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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草药课〗
九月下旬的第三个周四，晨露在温室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年级的草药课在第三温室进行，这里种植着相对安全的魔法植物。
至少在正确操作的前提下是安全的。
「今天我们要学习处理巴波块茎。」斯普劳特教授站在一排陶盆前，戴着厚实的龙皮手套。
她圆圆的脸庞在温室蒸腾的暖意中泛着红光：「谁能告诉我巴波块茎脓液的用途？」
一名赫奇帕奇男生即刻举手：「用于治疗顽固性痤疮，教授，但非得高度稀释，否则会引发更严重的溃烂。」
「完全正确，赫奇帕奇加五分。」斯普劳特点头：「现在，两人一组，每人会分到一名巴波块茎、一副手套、一名玻璃瓶。
你们的任务是安全挤出脓液，收集到瓶子里，注意不要溅到皮肤或袍子上。」
雷古勒斯与埃弗里·卡斯伯特一组，埃弗里皱着鼻子接过陶盆：「这玩意儿真丑。」
巴波块茎确实不美观，黑褐色的球状根茎，表面布满疙瘩，每个疙瘩顶端都有微小的孔洞，正渗出黏稠的黄绿色液体。
「戴上手套。」雷古勒斯提醒，自己已经利落地套上龙皮手套。
他端起自己的那块茎，集中魔力感知。
物质有魔力，这是他已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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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猪刺的魔力集中在尖端，月光草在月光下魔力会增强，但巴波块茎——
感知渗入。
首先感受到的是生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有植物都有一种平缓且稳定的生命魔力流动，像缓慢的心跳，但巴波块茎的生命流动中，混杂着别的东西。
魔力感知反馈出一种刺痛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巴波块茎的整体魔力是稳定的，但那些疙瘩周遭的魔力却是紊乱的。
脓液本身则散发着更强烈的混乱波动，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情绪？
雷古勒斯认真端详手中的植物。
痛苦。
这个词骤然浮现在脑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倒不是人类的痛苦那么复杂的情感层次，那更像是一种原始和本能的不适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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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生物体受伤时产生的应激反应，被刻印在了它的魔力特征里。
「你在发什么呆？」埃弗里早已挤出了半瓶脓液，黄绿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缓慢流动：「快点，这味道真恶心。」
雷古勒斯点点头，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个较大的疙瘩，略微挤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噗嗤。」
黏稠的脓液流出，落入玻璃瓶。
在那电光火石间，雷古勒斯捕捉到了变化，疙瘩周遭的紊乱魔力减弱了，但整株植物的痛苦波动短暂增强，随后渐渐地平复。
就像挤破了脓包，疼痛暂时加剧，但紧接着舒缓。
他连续挤压了三个疙瘩，每次都在感知这种变化，第四次时，他抬头看向此时正巡视的斯普劳特教授。
「教授。」
斯普劳特走近：「怎么了，布莱克先生？」
「巴波块茎...」雷古勒斯有些迟疑的问：「它分泌脓液时，是否在经历某种不适？
我的意思是，从魔力角度来看，这种分泌物仿佛伴随着痛苦反应。」
雷古勒斯向来会问些奇怪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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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问题本身，对大多数小巫师而言，就像是听天书，每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全然无法理解。
但小巫师们慢慢发现了一个规律，雷古勒斯那些令人费解的问题，往往能精准地戳中教授们的心坎，并为他赢得极高的评价与额外的学院分。
这几乎成了斯莱特林课堂上的一道固定风景，如今雷古勒斯已名声在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附近的小巫师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转头看向他，连手中挤压巴波块茎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住。
埃弗里·卡斯伯特的神情最为复杂。
他皱着眉头，盯着身旁这位令人捉摸不透的室友，心里再一次涌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费解与隐约挫败的情绪。
他想不通，这样东西布莱克家的次子脑子里究竟装着多少稀奇古怪的念头？
这些问题到底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还是他自己凭空琢磨出来的？
但最让埃弗里在意的，是雷古勒斯每一次发问都显得有的放矢，绝非无故炫耀。
与他相比，仿佛周遭所有人都成了只懂得照本宣科、从不深入思考的蠢货。
可，与斯莱特林们大多感到的隔阂与费解不同，几个坐在不远处的赫奇帕奇学生，脸上露出的更多是纯粹和好奇的疑惑。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交流。
不适？痛苦？植物也会有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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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劳特教授的眼睛睁大了，快走两步来到雷古勒斯身前，声音里带着惊喜：「你察觉到了？」
「是的，教授。」雷古勒斯在座位上礼貌的向教授点头致意。
「脓液中的魔力特征很混乱，而块茎整体的魔力在挤压时会短暂波动，类似...」他寻找合适的描述：「类似动物受伤时的魔力反应。」
斯普劳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很少有人能在一年级就认识到这样东西层面，大多数学生只把巴波块茎当作原料来源。」
她直起身，面向全班：「布莱克先生提出了一名有趣的观点，事实上，许多魔法植物确实有简单的情绪。
巴波块茎的脓液本质是一种防御机制，分泌过程对植物本身是一种负担。
她示范了更温和的挤压手法，用指腹缓慢施压，而不是粗暴捏挤。
所以在采集时，我们当尽量轻柔，减少它们的痛苦。」
「仁慈的采集者会得到更纯净的材料。」斯普劳特说：「这是草药学的第一课，也是很多人遗忘的一课，斯莱特林加十分，为了细致的观察。」
埃弗里低声对雷古勒斯说：「你怎的感觉到的？我就觉着它恶心。」
「专注，看书，和一些天赋。」雷古勒斯简单回答，继续处理剩下的疙瘩。
同时在心里思考，植物有情绪，哪怕很原始。
这意味着啥？如果情绪能刻印在魔力中，那么魔力是否能承载更复杂的情绪？用于出击，或者用于治疗？
课程进行到后半段，学生们开始清理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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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洗净玻璃瓶，摘下手套，走到此时正整理花架的斯普劳特教授旁边。
「教授，我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吧，孩子。」
「是关于曼德拉草的。」雷古勒斯说：「我在书里读到，成年曼德拉草的哭声对人有致命危险。
我想知道，这种致死性是作用于肉体，还是精神？」
斯普劳特止步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表情认真起来：「这是一名高级问题，通常我们到高年级才会详细讲解曼德拉草。」
「我知道，教授，但我很好奇。」雷古勒斯保持礼貌但坚定的态度。
「如果只是捂住耳朵就能避免死亡，那说明危险来自‘听到嗓音’这样东西行为。
那么，是声音本身带有某种魔力，还是嗓音触发了听者体内的某种反应？」
斯普劳特没有立刻回答，她示意雷古勒斯跟她走到温室角落的休息区，那处有几把藤编椅子。
两人入座后，她才开口：「首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两者皆有。」
「曼德拉草的哭声含有强烈的精神冲击魔力，这种魔力会直接干扰听者的灵魂稳定，导致意识崩溃，这是精神层面的致死。
但同一时间，剧烈的精神崩溃会引发肉体连锁反应，心跳骤停、呼吸衰竭、魔力紊乱，故而，最终死亡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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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雷古勒斯点头，快速消化这些信息：「那么防护耳罩的原理是什么？是全然隔绝声音，还是削弱魔力传递？」
「好问题。」斯普劳特眼中赞赏更浓：「标准防护耳罩施加了嗓音过滤咒，它会过滤掉特定的魔力，也就是曼德拉草哭声中的致命因素。
故而严格来说，你仍然能听到哭声，但听到的是被净化过后的无害版本。」
斯普劳特的表情严肃起来：「孩子，你在想什么？」
雷古勒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也就是说，曼德拉草的致死性，关键在于嗓音中承载的魔力，那么，是否有可能，反向利用？」
「我在想治疗的可能性。」雷古勒斯说，这是部分实话：「若是某种魔力能破坏，那么调整它，是否可能修复？
比如，用类似但反向的魔力治疗精神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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