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不翼而飞的往事〗

皇城里阴冷的风吹得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两分，她盯着眼前的人，微凉的指尖略微地抚上他冷峻的脸颊。那夜他乘夜闯入她的闺房时，她就已经移不开眼了。他深邃的眸，英挺的鼻，以及这微抿的薄唇。只站在那，就已将她的七魂勾去了五魂。她总是这般的不争气，如今只这么看着心中就已涌起千股波澜，万般情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扬起唇浅笑道：「公子世无双！」

他以为她是烧糊涂了，加快了脚步，语气凌乱地言道：「慕语，我这就送你到母后宫里。」

「回家好吗？」她的声音细细柔柔地划过他的心尖，他停住了脚步，本想着长庆宫离这最近的，他只吐出一名清晰的字：「好！」闻言她又阖上了眼昏昏沉沉地睡去。

窗外的微光穿过床幔刺着她的眼，她微微睁开眼来，那光是红的，透着清浅的黄。她掀开了红色的床幔，只见床沿趴着一个女子有着英凛的剑眉，高挺的琼鼻，红唇微抿，只是眉头紧紧地拧着。这世间她找不出第二个有这般英凛模样的女子了，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许是她的动作吵醒了思召，思召抬起眼含笑道：「小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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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思召站了起来身来，探了探她的前额，又探了探自己的前额。这才如释重负地说道：「终究是退了烧了，小姐你都昏昏沉沉地睡了两日了，可急死我了！」

「思召，轻风呢？」

思召原先喜笑颜开的脸顿时僵了下去，面色变得惨白如纸。她颤着声音说道：「小姐，轻风走了，至今已有两载了！」

「对了，轻风是谁？我方才为何要找她？」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如寒冰利刃一般刺入思召的心。

思召身子退了半步，心底慌了起来。连连问：「那您了解这里是哪里吗？您了解魏长宁和司雅嫣怎的死的吗？」

她望了望四周点点头道：「这个地方是闲云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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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召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只是忘了一部分的事情。「轻风，轻风是跟羽小姐一样重要的人。」思召努力地解释，满怀希冀地盯着她。

她显然十分震惊的模样，启唇道：「魏长宁！她死了？我怎的啥都想不起了？轻风竟是与娘亲一般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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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召彻底地瘫坐在地上，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却见她拍着头痛苦地回忆着，思召忙上前拦住了她不住拍打着自己的手。低沉道：「小姐，想不起就不想了，不想了！」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底红红的。

她的心底骤然泛过一丝酸意，轻抚上她的脸言道：「思召别难过，我是不是忘记许多的事？」

思召别开了脸，擦掉眼角的泪，回头露出微含笑道：「没事，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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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脑中划过许多零碎的画面，那样东西阴暗潮湿的死牢，那样东西寒风彻骨的夜。头又隐隐地痛了起来。

她突然从床上下来，慌张地言道：「思召，父王驾崩了，我得赶紧进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思召拉住了她：「王爷吩咐了，您要是醒了就在府里呆着，哪也不许去。」

只是这样不合规矩吧！这时苏嬷嬷端了一碗浑浊的汤药进来，朝她欠了欠身子道：「王妃只需在府里将养身子即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外面正乱着，新帝尚未登基，朝局不稳。」

她拉了拉思召的衣角，疑惑地盯着忙碌的身影。思召会意附到她耳边低语道：「这是王爷身边的苏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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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安心地坐到凳子上，依那日形势所看，四王爷行事鲁莽冲动，怕是幕后还有别的人。若是她进了宫，怕是到时又会成为文琰的累赘。

只是，这么远便闻到了台面上那碗汤药的苦涩味，她皱起眉头走到了外间，企图躲过去。苏嬷嬷又将那药端了出来，呈到她的面前：「王妃，如今这汤药已不烫了，喝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摆摆手道：「今日我觉得身心舒爽，想来已大好了，这药便不必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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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嬷嬷笑了含笑道：「王妃啥都不怕，竟独独怕这汤药。那日烧得糊涂了都仍紧闭牙关不肯喝，还是多亏了王爷。」

嗯？她不解地盯着苏嬷嬷。苏嬷嬷捂着嘴浅笑道：「奴婢不好意思说。」说罢还指了指她的唇，将两只手并起来做了个亲吻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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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捧起台面上汤药捏着婢子一口气灌了进去。苏嬷嬷立刻拿了颗蜜枣放到她的嘴里，脸上笑意盈盈的。她虽记不起先前关于苏嬷嬷的事，却觉得十分亲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嬷嬷发现这一景象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伸出手来护着她。她道：「嬷嬷你且出去，我与舞莲姑娘还有些事未了。」她呷了一口清茶慵懒地抬眼看着舞莲嘴角噙着冷笑道：「舞莲姑娘是王爷带回来的人，自然不会伤害我，对吧！」

苏嬷嬷目光弯弯的，笑起时眯成了一道细缝，像天边的月牙一般。岁月在她的脸庞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痕迹，眉目却还是端正绝美的，想必她年少时也是一位光彩万千的女子。「王妃今日好兴致啊！」舞莲手上缠着一条通体紫色的蛇把玩着迈入房中。

苏嬷嬷只好携着思召一道迈出了殿，带上了门。

日光透过雕着精巧花样的门落在屋内，空中的细尘飘舞着。晕黄日光投到那蛇身子，泛出了更为亮眼夺目的紫光。舞莲勾起一抹冷笑，走得离她更近了些，那蛇朝着她龇牙咧嘴地吐出信子，那双冰冷的眼直直地盯着她。她依然自得地拨拢茶杯上漂浮的茶芽，舞莲启唇问道：「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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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呷了一口杯中清香的绿茶启唇道：「凭姑娘的本事，若是想要了我的性命，不过如杀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哈哈哈！」舞莲大笑起来，轻抚着手上的蛇，那蛇乖顺地闭上了眼。舞莲坐到了空着的椅上，顿时起了兴致道：「前日我出去了一趟，王妃就造访了我那处，不知王妃可发现了什么？」

她淡淡地启唇道：「我无意窥探姑娘的闺房，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舞莲抬起那双玲珑的眼看着她，眼底有着凌厉的寒光：「有意无意你都看到了，难道，你就没有啥要问我吗？」

她摇摇头望着长窗上站着的两只翠鸟，这时飞来一只毛发发着亮光的翠鸟，窗柩上的那只头上有个白点的翠鸟便追逐着那只美艳的的翠鸟飞去。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她虽看不透舞莲，却也知道她与这俗世的人不同。

舞莲浅笑道：「若是早些个年头，兴许我还能与你交个朋友呢！」她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屋内，她拉开门，和煦的光扑泄进来。她的身上顿时镀上了晕黄的日光，带着朦胧的光踏出了屋。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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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到现在舞莲身上都蒙着层层神秘的面纱，她却没有半分想要去揭开。现在愈发地对那些个事提不起兴致了，许是前些个年头为了复仇费尽了心力。

这时千雪端着食盘进来，有一叠豌豆黄，一叠红枣糕。黄澄澄的豌豆黄叠放在雪白的瓷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捡起一块略微咬了一口，那绵软甜腻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绕着舌尖，最终化到了喉头里去。

立在一侧的思召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凉意，那凉意冻得头皮发麻。那时在剑庄时轻风嘱咐过，说她最爱是豌豆黄。可是自从轻风走了后，就从未见过她吃豌豆黄。如今，她竟会吃豌豆黄，思召轻声道「小姐，您还记得轻风是由于什么缘故死的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停住手上的动作，努力地想了许久。记忆种除了那间潮湿的死牢，还有就是魏长宁狰狞的嘴脸。她开始意识到她忘记了许多的事，重要的不重要的。她无助地启唇道：「我怎的都不记起了，思召，我怎么了？」

正如所料，思召心底的寒意更盛了，却轻笑着道：「没事，忘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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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召，我，我最后会不会将所有的事都忘了？」她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无措。她感觉像是堕入了一眼无底的深渊里，那里行过她所有的过往和故人，那些人那些事慢慢地被深渊吞噬掉。

她的头上沁出了许多的细汗，脸色也发白了，身子微微地颤抖着。思召攥住她的手轻轻唤道：「想不起就别想了，您忧心的事不会发生的，不会的！」只是思召却连自己都哄不了，她的声音发起了颤。

如今王爷又在宫里，怕是这几日都不会赶了回来。思召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成原了，她攥住独孤慕语的手轻声道：「小姐不怕，我去找成原先生，先生医术高超，定可以治好您的！」

她盯着思召问：「成原先生是何人？他会愿意帮我吗？」

思召拍拍她的手安抚着她：「成原先生是老庄主的挚友，他也是大夫人的师傅，所以他一定会尽心诊治您的。」说罢她便松开了手要出去，独孤慕语紧紧拉住了她。声音低哑地说道「思召别去！」思召不解地摇头：「怎的会？」

既然成原先生是祖父的挚友，祖父那日的话尤言在耳，日后生死祸福，你一力承担。她启唇无力地言道：「总之不许去！」这一切或许是天意，是对她叛离血亲的惩罚。丢掉了的东西怕是永远也找不赶了回来了，她眼底燃起的光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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