那处购置的一块良田跟那块地的主人换了地。这地是给鬼戏子们用的。我们不是要给他们迁坟吗？干脆借这次机会验证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赶尸。」

姥爹觉着这样东西主意不错，便带着罗步斋一起去找沈玉林。

到了沈玉林的室内，姥爹发现他此时正静坐，如入定的九一道长一般，门也没有关。

可他没有九一道长那么进入状态，姥爹他们一进来，他就睁开了眼。

姥爹找个地方入座，然后言道：「沈玉林，在你帮我对付弱郎之前，我还有一事相求，不了解你能不能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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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林言道：「力所能及的，当然可以。」

姥爹言道：「在你来这个地方之前不久，我答应了……洪家段的人……帮他们将一块荒坟地里的外地人尸体迁移到另一块地方去。这两个地方之间有两三里路，远倒不远，可是挖坟迁尸这种事情没人愿意干，特别是尸体会有味道，给再多金钱也没有人愿意受这个苦。我想，你既然是赶尸大王的徒弟，赶尸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话下，不了解你是否愿意帮我这样东西忙，将这些尸体赶到新的地方去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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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林慢吞吞说道：「我们湘西赶尸有‘三赶，三不赶’的说法，不知道马秀才和罗先生听说过没有。」

罗步斋立即给姥爹递了一名眼色，示意这沈玉林是要找不帮忙的借口了。

姥爹伸手道：「请一一道来。若是真的为难，我们倒也不会勉强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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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林蠕动他那双肥肿的嘴唇，说道：「凡被砍头的、受绞刑的、站笼站死的这三种可以赶。砍头的非得将其身首缝合在一起。由于他们都是被迫死的，死得不服气，既思念家乡又惦念亲人，可用法术将其魂魄勾来，以符咒镇于各自尸体之内，再用法术驱赶他们爬山越岭，甚至上船渡水返回故里。」

「这是‘三赶’，那么‘三不赶’呢？」姥爹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凡病死的、投河吊颈自愿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这三种不能赶。其中病死的其魂魄已被阎王勾去，法术不能把他们的魂魄从鬼门关那处唤赶了回来；而投河吊颈者的魂魄是‘被替代’的缠去了，更何况他们有可能正在交接，若把新魂魄招来，旧亡魂无以替代，岂不影响旧魂灵的投生？至于雷打火烧的不赶，其躯体以及严重变形僵硬，根本无法动弹，故而赶不了。」

姥爹点头道：「我理解了，这‘三赶’和‘三不赶’的区别在于死者是不是还有主动的想法。如果它们死前迫切希望转身离去某个地方，你们赶尸人才能运用它们本身的那些意念来移动它们。若是它们死前是心甘情愿，或者自然死亡，那就是它们本身就没有移动的意念了，驱赶也没有作用。并且，世上死法千万种，并不限于这六类，所以这只是笼统区分，关键还在于之前说的死者意念。是吧？」

姥爹言道：「我听说赶尸的地域范围往北只到朗州不能过洞庭湖，向东只到靖州，向西只到涪州和巫州，向西南可到云南和贵州。传说，这些地方是苗族祖先的鬼国辖地，再远就出了界，即使再厉害的赶尸人也赶不动那些僵尸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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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林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对于我这种赶尸人来说，‘三赶’和‘三不赶’是无法逾越的界限。但是我师父早已跨越了界限，无论死者生前死亡是不是被迫，我师父都能驱赶。」言语之间，不无得意。

沈玉林的得意之色立即消失，老老实实回回答道：「着实如此。」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姥爹道：「如此说来，我们要你帮忙驱赶的这些尸体是属于‘三赶’的，也在你们能赶的范围之内。那些人生前是被一般流匪所杀，怨念极深，虽不是砍头绞刑站笼一类，但他们死后找到我，乞求我给他们迁坟。这是其一。第二，我们这地方还不到洞庭湖，在你们能驱赶的地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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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被流匪所杀，又求过你迁移，那我应该可以驱动他们。」沈玉林回回答道，脸上波澜不惊，不知道是真的镇定，还是假装镇定。

罗步斋抢前一步言道：「那就多谢了！」他生怕沈玉林又找啥借口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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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林问：「啥时候动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姥爹道：「原本是今晚就可以的。但是你跋山涉水几百里刚到这个地方，先休息两天吧。」

沈玉林摇头道：「不用休息。我们赶尸人白天睡觉，晚上赶路，晚上叫我睡我也睡不好，还是今晚就动手吧。」

姥爹本来就想试一试他的能耐，见他这么说，便拍掌说：「那好吧。今晚我们就去洪家段赶尸！」

当晚，姥爹，罗步斋，沈玉林，还有竹溜子一行匆匆赶往洪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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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本想再叫好几个体力较好的人帮忙挖坟，可是罗步斋说他去荒坟地看过，那些人埋得非常浅，也没有棺材之类的，加上是新坟，泥土还没有瓷实，所以扒一扒就可以，并不用身强体壮的人来挖。而新坟地那边，罗步斋早已叫洪喜得带了十多个人将坑挖好了，等尸体入了坑，将坑边上的新土往下一堆就好了。至于修坟立碑，可以日后再做。

他们几人来到洪家段，又叫来了洪喜得，随后一起去了荒坟地。

到了荒坟地之后，沈玉林围着荒坟地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趁着这个机会，罗步斋向一脸茫然的洪喜得解释这个丑得离奇的人的来历。洪喜得听得一惊一乍，刚才在路上的时候还嫌弃沈玉林，不愿跟他靠得太近，现在看沈玉林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钦佩。

这晚的月亮如长了毛一般，月光并不明亮。

洪喜得窃窃问罗步斋道：「人不可貌相啊，长得丑但是本事大的人多着呢，是不是？」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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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步斋低声回回答道：「这赶尸人还不一样，师父选徒弟的时候，越长得丑的越容易被选中。」

洪喜得问：「选徒弟只有选条件好的，怎么会这行要选丑的呢？难道是由于丑得能镇住鬼魂？」

罗步斋摇头道：「鬼怕恶人，不怕丑人。长得丑是要镇住人，让晚上遇到的人避开，免得别人对赶尸好奇，瞄来瞄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们的话刚说完，沈玉林就走了过来，对着姥爹说道：「我看得差不多了。你们站得远一点，待会儿我让尸体们起来，会有一点尸气。你们在旁边帮我看一下，不要让其他走夜路的人撞到，也不要让猫狗之类的跑过来。」

姥爹还替他担心，说道：「你是真的行吗？如果不是真的行，你就不要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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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林说道：「一般来说，赶尸的徒弟非得学会三十六种功才能赶尸的。第一种功是死尸站立功，也就是首先要让死尸能站立起来。第二种功是行走功，让尸体能够跟着我的指令行走。第三种功是转弯功，让尸体走路能转弯，一般的尸体僵硬了，很难转弯，这是比较难做到的。除此之外还有下坡功，尸体僵硬的话，下坡容易倒；还有过桥功，桥是拱起的，既有上坡又有下坡，比下坡功还难；还有哑狗功，能使沿途的狗见了尸体不乱叫，可是我这个功还没有学到位，只能将狗弄哑，却不能弄死。」

姥爹这才了然，他没有将那条狗弄死是因为他不能弄死，而不是手下留情。姥爹听说他是用手塞到狗嘴里将狗弄哑的，当时就认为这种方法并不合理，难免失手的时候被狗的牙齿伤到。倘若追来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三四条甚至一群狗，那他就分身乏术了。

沈玉林继续说道：「练哑狗功，是因为死尸怕狗叫，狗一叫，死尸就会惊到，特别是狗来咬时，死尸没有反抗能力。死尸会被咬得稀烂。所以我才叫你们帮忙看一下猫狗，万一看到了，千万别让它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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