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踏步机上的谈话〗

猎人与轻骑兵 · 克拉索特金

就差动手了。内讧真是输球又输人，对手都看不下去了，连拉带劝，小七总算是闭嘴回更衣室了。也不知道看台上的人瞧见了没有，多半是一目了然。阿华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上，说我真不容易。这天是没啥心情叙旧了。他们也很理解，随便说了几句就匆匆告别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实他们要多跟我聊一会倒也还好，我现在完全不了解回更衣室以后要怎的调解两个学弟间的问题——准确地说，是小七对卢卡的抱怨。正犯愁呢，教练拦下了我。

「队长，你来告诉我。」她把我拉到了替补席的座位上，一脸严肃，「这事你打算怎的处理？」

怎的处理？我还想问您老人家呢。理所当然，我没胆子这么说。

「老师，萧祺适才有点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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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问队长！你是队长吗？先回更衣室去！」

教练严厉地戳了米乐一眼，我的「军师」无奈地耸耸肩上，无能为力而又忐忑不安地转身离去了。替补席上就剩下我和她。

「说吧，怎的办？」

「教练，你撤了我吧。」我耷拉着脑袋说出了心里话。

「为什么要撤了你？」连质疑的语气都让我有点发颤。

「两连败，学弟们还吵起来了，是我没有做好，得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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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佩韦，你这算啥负责任？」我吓得抬起了头，教练正用一种失望和责备的眼神盯着我，像一把刺向我的剑，「队长是老师和同学们选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心中决定的。大家选你，说明他们相信你。你就这样对待大家的信任？一遇到困难就想逃避，就想抛下担子，这是承担责任吗？这是胆小鬼、懦夫！」

教练每一句话都骂到我最该骂的地方了。我连畏惧都没有，只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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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礼。再也不敢了。」

「那你告诉老师，这天的事怎的办？」

「跟……跟他们谈心？单独谈。」我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想出了这个办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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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有啥问题？」

教练连珠炮似的发问逼得我的大脑转得更快了。似乎我也不是那么笨，有时只是不愿想或不愿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卢卡……他人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场上表现不好，缺乏信心。多安慰和鼓励他就好，但也不能……也不能强行把不好说成好，动不动就‘你真棒’。他很聪明，安慰得太刻意会伤他自尊的。萧祺的话，他在场上很积极，很有斗志。可是，他情绪控制得不好，表达的方式太偏激了。要跟他讲清楚，比赛的输赢不只是一名人的问题。谁都有失误的时候，既然是队友，就要团结友爱，不能这样说话……」

「不是说得很好吗？怎么会要撤你？你这倒霉孩子。」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敲了下我的脑袋，过了关的我心有余悸地吐吐舌头。

「那我把萧祺交给你，你能搞定他吗？」她的手停在了我的耳朵上，揉了揉。当然得说能，心里也理所当然没底。我最怕「刺头」，即便小七人还不错，平时训练也跟大家有说有笑，但他一凶起来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连学学都hold不住。性格还是太软了，被人抵到墙上我就会老老实实投降。和学弟谈话居然成了上刀山下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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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弦弦能替我去就好了，谁不服他呢？

说来也是好笑，老班之前怎的会觉得我能当老师？我估计连调皮捣蛋的学生都不敢管。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怪不了别人。分工合作定下来了，我立刻去跟小七聊，教练去和卢卡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更衣室正如所料在「冷战」。我和教练一进门，大家就像见了救星似的。米乐悄悄告诉我，「冷战」前差点爆发了「热战」，赶了回来以后，和卢卡一个班的乐奔过来质问小七凭啥那样说卢卡，结果两人大吵一架，乐奔要挥拳头打小七，被卢卡从身后方抱住了，小七还说卢卡假惺惺。大家好说歹说了半天，这两人才沉寂下来，卢卡鼻子抽得也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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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收拾’他。」也不了解怎么会要说这句话，我没想真的「收拾」小七，但还是偷偷和米乐这么讲了。

「先不说适才发生的事，作为老师，我告诉过你们每个人，要严格地要求自己的队友，更要严格地要求自己。很显然，我们这天上半场对自己和他人的要求都不够严。理所当然，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下半场的积极表现。若是你们上半场就拿出这种劲头，这场比赛我们应该是能赢下来的——起码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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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更衣室里的情况，教练没有批评谁，先对大家讲起了比赛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那句老话，‘态度心中决定一切’。上半场的我们配不上在主场拿分。我们不能每一次都先犯错误随后再去拼命弥补，必须在一开始就端正自己的态度。我说的不只是比赛态度，还有你们生活和学习的态度、对待他人的态度。一中是团结的队伍，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是希望球队好的。我们早已没有任何犯错的余地了，昨天结绮中学在客场战胜了分校中学，我们落后小组前两名六分了。想要出线，接下来的比赛就不能有任何疏忽，了然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但她要求我们喊出来，便更衣室里是一阵此起彼伏的「了然了」。

「技战术的事下次社团课再说。大家去休息吧。卢卡留一下。」

卢卡的眼神惶恐极了，直愣愣地望着教练，仿佛教练要跟他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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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别怪卢卡了。」乐奔委屈巴巴地说了一句，躲避着教练的目光，「你别让他走。」

后一句嘀咕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听到了。

「谁说我要让他走了？少给我造谣！」

教练锤了乐奔的脑袋，假装很用力。乐奔像给卢卡搞到了一块免死金牌，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小脑袋一歪，瘫到了卢卡肩上上。真是小孩，怎么可能踢不好就开除呢——我们连比赛大名单都要凑不齐了，就差去篮球队抓两个人来帮忙了。

说起来，乐奔也是个挺有趣的学弟。刚开始大家都以为他的姓读yuè，可他却让我们读lè。字是一名字，姓却是两个姓。我还特地把这事告诉了姐姐，她说「乐」有好几个读音，作为姓氏，大部分情况下都读yuè，但乐奔他们家显然是例外。姐姐还让我去问问乐奔家是哪里人，我老是忘记，到毕业了也没问成。一想起这个姓，只要米乐在我身边，我就会故意喊他「米yuè」或者「米yào」，他就会不停地用膝盖顶我。

「小七，来一下吧，队长想跟你聊聊，就我们俩。」见大家都在收拾，我走到了小七身边，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他有些不情愿地皱皱眉毛，点了头，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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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一会的谈话不会很顺利呢。陡然想起过去的三年里姐姐也时常会找我谈心，我的态度好像不比小七好上多少。一张不甘不愿又不得不答应的脸，看了都觉着沮丧。

拿出姐姐对我的耐心吧。

等着小七收好了东西，我轻轻拍拍他的肩上，跟他一块出了更衣室的门。临走我还发现了米乐和叶芮阳对我投来的目光，不知是同情还是鼓励。我们俩走到了体育馆门外，那里有一排健身器械，便不由自主地分别趴到了一台踏步机上，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边走边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学长一直很欣赏你。你的技术挺好，在场上也是斗志满满，球队最需要你这样的球员。我了解你是为了球队好……」

「别废话了，有事就说。」他不大耐烦地打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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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嘴唇。

「就像教练说的，我们彼此都要严格要求。不仅严格要求别人，更要严格要求自己……」

「你觉着我对自己的要求不严吗？」

他依旧漫不经心地踩着踏步机，我的脚步止步了。我们沉默了至少半分钟。

「是教练派你来的吧？」他先开口了。我察觉到了隐隐的警惕与敌意。

「其实，我是真想和你聊聊……」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平和一些，就像个大哥哥和自己的弟弟说话。小七比我小两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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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别的，我就是看不惯。」他不屑一顾地哼了哼。

「看不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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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惯你们全都惯着那样东西小老外。凭啥啊？就凭他是个高贵的外国人？」

啊？

「学长知道，你是希望球队能赢球，可是，输球不能只怪一名人……」

「我知道！这天输球怪我，怪我送了定位球，怪我没本事进球！队长，你怎么骂我都能！」他突然止步了脚步，嗓音随之提高了好几倍，目光里几乎要闪出火光了，「但是有人的水平根本就不行，凭什么他能上场？凭啥他能穿一中的10号？他是外国人，故而高人一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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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七狠狠冲了一顿，没反应过来的我连咽了几口口水。看他也平静了一点，我才慢慢开口：

「首先，派谁上场是教练的安排。卢卡这两场的表现确实不太好，但平时咱们也都参加训练了，平心而论，卢卡的技术还不算太糟吧？今天你的传球很精彩，但实话实说，学长自己去踢，也不一定能踢进呢……」

「队长，你是门将啊。他是边后卫，你看看外校的左后卫，再看看我们的？」

「外校的左边卫是我的好朋友。他小时候踢得比卢卡差多了，防守漏人，进攻上不去，教练都不敢派他上场。饭都是一口一口吃的嘛，你看他现在进步多大？卢卡的底子不差，肯定会越踢越好的嘛。」说着，我轻拍小七的背。

「可我们现在两连败了，一分没得，落后人家六分了！难道还要给他机会吗？他再乱踢，别说小组出线了，我们可能都要垫底了！他凭啥把球队当成自己练级的工具？校队是为了给外国人找状态才成立的吗？」

「你怎的会总揪着卢卡是外国人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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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非常格外温和地在跟小七谈这件事，可他像是铁板一块，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本来就是！他有错还不给说了？」

「没有不给说啊！你在想啥呢？」

「你们在想啥？就会护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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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是我们的同学！他是一中的学生，和我、和你一样！」

「那要是我一场比赛送了对方三个进球，或者空门都踢不进，你们还会那么包容我吗？换成其他学弟呢？你们不是在偏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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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学长在校队一年了，大家在比赛中有失误是常事，赛后好好总结就行了，大家相处得还是很融洽的。再说了，我看卢卡还是挺随和的，也没怎的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中国人呀。」

「你就帮他说话吧！你们全都是这样！你又不是他，你怎么了解他心里怎的想我们的？说不定觉得我们都是一群傻瓜呢！中国现在这么多‘洋垃圾’，全都是你们这种人惯出来的！你这么喜欢外国人，怎的不滚出去啊？」

以前姐姐找我谈心，我也会跟她吵架，甚至也会故意气她，可是吵着吵着我就会哭，莫名其妙地哭。小七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正气凛然。

「怎的，没话说了？」

「小七，学长也不是多聪明，就是比你大一点，可能多看了几本书。我们冷静若干，‘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着实有些外国人素质很差，但是，在中国的外国人很多，他们也来自不同国家和家庭。每个国家的文化和习惯就很不一样了，更何况是每个不同的人呢？不能说有的人素质差，所有人的素质就都差了。对不对？卢卡是奥地利人，说实话，我就不是很了解奥地利，只知道他们喜欢音乐。咱们能由于足球聚到一起也是缘分，隔了那么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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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管他是哪个国家的呢，我只了解两种人：中国人、外国人。我看你们是太自卑了，我们中国人过去跪太久了，早该站了起来来了。别跟个奴才似的！」

我承认，我确实没有那么了解卢卡，也确实是因为他是外国人，我会有些在意他，比如在意他那对好看的目光。但他要是没有那对眼睛，故乡不在那样东西我不熟悉的音乐之国，我也会觉着他很亲切，想和他交朋友。他做事时一丝不苟的神情，猜对题目的欢呼雀跃，歪歪斜斜的字迹，以及那句费了很大功夫才说出的「队长，我也会加油的」，这些都让我喜欢，他就像是身边某个性格有点内向的同学。我是先入为主地意识到他是外国人了，但现在，我才不想管他是哪国人呢，是外星人都无所谓，他是我们自己人。

「小七，我觉得自卑的不是我，是你。当然，只是一点点的自卑。」

「你说啥？」不可置信的表情。

「有礼了像有点太关注卢卡的身份了。你怎的会这么在意他呢？」

「在意他的是你们，我是看不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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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你怎么会总是这么在意我们对卢卡好不好呢？犹如我们多看卢卡一眼都是在照顾他一样。我们训练和比赛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吧，没有给任何人特殊待遇，教练也是一视同仁。学长了然你的意思，对人家太好了未必是尊重，人家也不一定会喜欢，有时会连自己的自尊都弄丢了。但是，也没必要特别在意，这件事可能并没有多么重要。我自己有过一种感受，你越在意一件事，说明你越忧心或者害怕它。比如我以前挺讨厌你赵蕤学长的，发现就烦，想疏远他，还用恶意揣度过他。但是后来发现是我自己太狭隘了，对他有很多误会，有时是嫉妒他，害怕被他取代。这个类比可能不太恰当，但学长认为，想要站了起来来，不再自卑，重要的是有自信。自信不是把别人排除在外，而是既能承认和接纳别人的优点，又有能力看清别人的问题。既有胸怀和气魄，又有自己的思考。总是陷在一些小问题上，就看不见更大的世界。」

其实我说的很多话都是姐姐或者老师对我说过的，虽然他们讲的时候我不太愿意听进去，但我还是记住了。如今我耐心地对着小七把这些话讲出来，竟有了种自己变聪明的感觉，不经意有些飘飘然了，可能是这种博大的胸怀都要把自己动容了吧。

「我听不大懂。队长，你是思想品德课的课代表吗？」

这倒霉孩子的态度比我还差！我起码会说，嗯，嗯，是的，我明白了。

「更何况，队长，你说了这么多，有啥用呢？中国的‘洋垃圾’还是那么多，照样有人把外国人当神仙捧着。你丢一辆自行车和外国人丢一辆自行车，谁能先找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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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没丢自行车。我弟弟的车倒是没了，更何况也要不回来了。

「那么，卢卡是‘洋垃圾’吗？他做坏事了吗？」

他歪了歪脑袋。

「不算吧。但是他的表现……」

「这天大家表现都不好。为啥你就这么关注他呢？卢卡打丢了一名球，但我自己也没扑出几个球。是不是因为卢卡是外国人，你才会觉得他的问题更大？你自己想想，到底是谁在‘特殊照顾’他？就因为他是外国人，就要表现得完美无缺吗？咱们不是在踢中超，卢卡不是年薪几千万的外援，就是个普通同学，拿10号是没人选这样东西号码。当然，学长也承认，自己会由于他的身份而有些在意他。毕竟他长得和我们不太一样，第一印象就很深嘛。当然，不同的可能就只是长相罢了。」

「好了，你怎的这么能扯，比我爸妈还啰嗦。」他瘪瘪嘴，还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神态，「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去跟他道歉吗？道理我都懂，我这天没控制好情绪，场合也不对，给球队丢人了。下次训练我就去道歉，当着全队的面道歉，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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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完成任务了，但我和小七谁也没能说服谁，或者说，我们并没有多少真正的交流，都在坚持自己的观点。强扭的瓜不甜，逼着小七去跟卢卡道歉解决不了问题，下次说不定还会历史重演。其实，我也并不是完全不同意小七的意见。可是这个话题太大了，当时我也没能全然想了然，能谈回到球队的事情上来就很不容易了。

「可是，队长，我话说在前面啊……」他伸出手指来在我面前摇了摇，「我道歉可不是为了那样东西小老外，是为了球队，你了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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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小鬼，还降汉不降曹？

「懂的。没关系，不要勉强。」我笑了笑。

「不是吧，你这都不生气？」他诧异地收回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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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嘛要生气？」

搁以前我早发火了。当然，也不一定。小七要是凶起来，我可能会怕。

「那样东西，队长……」他挠了挠脑袋，笑了，「你脾气也太好了。其实，我适才是有点想搞事情。就是不喜欢被人教育嘛。」

「理解理解，我们都差不多。」我再次拍了他的肩膀，觉着自己还是能和小七更心平气和地交流的。并不是要说服谁。他跟我一样，都是小孩，不太喜欢听人唠叨的小孩。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今后会注意的。可是，我也只能做到不讨厌他而已。至于你嘛，队长，我下次不会再故意跟你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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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没啥，你愿意对我表达情绪，说明你还挺信任我的。我蛮开心的。谁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对外人说心里话吧。」

「嗯。」

小七点点头，我们俩互道了再见。我想，在那样东西下午，那次漫长的谈话中，我是忍着自己的恼火与不满的，但心里没有想过要为了球队表面上的团结去逼着小七给卢卡道歉。我没有动用队长的权威，没有说你必须去做啥事，必须接受我的想法。也没有用各种手段威胁他——你不去道歉，大家就会排挤你，你别想在球队里舒舒服服地呆着。更没有说，我要把你的种种言行都告诉教练，让她去收拾你。或许正因如此，小七和我还增加了一点相互间的信任。确实，我又有点自我感动。但是，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讨厌那种为了「绝对正确」的目标而不顾他人感受与想法，利用地位和权威碾压别人、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理念的行为。我不喜欢这种人，也不想成为这种人。

可我却成为了另一种讨厌的人，或许就有点像小七讨厌的那种人。那天可能是我十三年来最耐心、最温和的一天，而我却没能把这份耐心和温和送给我的亲人。在目送小七远去后，我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现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爸爸妈妈还在学校里等我，格外耐心地等我，想安慰我。我忘了跟他们联系。而在过去的这三年里，我自己和他们以及姐姐相处时，又有多少真正的耐心和温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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