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神话〗

京都神隐恋爱物语 · 佚名

第14章神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御苑，京都御所。

「京都高天原……」

盯着店外的标牌看了几眼，确认自己没有来错地方，宗谷又望了眼不远处的三两个游客，随后才迈入这家选址和取名都甚是大胆的酒吧。

门即便开着，但酒吧里一道人影也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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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是午后时间，和大多数同行一样，这家酒吧似乎也还没开始营业。

宗谷在一片昏暗中步至吧台，并在其中一张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等了两三分钟，空无一人的酒吧里依然没发生任何事情，这与他在黄泉里听到的传闻不太一样。

宗谷开始思索自己有啥遗漏的地方，忽然摇了摇脑袋。

「疏忽了。」

他抬手摘下挂在胸口的护身符，想到放进口袋里同样会生效，便暂时放到了面前的吧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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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护身符脱手的刹那，那股熟悉的感觉再度笼罩全身，紧接着就向他发出了警告。

——在他旁边，全都是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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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的灵觉一扫而过，甚至没能一下子数清身周灵体的数量，因为实在太多了。

而他眼前一片漆黑。

宗谷往后挪了挪脑袋，与面前的女郎拉开距离，而她勾着他的肩，还坐在他腿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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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礼了……」

对方却并不在意，笑容依旧，又饶有兴致地凑上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进来就坐到我身上，真大胆呢。不过，我并不讨厌哦。」

「……」

宗谷立即从高脚凳上起身，摆脱了这只看似新鲜的灵体的后续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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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酒吧，与刚才空无一人的状况截然相反。或许是从无到有的变化过于惹人注目，围在吧台的灵体此时都在看着他。

「是个活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怎么会刚才感觉不到他的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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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哪里来的除灵者吧？」

「不不，他身上好像有点那个地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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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的灵体围住了宗谷，肆无忌惮地议论着。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这方面的见识，还不至于被吓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请问……」

他想打听一下要找的人在哪，余光瞥见酒吧后台步出一道身影，在前簇后拥中来到吧台，又捡起了他的护身符。

宗谷抬起手，打算先要回来再说。

只是一抬起目光，毫无征兆地看清那人的脸时，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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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披在身后，半遮半掩地盖着前额与耳朵，面容白皙，嘴唇单薄，目光聚焦在指尖。

「真少见呢。」

她捏着小小的护身符，用指尖拨着转了两圈，看也不看地接住旁人递来的高脚玻璃酒杯。

一口饮下时，她才抬起视线。

「啊呀。」

她放下酒杯，与内容毫不相干的平淡语调，似乎能融化包括惊讶在内的所有情绪。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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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芳明吗？」

「……」

宗谷抿紧了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也找到这个地方了吗？」

见她问得随意，接过身旁灵体递来第二杯酒的动作又是那么地习以为常，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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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天子老师，你已经死了吗？」

「你在说啥啊……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呢。」

她像是听见了不太有趣的玩笑，但还是赏脸地弯起了嘴角。

「正是，我早已死了。」

「……」

胸口传来沉闷的感觉，宗谷一时间有些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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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泉走过一趟的他都活下来了，而她还这样年轻……他忽然想起那通打给仙台儿童福利院的电话。

引咎辞职……

故事还在继续

「难道是因为我？」

「呵呵……」

橘天子笑了一声。

「不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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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没有变化，又仿佛多了一点难以理解的不同意味。

很久以后，当垂死的宗谷再次回味这抹微笑时，才意识到其中多出的那点不同，乃是神明在愚笨的子民面前现出真身时的自得与嘲弄。

「……在这样东西世界成形之初，我就已经死了。」

故事开始的部分，与记载在《古事记》里并广为人知的日本神话，并没有太大出入。

天地始分，于高天原和漂浮在海洋上的原初世界，分别诞生了五名别天津神。

而后，又诞生了「神世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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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代为兄妹两人，兄曰伊邪那岐，妹曰伊邪那美。

天神命二神创世，并赐天之琼矛。

兄妹二神持琼矛搅海，抬起琼矛后，自矛尖滴落一岛，为淤能碁吕岛。

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降落岛上，建立天之御柱，又造八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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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绕柱而行，相遇，以余入缺，生日本诸岛。

国土既成，遂生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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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神结合，生大事忍男神至速秋津比卖神等十神，又生风神、木神、山神与原野神四神，后生天鸟船、大宜都比卖神与火之迦具土神三神。

生下火之迦具土神时，伊邪那美被烧伤，重病之中又呕生六神，随即死去，赴彼世黄泉国。

伊邪那岐思念妻子，追赶至黄泉大殿，请求伊邪那美与他回去继续创造国土。

伊邪那美言要与彼时的黄泉主宰商量此事，让丈夫在黄泉殿外等候，期间万不可见到她的真身。

久等无果，伊邪那岐折梳齿引火，入殿查看，却见伊邪那美身躯腐烂，蛆行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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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大雷盘踞头部，火雷盘踞胸部，黑雷盘踞腹部，拆雷盘踞下阴，稚雷盘踞左手，土雷盘踞右手，鸣雷盘踞左足，伏雷盘踞右足，为八雷神。

伊邪那岐惊惧而逃，伊邪那美羞愤不堪，命黄泉之女与八雷神所率黄泉军追而逐之。

伊邪那岐摘下黄泉比良坂桃树的果实，将追兵击退。不得已，伊邪那美亲自追去。

世界既已形成，万物开始繁衍，天神交托的创世任务早已完成，伊邪那岐与诸神隐居高天原，从此不涉人世与彼世；

伊邪那岐以千引石封闭黄泉，夫妻隔石相对，发下决绝的誓言，故事也由此进入不为人知的下半部分。

伊邪那美在无知无觉中继任为黄泉津大神，又称黄泉主宰，镇守彼世亡灵，永远不得回归高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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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之后，伊邪那美愤恨交加，先杀黄泉诸司，使得彼世陷入无可管辖的混乱状态，后又撕裂彼世与人世的界限，自此远遁。

生而为神，伊邪那美死后失去了大部分力道，但依然保留着神的一些特性，比如不会随时间消亡；

黄泉一片混沌，昔日的创世母神只顾游戏人间，时而伪装成人类，时而与灵体为伍，直到如今。

福利院儿童教师橘天子，以及京都高天原酒吧的店主，都是她在人世的身份之一。

「可，芳明会掉进黄泉，跟我没有啥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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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天子，或者说伊邪那美，把玩着手里的桃木护身符，对宗谷如此解释。

「毕竟我早已转身离去那处很久了。」

「……」

宗谷坐在吧台前，心口沉闷得厉害，让他几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迈入酒吧之前，即便早已有两年多未见，曾经的儿童福利院生活教师仍是他心底最信任的人之一；

在某种程度上，她甚至是他支撑着逃出黄泉的最大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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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实却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的初恋，是日本神话中的创世之母，也是作恶多端的黄泉污秽女神，还是让他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

「能在京都见到芳明，我也很开心呢。要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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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伊邪那美随意地捡起吧台内的各种酒，往面前的杯子里倒着。倒多倒少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可言。

「在那样东西地方待了两年，还能重见天日，真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孩子……」

「既然如此。」宗谷忽然开口，「老师怎的会没有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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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邪那美睁大了眼，接着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扑哧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难怪芳明满脸不高兴，是在为这种事生气吗？」

「‘这种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宗谷深吸一口气，对她递过来的那杯熏人的鸡尾酒看也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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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会要生气呢。」熟悉的平淡语调，仿佛她又变回了福利院里那样东西漫不经心却又对他另眼相看的教师，「芳明？」

「……」

他忍不住想看她，又不断提醒自己，动摇而固执地望着一边。

「由于我差点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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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早已死掉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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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垂着视线，但宗谷能感觉到她靠近了若干。

「我还不想死。」

「怎的会？」

「没有怎的会，想死才需要理由。」

「可是，芳明也变成灵体的话，就能永远以现在的模样留在我旁边了，不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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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凑得更近，吹气如兰。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个时候芳明对我的告白呢。」

宗谷抬起头，她放回了空酒杯。

「我喜欢的是橘老师，不是……唔。」

冰凉薄唇欺压上来，裹着冷冽的酒液，纠缠入侵，冻结，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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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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