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至亲反目〗

嫡女的复仇 · 逢砂

自上阳城去到独孤剑庄要大半日的路程，魏文琰竟贴心地在轿内为她备了褥子。她半躺着在他的腿上，他双目紧闭着，不知在想些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昨日用过晚膳后便睡到今日才起，她是再也睡不着了。她把玩着他的手指，语气轻柔地问：「那样东西舞莲姑娘是什么人？」

他仍是闭着目光，薄唇轻启：「我先前在蜀地剿灭土匪之时，腿上被砍了一刀，是那个女子搭救了我。后来带着她来了府中，未曾想她竟包着祸心。」

只是他派去蜀地调查的人还未有音讯传回，他想起那日的事心中仍有后怕。他将舞莲撵出府之时那人的眼里含着诡谲的光芒，冷笑着说：「不出一月，你一定会求着我回来的。」

她倒没心没肺地挑着他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言道：「你这样的俊秀，惹些烂桃花也实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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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嘴咬住了她作恶的手指，她倒不忿地瞧着他：「如今我夸你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他轻抚着她柔软的青丝暗道：若是旁的姑娘早已醋意连天了，她竟丝毫不在乎，罢了罢了，她本就不是旁的女子。

「云起将军，请你牵好你的马！」思召怒瞪着云起。

云起强将马头拉了赶了回来，他骑的这匹公马如今是到了发情期了吗？怎一个劲往那样东西凶恶女人的马那边靠去。忙解释道：「思召姑娘不必生气，这马是畜生，个别时候顽劣了些罢了。」

眼见着云起那匹马又往思召那边靠去，思召干脆一脚将那马踢倒了。正所谓人仰马翻大抵是这副模样了，云起狼狈地爬起来。却也只敢怒不敢言，忿忿地盯着思召的身影。

她今日精神倒是不错啊，竟还有心思看热闹了。魏文琰抬起手捂住她的眼，语气温和地言道：「睡不着也要睡，免得你天都没黑就又犯困，会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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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慕语听到这声音连连摇头，云起的脾气她不知道，但是思召这脾气素来是又臭又硬的，在心里为云起默哀。

「耽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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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他的手扒开问道，他又将手捂住她的眼。她夜里睡着后是怎么都叫不醒的，可怜他初尝人事的滋味之曼妙，温香软玉在怀又无法下手。

「慕语」

魏文琰轻轻地拍她的手，她这才睁开了眼，这么快便到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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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下轿时上官影已立在那等着她了，魏文琰执着她的手上前去。上官影欠了欠身子道：「民妇见过穆亲王。」

他语气低沉地启唇道：「夫人不必多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日的独孤剑庄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机，颇有波涛诡谲的意味，压得她心头喘可气来。步入殿时独孤刃与她的四个舅舅皆已端正地坐在殿内了，仿佛她并未让人捎信说她回来。

她将手从魏文琰的手中抽出，跪到脚下拜道：「孙女见过祖父，见过各位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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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刃未出声，其余的人也都只不敢让她起来。大殿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使得她更加地不安。

魏文琰上前拱手道：「小王见过老庄主。」

四周恢复了平静。

独孤刃面色低沉，低沉道：「老朽受不住王爷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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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是独孤刃话语间皆透露着不快，他仍躬着身子道：「小王与慕语两情相悦，今日小王特来向老庄主求娶慕语。」话落之际，云起一干人将彩礼抬到了殿内，整整十余箱。

「独孤剑庄小门小户，高攀不了王爷。」独孤刃将手拍到了案上，嗓音又低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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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一次见到祖父时已是四年前母亲过世之时，时光荏苒。如今再见，祖父的发已白了七八成。只是她印象里的祖父虽严厉，却都不似今日这般地令她恐惧。她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失去，她拜到脚下低沉道：「求祖父成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成全！独孤刃何曾不想成全她，只是独孤羽的前车之鉴他已怕了。况且皇室中人最是喜新厌旧可了，个个都是妻妾成群。他已年到古稀，膝下就这一名小孙女，他赌不起。

魏文琰见她神色这般地凌厉，忙启唇道：「若是老庄主心中有所顾虑，今日小王能立誓...」

独孤刃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誓言是最廉价不可信的东西，如人心一般。「王爷，我独孤剑庄的家事还容不得王爷过问。」

他望着跪在地的独孤慕语问：「若是我不成全呢，你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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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声又拜到地上道：「慕语自知给祖父添了许多的麻烦，如今慕语杀母之仇已报，心中再无牵挂了。唯一所愿就是与穆亲王长相厮守，只求祖父成全。」

「好，我成全你！」她与羽儿那丫头的脾气如出一辙，认定了的东西便是如何都改不了。如今她也执意如此，将他的好意当作为难。

独孤慕语闻声欢喜甚是地盯着他，独孤刃接下来的话语却若淬了毒的利刃一般，直直地捅入她心底：「今日你嫁出去，便再不是我独孤刃的孙女。日后生死祸福，你一力承担，我独孤剑庄再与你无关！」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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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可！」

原本坐在椅上的四个舅舅都站了起来，神色慌张地盯着坐上面色阴沉的独孤刃。

「如此，你仍执意要嫁给他吗？」独孤刃扫了一眼跪着的独孤慕语，心底蓄着几分的希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魏文琰心底已是愧疚不已，他怎么都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地盯着她与至亲断绝关系，为了他。

入座跪着的独孤慕语眼底蒙起一层水汽，一滴滚烫的泪自她的面颊滑落，落到了脚下，落到了独孤刃苍老固执的心上。她望了一眼立在一侧的魏文琰嘴角勾起温柔的一笑，重重地拜到地上：「慕语愿意，慕语谢祖父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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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独孤刃吐出狠厉的话语，将手沉沉地拍到案上，声色具厉地启唇道：「今日之事你们都听到了，若是你们哪个敢私下与独孤慕语有任何的交集，便一道滚出独孤剑庄。」

入座那四个舅舅心底的小九九都被他猜到了，此时左右为难，眼见独孤刃步出了大殿。

上官影这才将她扶起来，心疼地抚掉她脸上的泪。她生平只见慕语哭过两回，想必今日公公的行为伤透了她。

她知道祖父是怕她受伤，心底又怎的会怨他。朝着四位舅舅欠了欠身子道：「慕语不由得想到灵堂内祭拜母亲，望舅舅允许！」

宽慰她道：「慕语，公公只是为了有礼了，你莫要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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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衍点了点头。

她携着魏文琰跪到灵前，朝着高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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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了几拜后启唇道：「母亲，不孝女慕语来看您来了。今日女儿特来同您说两个消息，一是魏长宁已死，二是，女儿要嫁入了，嫁给穆亲王魏文琰。」

他重重地拜道：「魏文琰今日在您的灵前起誓，若我此生负了慕语，便不得好死！」

她捂上他的嘴，若是他真的负了她，那也是她自找的，一切苦果她自己承担。

「舅舅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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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头顶的独孤剑庄四字，只怕这是此生最后一次来到此地了。

独孤衍正要说些啥，独孤刃便已站在不天边脸色阴郁，嗓音厉声道：「让她走，今天她走了。今生今世，只要我独孤刃在世一天，她都不许再踏入我独孤剑庄半步。」

魏文琰明显感到身边的人身形僵住了，可能她也未料到祖父会将话说得这么绝。她跪到脚下朝着前方的独孤刃重重地一拜：「不肖子孙慕语只愿祖父身体康健，余生无忧。就此拜别祖父。」

说罢便起身踏入了轿内，她的泪这才决堤而出，却也只是静静地落着泪。魏文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着她。「都是我的错，害得你与至亲反目。」

「日后，我啥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你若是，负了我，我不会怪你。我会弃了你，另觅良缘。」她的嗓音带着低浓的哭腔。

魏文琰心中愈发地过意不去，她的泪湿透了他的心口，冰凉的感觉渗入了他的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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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那日我谁都不要请了，谁都不要。」她擦掉脸上的泪，似乎是在于自己过不去一般。

他清冷的唇划过她的眉心，低声答道：「好，都不请，自有天地万物给我们作证。」

来时一路打闹的云起与思召都不再说话了，云起已换了另一匹马，这马要乖些。他终是没忍住凑到思召身边小声问：「我原以为，老庄主不让你随慕语小姐一道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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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听那些弟子管你叫师姐，原来你也是独孤剑庄的弟子啊！都是独孤剑庄的剑术天下第一，你的剑术岂不是甚是厉害？」

云起一连串的问题彻底将思召惹烦了，她将佩在腰间的剑拔出鞘。云起又将她的剑按回鞘内，诚恳地说：「莫恼莫恼，最后一个问题，你与慕语姑娘谁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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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思召剜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眼底都是不耐烦。穆亲王性子这般沉稳，怎的会有个如此聒噪的下属。

直到她的车轿隐入了夜幕中，已全然望不到了，独孤刃这才挪动步子。独孤衍小心地跟在他的身侧，半响后还是忍不住启唇：「父亲，既然慕语要嫁，便嫁好了。撞了南墙她自然会回头，届时，儿子自然会给她撑着。」

「哼！撑着，你拿啥撑着，若她像当年羽儿一般只剩半条命，你我都撑不住。」独孤刃将手中把玩的核桃重重地摔到地上，方才，只要她稍稍示弱，他便会容着她。只是，那小丫头即便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脾性的执拗较之独孤羽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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