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教练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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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骤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跳过势若疯虎的刘招弟，落到了燕破岳的身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恐到极点的表情。

刘招弟下意识地回头，她首先发现的，就是一颗六七式木柄手榴弹。

就算是再强悍的人，在近距离面对手榴弹这种只应该出现在战场的最纯粹杀人武器，心中都会涌出最真实的恐惧，更何况这枚手榴弹的拉环，早已抠在了燕破岳的手指上。

捏着这颗手榴弹，燕破岳越过刘招弟，站到了村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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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破岳骤然右手一拽，将手榴弹上的拉环拉下，看到这一幕，人群中一片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四散奔逃，将院子里支起的桌子撞得东倒西歪。若干人更是不管一切地往地上一趴，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可是足足过去了几十秒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声也没有传来。人群中胆子稍大的，把手臂挪开小心翼翼地细细打量四周。

那枚拔掉拉环的手榴弹，依然还停留在燕破岳的手里，它并没有爆炸。这只是一枚燕破岳从学校体育室里偷来，并做了一点点改装，让它看起来更像实弹的教练弹罢了。

发现这一幕萧云杰差一点失去惊呼，他真的不明白燕破岳在这样东西时候究竟抽了什么疯，把他手中最后一道杀手锏亮出来，旋即又让这道杀手锏失去了威慑力。

把手中永远也不会爆炸的教练弹连同那根拉环一起丢到脚下，燕破岳回过身，凝望着刘招弟，轻声道：「姐，这婚别结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她的亲舅舅把她带到了这样东西小山村，要把她嫁给一名白痴，面对无情的抛弃，她不能不哭；在她最绝望，甚至开始自暴自弃的时候，这样东西只有十八岁的大男孩，却拿着一颗教练弹出现在她面前，要带她一起转身离去，回到那样东西她向来渴望，却感觉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的「家」，面对这份失而复得的最真挚感觉，面对她已经再也不会拥有，却突然又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亲人，她快乐得难以自抑，又怎么可能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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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燕破岳认真的目光，听着他温和的嗓音，骤然间刘招弟想要哭。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啥的时候，她竟然早已紧紧抱住了燕破岳，她明明嘴角绽放出一个最快乐的笑容，炽热的眼泪像是开了匣的自来水般喷涌而出，在瞬间就浸透了燕破岳的衣衫。

她又哭又笑，她骑马上吊，她紧紧抱着这样东西男孩，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希望和所有感情，任由她的欢笑与眼泪一起像花儿一样在她的脸庞上肆意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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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泪眼模糊中，一遍遍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大男孩，第一次，她发现这样东西大男孩，虽然唇角还带着软软的绒毛，但是当他抿起嘴唇时，面部线条中早已透出了属于男人的坚韧硬朗；他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几十名村民时，他那宽阔的肩上，更已经拥有了男子汉想要为女人支撑起一片天空时，必须拥有的沉稳如山。

而他亮出那颗教练弹，拔出拉环，看起来是近乎白痴地自暴其短，实际上这恰恰说明，就是在刚才短短几分钟时间里，燕破岳经历了一名男孩从色厉内荏到内心真正坚强起来，再也不需要外物支撑就可以无畏无惧的灵魂蜕变。就是因为从灵魂深处拥有了属于男人的坚强，他才能，也才敢，站在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刘招弟。

伸手略微抚摸着燕破岳的脸庞，她贪婪地一遍遍将这种最真实触感印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直至变成了再不可能磨灭的永恒画面，她的嗓音从来都没有这么柔和过：「我不走，你回去吧。若是你真的把我当成姐，请你不要来看我，永远不要来看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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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燕破岳惊愕不解到极点的目光，眼泪忍不住再一次夺眶而出：「我欠了舅舅一大笔债，一笔只有把自己卖了，才能偿还的债。他要把我嫁到这里，嫁给一个傻子，我就只能留在这个地方，嫁到这里了。」

「你欠了他多少钱，我们可以回去找妈，让妈帮你把这笔钱还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招弟目光中的绝望，让燕破岳慌张起来，他用力摇晃着刘招弟的肩上：「你说啊，你究竟欠了你舅家多少钱，就算妈那儿不够，等以后我们长大了，我能赚钱的时候，我帮你一起还，你究竟欠了他多少钱，你说啊，我就不信我们一起还它二十年，还能还不清了！」

刘招弟在摇头，燕破岳的心随之沉到了谷底，就是在这个时候，背后一个带着几分尖锐质感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她欠了我儿子两条腿！」

燕破岳整个人微微一滞，他认识这个嗓音，一个半月前，就是这样东西声音的主人跑到燕破岳家里，用了无数承诺，将刘招弟给带走了。他承诺会给刘招弟挑选一名合适的婆家，嫁给一名不错的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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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娘家人」，在最后关头，他终究还是出现了。只可惜，他出现的目的，不是来帮刘招弟出气，而是要挡住燕破岳带刘招弟回家的路。

「姐，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燕破岳凝视着刘招弟，嗓音中透出了一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肯求，「只要你摇头，我们就一起回家。」

四周恢复了平静。

燕破岳这一辈子，还从来都没有像恨刘招弟舅舅这样恨过一名人，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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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招弟的眼神，就像是蒙了一层灰雾，再也不见了昔日的神采飞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逢吗，那时候我娘快要病死了，医院连下了几次催款通知书，若是我们再不能交齐拖欠的医药费，我娘就非得出院，可是在那样东西时候，家里砸锅卖铁，已经再也挤不出一分金钱了。」

刘招弟的嗓音很轻、很淡，她脸庞上的表情，就像是陷入了梦里，有着几分追忆和甜蜜，可是她这样一个梦注定不会是美梦：「表哥从小对我就很好，他带我摘酸枣，逮知了，他有了啥好吃的，总会留给我一起吃。了解我娘的事后，他一个人半夜去抓蝎子想要拿去卖金钱，却一夜没有赶了回来，直到第二天，村里的人才在一名断崖下面找到了表哥，他的腿被摔断了，舅舅家里的金钱早就用到了我娘的医药费上，实在没有办法，舅舅就找人用土办法医治，最终表哥只能靠拐杖的帮助才能重新站了起来来……我真的，欠了他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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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招弟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她的舅舅：「五尺男儿，靠的就是两条腿来支撑，连腿都废了还怎的称是男子汉大丈夫？！山沟里本来就穷，一个只能用拐杖站了起来来的残废，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一个半月前，舅舅找到了我，说要我负责，以亲换亲给表哥说一门亲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燕破岳的表情如听天书，以亲换亲这种事情，离他的生活真是太遥远了。

「我嫁给一个傻子，他们家的闺女嫁给一个残废，」刘招弟轻声道，「这样东西交换，很公平！」

「扯淡！」

燕破岳抓着刘招弟的肩上用力摇晃：「这是一辈子，一辈子啊，你真的要一辈子心静如水，窝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山村，守着一名傻子和一名恶婆婆过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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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我能怎的办？」刘招弟问，「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告诉我舅舅，表哥摔下山坡，是他自己不小心，他只能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来，是舅舅没把他送到医院，故而咎由自取？若是我是这样的人，你还会认我当姐姐吗？」

燕破岳呆住了，他真的呆住了，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注定无解的死循环。他从小就从父辈那里接受了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思想，以他仅仅十八岁的年龄，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在不违背自己做人底线的情况下，解开这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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