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你永远不会独行〗

很难描述那短暂的三分钟里的经历。我被推到了一个不熟悉的位置，更何况比赛重启后的头一次传球就给到了我。曾无数次想过，弦弦在赛场上会怎的处理球，怎的跑位，怎么完成射门，怎的庆祝。但我真正站到这里时，一切都是那么仓促，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思考他会怎么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像也不是踢不了别的位置。或许我比自己想得要强大。我不知道。我只想着去冲击禁区了。

我只能做出自己的判断。便，我将球传给了黄敏学。他带球穿越北川中场的枪林弹雨，往前发展。我也在侧面紧跟，努力把空间拉大一点，方便他处理球。

黄敏学把球分给了我，我就在禁区内一步，防守球员不敢上抢，怕犯规送点球。

我离球门更近了，防守球员在贴近我，但我早已获得了一个射门的机会，门将和后卫之间有一条线，通向远端的门柱。我可以射门了。

‌‌

补防的球员还没到，我觉着能往前带一下，随后晃开角度。

我没有射门，因为了解自己的射门一向很糟糕，从小学到现在我一个球都没进过。但凡有过一名进球，弦弦一定会拖着我去踢前场和他搭档的。

我把球扫向门前，一次高速横传，应该很有威胁，只要队友能插上。

穆铮出现在后点，他即将触碰到皮球。那里无人防守，门将还在前门柱。只要碰到，我又会给他送上一次助攻。

然而他身后方的防守球员把他拉倒了，观众涌出出一阵骚动，裁判这次坚决地吹响了哨子，指向点球点。犯规的球员无奈地起身，对这个结果没多做抗议。

穆铮抱起了球，队长不在场，他肯定是第一点球手。虽然在队内训练时，进我点球最多的是黄敏学，其次是叶芮阳，但将点球交给前锋往往是好的选择，何况是穆铮这样4场打进了3球的前锋。黄敏学肯定不会跟他的朋友抢，叶芮阳还在后场呢，跑过来估计穆铮都罚完了。

‌‌

我算是帮助他制造了这次点球吧？也不错。

「柯柯，你去跟穆铮说，让你来罚点球吧？」米乐喘着气跑到了我身边，拽住了我的衣角。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我没想过去主罚点球，呆呆地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两球领先了，点球也是你传得好才有的，你可以去问他要的。」说着，他跑到了穆铮那处。大家此时都退出了禁区，在等着裁判响哨。

「穆铮，能让柯柯来罚点球吗？」他对准备助跑的穆铮说。穆铮一愣，但从他的眼神来看，并没有不情愿的神色。他看向我，似乎在等我自己走过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只要我过去，他肯定就把点球让给我了。

「这样东西球员进球后的庆祝姿势怎的会是双手指天的呀？而且庆祝着庆祝着还哭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双手指天的庆祝动作是献给逝者的。这样东西球员也很不容易呀，他来中国踢球是为了给远在家乡的弟弟筹金钱治病。但不久前他弟弟还是去世了。他肯定是想把这样东西进球献给在天堂的弟弟。你看，他们全队都缠着黑丝带呢。虽说是对手，这样的场景还是很打动人的。」

若是我能打进这样东西球，是不是也能做一个这样的动作？

「失礼，请快点罚球吧。多谢了。」安东佑忽而走到穆铮身前，很礼貌地朝他说。

‌‌

比赛还没有结束，他还想抓紧最后的时间。

而我仍然呆在原地，没有去向穆铮要点球。米乐又走了赶了回来，想拉我过去，但穆铮摆好了球，要开始助跑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肯定是一蹴而就。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不知是受了我们的影响，还是他的支撑腿没有站稳，射门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势大力沉，而是打了一个半高球，北川的门将判断对了方向，把球扑了出来。然而没有扑远，所有人一齐奔向脱离了门将控制的球。

它正好滚到了我附近。这一次不用任何踌躇了，身体跑到了大脑前面，我用脚一推，做出一次神扑的门将无力拒绝这次射门了。我把球送进了大门，然后，大家朝我涌过来，米乐蹦到了我背上，学学和穆铮也搂住了我，仿佛我们从小就认识更何况是一起长大的。叶芮阳和赫明明也在朝这个地方赶来。看台上，姐姐肯定在喊我的名字了，或者在问岳隐抓拍到没有。

‌‌

我没有把手举过头顶，只是简简单单地在胸前把两根食指抬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嘿，你能发现吗？

我……过得还挺好。你呢？

为啥不说话？我听不见你的嗓音。

你在哪里？

‌‌

这天……是你的生日呀。

今天，我想给你一份礼物。

若是是你，肯定能罚进吧。我可以抱着你一起庆祝吗？

我的朋友也会是你的朋友。

别不理我呀。

不是说好了，无论我去哪里，你都会跟着我吗？

好戏还在后头

‌‌

弦弦？

裁判的哨又响了。我感觉到，抱住我的人散开了，米乐在和啥人争吵，更何况面红耳赤。看台上有嘘声。

「他没提前进线，肯定没有，为啥要吹我们犯规？怎的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确实没有，提前进线的是你。」

「不是，既然是我，那你怎的会吹他进球无效？这个球很重要，很重要！你懂吗？」

‌‌

「比赛立刻都结束了，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进球无效。再说一句，我就给你黄牌。」

我发现米乐转过身凶狠地地把手一甩，嘴里还爆了一句很短的粗口，用的是他的家乡话。

「一中22号，不尊重裁判，黄牌警告。」裁判朝着他的背影高高举起了那张黄色的卡。他把手放下后就吹响了三声长哨。我们排成一列去中圈握手了。

「你不踢门将也不错。」韩国人对我说了一句，我呆滞地点点头回应他。米乐跟裁判握手时拉长了一张脸，裁判没跟他计较，反而笑着说别以为他听不懂，大家都是老乡。

「失礼，柯柯，我把你的进球毁了。」从表情上看，我觉得他不是把我的进球弄没了，而是把我家房子点燃了。

「没事啦，真没事的。」我抱住他，渐渐地摸了一会他的脑袋。

‌‌

「你真有点像队长了哦。」明明走过来和我们击掌，我想起来要解开袖标还给邝灏。

似乎进完球后我也没太兴奋，远不如发现队友们进球，被吹掉了也没有太失落。无论进球与否，我都无法听到那个空洞的世界里传来一点点回声。投一颗小石子进一口枯井，啥也不会得到。

故事还在继续

「柯柯，下次有机会，你来试着罚一罚点球吧。」穆铮有点不好意思，朝我道了个歉，就和黄敏学匆匆谢场去了。我和米乐也去了，面对去年亚军取得一场惊心动魄的胜利，大家都格外兴奋，他们的掌声让我慢慢回到现实的世界中来。刚刚实在是有点太恍惚了，我像大海上的一叶小舟，差点不知道自己飘到哪去了。

谢场结束后，大家回了更衣室，穆铮和黄敏学跑得尤其快。而米乐还把我拉在看台这里。姐姐和徐牧从上面下来了，后者几乎没打招呼，一溜烟就没影了。我们三个加上岳隐一起聊了会天，即便我更想回更衣室换衣服。

「所以这套球衣是米乐你给我买的吗？」我问。

「好没眼力，亏你还是我弟弟，这是我给你订的啦。」姐姐很不满，「可，米乐是中间商，我让他去弄的。」

‌‌

「这天你们俩表现得都好棒，我敢说再多几分钟，柯柯肯定能进一球。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踢中前场吗？」岳隐问。

「没，我体能不太好。」

「就踢半场呢？我看你和米乐挺有默契的。」

「前场有不少学长了，还有穆铮、阎希跟学学，他们哪个不比我强。」

「技多不压身嘛，你要是能开发出更多的位置来，一定会很有用的。」

「说得对，韦韦，你们现在还没定型呢，多尝试尝试嘛。」

‌‌

「这话你应该跟赵蕤说，我好歹都首发过三次了，现在就他还没上过场。」

又说了一会，我着实想回去了，就明确跟他们说要换个衣服。姐姐看了眼手提电话，说不急，时间还早，再聊会。

你当然不急啦，出汗的又不是你。我无奈地皱皱眉毛，还是留了下来。她们越扯越远，又去说啥火车站和魔法学校了。直到姐姐的手提电话震动了两下，她才算放过我和米乐。

「去更衣室要好好搜搜哦，别漏掉了入学通知书。」临走了还这么说，看来猫头鹰的梗至少要被她说上整个初中三年了。

全文免费阅读中

岳隐犹如在后面跟着我们。米乐一点都没察觉。黑洞洞的球员通道里没有开灯，要是再飞出一只猫头鹰，我也不会意外。

经过拐角，前面就是更衣室了。我发现一排鼓，还有两个手上拿着乐器的人。接着便响起了一首歌。我听过，是弦弦歌单里的一首歌，You'll Never Walk Alone，翻译过来当是《你永远不会独行》？犹如是英国哪个俱乐部的队歌。我没问过弦弦他是不是喜欢这支球队。也许不是，他编辑过一名很长的歌单，里面有不少球队的队歌。在想起他的夜晚，我会悄悄找到那样东西再也不会上线的灰色账号，一遍一遍听他歌单里的曲子，尽管大多数一个字都听不懂。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初只是吉他的独奏，乐声缓慢优雅，就像大家一起沿着铁轨慢慢地走啊走。温柔的琴声让途中的我什么都想不起，啥都不想做，只想呼吸，肺里是飘荡的白云和蓝色天空。

独奏结束后，吉他手开始唱了，弹奏更舒缓与抒情，像一首秋天的诗歌。

When you walk through the storm

Hold your head up high

And don't be afraid of the dark

‌‌

At the end of the storm

There's a golden sky

And the sweet silver song of the lark

Walk on， through the wind

Walk on， through the rain

Though your dreams be tossed and blown

翻页继续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Walk on， walk on， with hope in your heart

And you'll never walk alone

You'll never walk alone...[1]

我们似乎真的在一同行走，在一片阳光和海风里，一群适才开始成长的十二三岁少年。

「学学，你们是在练习吗？」我问他。

‌‌

「不呀，你听。」他拨了几下琴弦，仿佛是示意同伴们开始演出了。

接下来是一首非常简单的歌，几乎所有人都听过且唱过：《祝你生日快乐》。这一次，他们三个的配合非常默契，弹着弹着，学学走向我，投来一名饱满的微笑。

「是我跟他们讲的哦。」米乐凑到了我耳朵边，「还不错吧？放心，我只说了这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大家从更衣室里涌了出来，边帮他们打节奏边唱。我听到岳隐的相机在背后闪烁。姐姐拎着蛋糕远远走来，学学和穆铮弹着弹着把我们送进了房间。大蛋糕摊在桌上，米乐给我戴上了一名小小的王冠，姐姐把代表13岁的蜡烛点上，让我许个愿望。

琴声与歌声戛可止。

能有啥愿望呢？

‌‌

不可以说出来哦，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吹灭了蜡烛，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抹蛋糕，抹蛋糕！」蜡烛刚灭，米乐就糊了一片奶油了，全然不想放过我的样子。我乖乖站着，等着他来我脸庞上胡闹。

「你们可以随便往他脸上抹，但不能打蛋糕大战。待会要把自己的那一份所有吃完，不可以浪费，了然吗？」教练吩咐了，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她走到我面前，摸摸我的脸，祝了我生日快乐。随后便出了门，把室内留给我们小孩。

那天我的脸有多惨烈是不好描述了，但大家着实都一一把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吃完了，还打扫干净了屋子，没留一点垃圾。米乐和叶芮阳各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米乐送的是皮卡丘，叶芮阳给了一只龙猫，肯定是那天去商场里买的。赵蕤也单独送了我礼物，《里尔克诗集》。

‌‌

姐姐忽然拉了拉我的衣服，问我今晚回不回家，她的那份礼物在家里。还说，可以把米乐一起带上。

我答应了。糊了一脸奶油，我觉着认识这帮家伙真好，我想要继续生活。

（第一卷完）

[1]《你永远不会独行》（You'll Never Walk Alone），是由英格兰利物浦足球俱乐部队歌，最早源于1945年百老汇轻歌剧《旋转木马》（Carousel）。1963年，利物浦音乐人杰里·马斯听到了这首昔日猫王翻唱过的音乐剧插曲后被其极具感染力的歌词打动，在融入了强烈的节奏感、连贯的旋律后，这首长度仅仅为2分39秒的简短朴素的歌曲，瞬间成为一首琅琅上口的华美乐章。与此同时，在1963－1964赛季的安菲尔德，香克利构筑的红军正进入黄金时代，球场DJ斯图尔特·巴特曼总会在比赛前播放一些流行金曲，提前入场的观众就伴随着这些熟悉的旋律集体歌唱。40年过去了，它已经成为了利物浦的象征，如同英国一系列的经典歌曲一样被广为歌颂。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中文翻译

‌‌

当你走过一段风暴，

高高地抬起你的头，

不要怕黑暗。

在风暴的尽头，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有金色的天空，

还有云雀甜美的歌唱。

‌‌

向前走，穿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