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聚散第九章灾还是喜〗

十一月，吴道被借调到了县里的信息科。临走的一天，胡学山对他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吴，你没有工作经验，到了县里，少说话多做事。还有，吃饭的问题不用忧心，县里有自己的食堂，你就在那里吃饭，镇里一天给你三十块钱补贴。住宿就不再安排了，咱们这里也不远，加班回不了家的时候就到镇上来住。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天的工作并不忙，每天上下班时间和咱们这个地方一样。」

「好。」吴道说。

信息科固定工作人员只有两人，一个是科长，一名是副科长，前者姓刘，后者姓王。由于人手常常不够用，两人才想出了以轮训名义抽调各乡镇宣传干事前来帮工的主意。

吴道见到两位科长之后，后者先是问了他的姓名、单位、家庭住址等等信息，之后又做了自我介绍。刘科长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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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名我们早就有所耳闻，你写的那篇机械厂的典型材料，我在报纸上看了，写的很好。你发给我们的信息，写的也都不错，没不由得想到你这么朝气。」

「我今年适才参加工作的。」吴道说。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王科长说。

「是济州大学毛城分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吴道说。

「难怪这么有水平，原来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啊。好好干，以后肯定很有前途。」刘科长说。

「我一定好好干。」吴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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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科原本只有两张办公桌和两台终端，为了抽调人员轮训，刘科长专门去上级部门申请了一名人的办公设备，因而吴道也有了一台办公终端。

吴道以为他开始工作之前，两位科长会对他进行培训，至少告诉他应该做啥，要怎样做，可事实上没有任何培训。王科长把办公的邮箱账户和密码告诉吴道，让他自己下载各个单位发来的信息，又给了他之前编辑好的三期内部资料，让他参考着编辑下一期。吴道抽空写了一篇河城镇政府的信息，编了进去。编辑完成后，王科长和刘科长先后审阅，都只做了很小的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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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杨成志告诉吴道，要好好表现，争取留在县里上班，镇里升官太慢，干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当上副科，县里升官就快多了，五六年就能升上去。

得知吴道被抽调到了县里上班，吴家人更加欣喜。吴河又在村里吹嘘了一番，说自己的孙子在县里上班，天天都能看见电视上的大领导。

吴道觉得家人的表现有些可笑，自己可是借调到县里帮一个月的工，之后还要回到河城镇政府，哪里就谈得上升官？可是他知道自己说啥，家里人都不会听，若是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家里人肯定会说他是读书读傻了，还要好好教育他一番，他索性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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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息科上班几天后，一天清晨七点多，吴道此时正家吃饭，刘科长给他打来了电话，告诉他省道一名路口发生了重大车祸，要他赶紧去现场，他和王科长也立刻出发。

吴道抓紧吃了两口饭，随后放回碗筷，骑上自行车向车祸现场奔去。从天边他就发现，发生车祸的路口围满了人，警察设置了隔离带，把围观的人挡在了碰撞车辆五米之外。吴道把自行车放在路边，步行走到了人群外围，他没有找到刘、王二位科长，就拨打了刘科长的电话，刘科长从隔离带内走出，把他带到里面一辆警车旁边。吴道发现隔离带内有一辆大货车和一辆大客车，两车损毁都格外严重，大客车几乎早已被撞成两段，脚下到处是碎玻璃、汽车零件和血迹。王科长对吴道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来晚了，救护车已经把伤员都送到人民医院了。你是没发现，五十多个人鲜血淋漓，大货车司机当场死亡，客车上死了得有二十多个人，活下来的也都受了重伤，别提多惨了。」

「是怎么发生的车祸？」吴道说。

「警察正在调查，初步结论是大货车超载，司机疲劳驾驶，大客车好像也超载了。你现在就回信息科，抓紧写个信息，就写这天早上五点五十分，齐城县省道285公里处发生特大车祸，一辆大货车与一辆大客车发生碰撞，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齐城县正在全力抢救伤员。我和王科长晚一会儿回去，信息写完先打印出来，我看过之后，再发给市里和省里。」刘科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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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长又给吴道讲了一遍警察初步了解的车祸发生经过，吴道骑上自行车直奔信息科而去。到信息科后，他用几分钟时间就写好了信息，打印了出来。二甚是钟后，刘科长和王科长也来到了信息科，两人都面带喜色。刘科长看了一遍吴道写的信息，说写的不错，一字未改，就让他发了出去。王科长对刘科长说：

「发生这么大一起车祸，今年的任务可以提前完成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之前还为今年的任务发愁，现在好了，任务完成，年底没准还能有奖金。」刘科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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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任务？」吴道说。

「你是不了解，我们每年都有任务，要在报纸和上级的刊物上发表足够数量的稿件。完不成任务，年底的个人考核就取消评定优秀的资格。超额完成任务，县里还给发奖金。」刘科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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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一起车祸，怎的就能提前完成任务了？」吴道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起重大车祸，从车祸开始，到所有处理结束，少说可以写上十几篇稿件，上午写发生重大车祸，下午就可以跟进写死亡和受伤人数增加至多少人，明后天可以写警察调查结果，后面还能写保险公司理赔、医院救治、民政抚恤、受伤人员出院等等，到最后还可以写一篇总结。前年县里一家工厂发生爆炸，我们就连续发了六篇稿件，这次的车祸也差不多。加上之前已经采用的稿件，今年的任务能提前完成了。」王科长说。

「要是一年发生三次重大事故，全年的任务就能很轻松地完成了。」刘科长笑着说。

吴道笑了一下，不再说啥。

在信息科，吴道有自己的办公电脑，与朋友的通信也就更加方便。他把自己的见闻写成邮件发给了赵武和荆立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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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一名月后，吴道就转身离去了信息科，重新回到河城镇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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