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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东京大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桐野茜和红子之间挤出来，朝雾铃径直走到月读面前，仰头直视着他。
「找到大雷了？你说的是真的？」
月读点了下头，「千真万确。」
「……」
向来忧心而又一直期盼的事即将成为现实，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又转头看向正拆着绷带的宗谷。
「这下不用忧心老师会杀我了。」
他按捺着心底的兴奋，对她笑了一下，而绷带之下的右手手掌早已全然愈合。
「我现在要跟月读大人去完成最后一件事。如果顺利，在第二天清晨之前，我们就能回来。茜和红子就交给铃了。」
「……」
朝雾铃明白，所谓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去杀死大雷，夺取最后一份八雷神力。
大限将至，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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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谷又转头看向桐野茜和红子，「木下那边，就拜托你们说明了，随便找个理由吧。」
「我了解了……可宗谷跟月读大人现在要去哪里？」
月读东望一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东京。」
与三人道别，宗谷跟月读步出别墅，来到屋子里投注而来的数十道目光看不见的地方，跟他飞上了半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时隔数月，再度飞上天空，宗谷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接着回头望了眼越来越远的木下家别墅。
三人还在门外盯着他们。
挥了挥手，宗谷与月读一起飞远。
飞行一会儿，宗谷才忽然反应过来：并非风雪势大，而是他们飞得太快了。
连日风雪，在这天午后停了下来。入夜后，雪又继续落下，被风裹着，看起来相当猛烈。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而迎面的风雪，一撞上他们便自动向两边避开，否则他早就冻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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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找到他的？」
从漆黑的琵琶湖上方飞越而过时，宗谷终于想起询问这件事。
「就在刚才，我找到了不通过你的身体、直接将八雷神力与神力网连接在一起的路径。」月读言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怎么会刺激到我？」
他望着前面，「即便连接上了，但是正常情况下，伱体内的八雷神力都是蛰伏的状态。为了激活它，我有意用神力网往你身体里传输了一点神力。」
「……」
宗谷深深吸气，「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当时太激动，忘了。」
他摇了下头。
「也就是说，在八雷神力激活之后，月读大人就通过神力网锁定了大雷的位置。」
「没有。」
「……」
月读扭头看他，正面回应着他无声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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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你受到的冲击一样，八雷神力也只激活了短短一瞬间，我只来得及确认他躲在东京那一片区域。等我们赶到东京，再激活一次，就能全然锁定他的位置了。」
也就是说，他还要再承受一次刚才那种程度的剧烈痛苦。
宗谷又沉沉地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要能找到大雷，一切都是值得的。
「飞到东京大概需要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大概不到半个小时。需要再快一点吗？」
「暂时不用。」
望着底下飞速掠过的湖泊与城市，宗谷只觉得此行突然且仓促，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各方面的准备——其实能做的也只有心理准备。
「我没带武器。」
「哪还需要什么武器。」
月读望着前方，「你需要的话，我就是你的武器。」
宗谷望了望他，心底也放松不少。
「今天大概是我见过月读大人行动最积极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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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一劳永逸，彻底地解决那里的问题。」
又飞了一会儿，前方的黑暗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些显眼的存在。
「……黄泉之女。」
他们早已飞出近畿的范围了。
念头一动，宗谷开启了八尺琼勾玉的灵觉屏蔽能力，眼中所见的黄泉之女瞬间消失。
「就算发现你，她们也追不上来的。」月读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而且就算你被抓回黄泉，我也转眼就能把你捞出来。」
「去东京找大雷这件事更重要，我不想节外生枝。」
「你以为东京那边就没有黄泉之女了吗，到了那边，还是得打开灵觉。你还是早点适应为好。」
他这样说，宗谷也就再度关闭了灵觉屏蔽。
而原本还在千百米外的黄泉之女，再度出现时，已经在他面前了。
「……」
双方几乎是擦肩而过，宗谷甚至能看清黄泉之女发现自己后转动眼珠的细微动作。惨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逃出黄泉后，他还是头一回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接触黄泉之女。
她朝他伸出利爪般的手掌，而下一瞬间，月读早已带着他飞出十几米远了。
以他们的身法，黄泉之女确实追赶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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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没让它们对我‘网开一面’吗。」
「从这些东西的表现来看，她大概根本就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名古屋城上空飞过时，月读忽然想起一件事，将口袋里的真经津之镜掏出来交给了宗谷。
「你拿着这个。我也不知道八分之七的八雷神力，在这件神器的加持下到底能让你感应到多远，不过运气好的话，你能少受一次痛苦。」
宗谷接过铜镜，低头看了一会儿，指尖抚摸着光滑的镜面。
「希望如此吧。」
飞过爱知，进入静冈，上空中的黄泉之女不见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东京那边更多。」月读言道，「那一位似乎也觉着他躲在人多的地方的可能性更高。」
「方便随时改变附身的对象，让自己不被发现的几率更高一些么。」
「他现在就躲在东京，说不定真是这样想的。待会儿能问问。」
宗谷笑了笑，又摇摇头。
「要是有这样的机会的话。」
真被他找到了，除了逃跑和原地神解，大雷大概不会有其他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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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快到神奈川了。」月读言道。
「嗯。」宗谷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过了静冈就是神奈川，而过了神奈川，就是东京了。
风雪更盛。
关东一带正遭受强冷空气的袭击，雪大得吓人，隐约有前几天近畿一带那股暴风雪的趋势。
穿梭雪中，月读变得沉默，一心赶路。
宗谷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城市，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
城市灯火明亮。
那边是海岸线……那是相模湾。
夹在两个海湾中间的，是三浦半岛。
越过三浦半岛了。
东京湾。
横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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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沿着横滨港的海岸线继续往前飞行，某一刻，月读忽然放慢了身法。
「我们到东京了。」
「嗯。」
「能感觉到吗？」
「暂时还没有感觉，再深入一些。」
月读继续往前飞，同时高度也在下降。
大雪纷纷，在他们的下方，是日本最繁华的区域，强降雪也无法遮掩其绚丽的夜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落到百米左右的高空，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着，离得近时，宗谷都能在玻璃幕墙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盯着里面还在加班的工薪族，他随口问：「里面的人不会看见我们吧。」
月读摇头，「跟平时一样，没人能看得见我。也包括你，不过得靠得近些。」
穿过并排的铁轨，继续往前，向一栋格外高的大楼靠近时，一阵波动自身旁传来，月读猛地止步。
强烈的杀意来得突然而又迅猛，宗谷好一会儿才压制住，只是开口时依然是无比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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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他了。」
月读停了一会儿，能分明地感觉到他身上涌动的八雷神力。
「你还好吧？」
宗谷脸庞上杀气腾腾，「好得不得了。」
「冷静一点。」
他抬手一指，点在他额头。
「唔！」
宗谷闷哼一声，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神情早已平和了许多。
「神力骤然觉醒，杀意来得强烈，几乎电光火石间就迷失了……承蒙。」
月读轻摇了摇头，「是你身上携带的八雷神力太多，想要融为一体的意念太过强烈了。」
宗谷沉沉地吸气，也点点头。
「我也感觉到了……它们渴望着弥补那一份残缺。」
「现在情况如何？」月读又问。
握着真经津之镜，宗谷对神力的感知范围提升得极远，抬手指向右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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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边。距离的话，大概飞半分钟就能到。」
「大雷的反应呢？」
「毫无反应，他还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被他附身的普通人也是一动不动，大概是在室内。」
对神力的感应能让他察觉到大雷的状态，而除此以外的具体情形，则要飞过去才知道。
「我们过去。」
「速度放慢一些。」
月读也深吸一口气，「我了然。」
风雪不住，两人擦着高楼大厦飞过，幕墙上是他们一掠而过的身影。
千代田区，一栋高级公寓的八楼。
「妈妈，外面的雪好像越下越大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樱，不要到阳台上去哦。妈妈在准备晚饭，爸爸洗完澡就会出来陪你玩了。」
「我了解了……」
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趴在落地窗上，盯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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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阳台的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层雪，近在咫尺，与她只隔着一层玻璃而已。
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有隔断的阻挡，她也看不见她这边的举动。
只是稍微摸一下的话……
小樱慢慢拉开落地窗，刚打开一道缝隙，冷风就灌了进来。
好冷！
只摸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从缝隙里伸出小手，还没碰到地上的积雪，忽然发现上面凭空多了一对脚印。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紧接着，旁边又出现了另一对脚印。
小樱茫然地张着嘴，又回头转头看向家里，「妈妈……」
「——嘘。」
她回过头，阳台上居然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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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漂亮的大哥哥，和一名漂亮的大姐姐。
「不是她吧。」大姐姐发出了男人的嗓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理所当然不是。」
心底杀意弥漫，宗谷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示意面前的小女孩安心，又望向里面。
在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一堵墙后面，大雷就在那里。
「他还是没有感觉到我。」
「选择用这种方式隐藏自己，他的感知范围也会大幅度下降。」月读言道。
「——爸爸在洗澡。」小女孩骤然言道。
「……」
宗谷和月读互相看了看，心中决定从另一边进入。
小樱看着阳台上的两人，大哥哥忽然抬手指了下屋子里面，「你爸爸出来了。」
她回过头，却发现他在骗人。
「没有啊……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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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过头，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到哪里去了……」
她探出脑袋，看了看阳台左右。
「小樱！」
妈妈终究注意到她的举动，大步走了过来。
「不是说了不要去阳台上吗，外面积了雪，很危险啊。」
「刚才有人在这里……」
「别说奇怪的话！」
妈妈关上落地窗，又将她拖到自己在厨房就能看见的沙发上坐着。
啪嗒！
浴室那边忽然传来声响。
「老公，这么快就……怎么没穿衣服就出来了……」
飞奔而出的丈夫没有理会她，光着身体，大跨步地穿过客厅，又拉开落地窗，从阳台一跃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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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张大了嘴，如遭雷击。
看见大雷控制那样东西中年人跳了楼便脱体而出，宗谷骂了一声，立即说道：「先救他！」
不用他多说，月读早已飞了出去。
险而又险地在二楼的高度接住中年人，他飞回八楼的阳台，将对方放了下来。
再拉上宗谷，两人又跃上上空。
天空中飘荡的黄泉之女尽数爆散，化为最纯粹的黄泉之力，汇向先一步逃走的大雷神灵，凝聚出一副身躯。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得到身躯，也意味着他失去了飞行的能力。从高空坠落在地，砸起一圈雪浪，大雷没有任何停顿，起身便飞奔而逃。
而没跑出多远，一道散发着神明气息的身影，在他前方落了下来。
「月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雷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身体却做了截然相反的选择——转身逃跑。
「……」
而在后方，一道身影远远跳跃而来，只这一拳便砸碎了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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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月前曾经历过一次的恐惧再度降临，大雷没有任何踌躇，直接舍弃了刚凝聚的身体。
神灵脱体而出，还未飞起，一张五元硬币组成的大网便将他包围其中，越缩越紧，直至无处可逃。
「喂，什么情况……刚才那样东西人飞起来了？」
大雪纷飞，街道上还是有寥寥几道身影，注意到了跳跃时几乎飞起来的宗谷。
「换个没人的地方。」宗谷对月读言道。
月读过来消除他在普通人眼里的存在，又带着他以及被捕获的大雷神灵，飞到最近一栋大楼的天台。
积雪深厚，两人相对而立，楼顶的航空障碍灯闪烁着红光。
「……」
终究到了这一刻，宗谷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而大半都来自体内八雷神力难以抑制的兴奋。
被神力控制的硬币束缚自动解体，露出里面半透明的神灵，而它还想逃跑，被宗谷一把抓住。
光华四射。
「他准备神解了。」月读提醒了一句，却没有多少不安情绪。
喀嚓。
七道神力汇聚一身，宗谷单手便捏碎了大雷的神灵，最后一道神力从中涌出，又钻进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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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眼中光华大盛，恍惚之间，宗谷看见了大雷残缺的记忆。
作为母神身体上分离的一团血肉，诞生于至幽至暗的黄泉大殿，在得到自己名字的同一时间，他也知晓了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
父神赶来黄泉想带走母神、又与母神决裂所带来的一系列变故，让他与另外七兄弟一同逃离了黄泉。
在人世流浪，同时仇恨、一边躲避着七位兄弟，如此千年。
直到大半年前，对稚雷的感应忽然彻底消失了。
他了然，稚雷被人杀了。
又过了好几个月，上空中忽然张开了一张巨网，无论他躲到哪里，仿佛都避不开它的监视。
那张大网上传来的气机让他觉得熟悉，又十分恐惧，毫无疑问，是来自母神的气机。
没过多久，对火雷的感应也消失了。
从诞生之日便注定的未来，似乎终究要来了。
他怨恨、绝望，在国土上狂奔疾走，绝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从那张大网上垂落的一根丝线，轻而易举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并将他包围。
万般无奈之下，他撕开界限，又躲回黄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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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他震惊的是，余下的除此之外五位兄弟，也都躲在黄泉里。
为了随时能逃出黄泉，六兄弟保持着互不打扰侵犯的距离，以一种诡异的默契，共同盘踞在界限最为薄弱的黄泉中域。
外面的情况诡谲不明，他们藏身黄泉大殿外的黄泉军阵列中，直到……
「——喂。」
「……」
宗谷被唤醒，看了看紧盯着自己的月读，又低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手心。
最后一位八雷神，早已彻底灰飞烟灭。
「我发现了大雷的记忆。」宗谷言道。
而从中抽离之后，他也能以自己的思维进行思考了。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将大雷以及其他五个八雷神所有驱赶到黄泉的人，其实是老师……」
宗谷眉头紧皱。
从大雷的记忆来看，橘天子早就有能力找到并杀死所有的八雷神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既然如此，怎么会又要让他苦苦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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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啥表情。」
面前的月读忽然变得脸色惨白，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宗谷下一刻就了然了。
「——太好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方的橘天子，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断抚摸着他的脑袋。
「我就了解芳明能做到……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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