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021〗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佘褚转身离去了思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金风殿前，琴琴和画画对她依依不舍，胆子大些的琴琴更是拉着她的手娇嗔道：「尊上事急不带靖女便罢了，连我和画画都不能跟去吗？我们不在，尊上要如何日常起居呢？」

佘褚沉默一瞬，委婉提醒：「政务繁多的时候，我常常鸡鸣起身、夜半入睡，都是自己起居的。」

琴琴语塞，作为金风殿唯二的侍女，她确实是魔域诸宫殿中最好命的。佘褚体贴她们年少，正是困倦的时候，疲累时从不要她们守夜，反而常常关心她们的需要。也正是个人都了解金风殿的差事是好差，琴琴在不敢让旁人钻了空子，才总是对佘褚撒娇，希望她多看重她些。

琴琴恋恋不舍地望着佘褚，佘褚交代另一名年长沉稳些的侍女：「画画，昨夜魔主歇得晚，未来得及知会扶桑宫。过会儿你记起通知扶桑宫的女官，让她来金风殿照顾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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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褚哪里不懂她的这点小心思，拍了拍她的手，允诺道：「赶了回来给你们带交界城的小玩意。」

画画欠身称是，另承诺道：「尊上放心，我与琴琴会打点好殿中内务。」

佘褚向来放心自己人。

开玩笑，她自己亲自选的下属，哪有不好的？

即便是琴琴看起来爱娇爱玩，全思幽也没有比她嘴最严、并且最能打听消息的侍女呢。羽惊有时都会对琴琴了解的秘辛称奇，白桃姑姑有时候还会专门来找琴琴确认些事务。

画画更不用说了，成熟稳重，胸藏沟壑。这么些年来，金风殿只有她和琴琴两人，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牢如铁桶，能说这俩姑娘和靖女一样，都是她的贤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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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褚允诺画画：「我也会带点交界地的食谱赶了回来，我知道你喜欢这样东西。」

画画抿嘴一笑，她嘴上说着「不必尊上费心」，末了还是暗示了一下，自己最近在研究做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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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褚心中有数，一一记下后，便真正与思幽暂别了。

算起来，她上次出远门这么久，还是巡游地界。可即便是巡游地界，也可只用了六个月，远比不得这次攻略晏清。

转身离去界门前，佘褚最后看了一眼思幽的上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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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褚深吸一口气，背上她简单的包裹，向外迈出了那最后一步。

淡金的光正从云层的间隙中透出，镀出一道道金层，美得像一场初醒的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步既出，她就不再是七杀尊，而是人间的占浮玉了。

沐浴在交界地有些驳杂的日光中时，佘褚踩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步伐，不自觉地哼起了幼时才会唱起的小调。也不觉得路途遥远或是疲惫，就这样东看西望的，不知不觉就从交界城一路到了仙域。

走到界门时她还在感慨路怎的这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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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瞧够人间的惊奇玩意，天界的奇花异草，这仙域的界门竟然就已到了。

佘褚从未来过仙域。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交出丹霄宫的凭证，踏入仙域的界门后，她以为自己会看见传说中美轮美奂的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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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仙域除了比地界光线更充足些外，和地界的风景也差不了太多。

这里一样有杂草，一样有山有水，只有一轮太阳和一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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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佘褚四处看新奇的模样太典型了，界门的守卫一见她如此，便开口提醒道：「天帝山往南直走三里地，庚子学府在山脚设了报名处，姑娘要去的话，还得抓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佘褚一听，不由好奇：「今年报名庚子学府的学生不少吗？」

守卫见她容貌上佳又眸光清澈，盯着便是能入选的学生，态度很好。他指着不少与佘褚一样背着行囊四处张望的过路人说：「瞧见了吗？都是人界来的。这次庚子学府对外招收弟子近百名——庚子学府已有五百年不曾一次收过如此多的学生了，但凡够得上线够不上线的，都想要来试一试呢。」

佘褚看着一名过了界的青年张望了片刻，确定方向后，便从背后变出了一双翅膀，提着自己的小包双翅一振，便向南方飞去。除他之外，其他的学生也各凭本事往南方去，有好几个还坐着飞马拉着的车，看着身份不低。

守卫显然也是关心她才好心提醒时间，佘褚承情含含笑道了谢，紧接着便也向南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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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腿脚快，三里地，不用术法晚间也能到了。

佘褚难得来到仙域，她想要多看看这地方，倒不着急到。

这边佘褚不紧不慢地走，那边王珑在天帝山已等得抓狂。

眼看明晚庚子学府的报名时间就要截止了，佘褚还是没到。

要不是了解佘褚得了庚子学府的印信，是必会来天帝山的，王珑几乎要以为佘褚早已将他们的约定忘了。

有其他的贵族见王珑久侯不走，一开始还劝他一起，见他冥顽不灵，便也不去管他了。终归赤城王氏也管不了七王的事，他又并非嫡支，没必要为了和他套好关系而影响自身求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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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天帝山脚的驿馆里早已没有多少还住着的学生了。

连驿馆的人都看不下去，委婉提醒他还是求学为重，可王珑偏不信邪。

他不信佘褚真会丢下他不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殿下，那占氏原本与王氏就是有仇的，占氏的话怎可信呢？」仆从也劝他，「或许占氏的郡主就是故意坑害你呢，前往庚子学府求学的机会可难得，帝姬也是废了不少功夫才为您争取到的机会。您可千万不能为了外人辜负了帝姬的一番苦心。」

王珑也知道事情分轻重缓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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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觉得，既然他当时说好了要等佘褚一起登山，在没确定佘褚爽约之前，他总不好先弃诺。

更何况，他总觉得他们一起经过疏属山，见过负危之尸，关系和旁人不同。便是求学，也该是最好的同学，没道理在开端就分开。

王珑憋着一口气，就这样硬等着。

他没等来佘褚，倒是等来了晏清。

晏清这次来，穿得可要比疏属山时正式多了。

王珑瞧见他冠玉佩兰，耀如春华，即便在疏属山早已看了许久，还是被正面惊艳到恍惚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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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没察觉到王珑的恍惚，他先与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后才克制道：「占姑娘呢？」

王珑晕乎乎道：「表妹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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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闻言忍不住蹙眉。

一会儿后他恍然说：「我只给了她一枚印信，她从人界来，想是没啥方便的行具。」

说着他略微谴责了王珑：「你与她约好一道，没想着在界门接她一下吗？」

王珑：「……」我有飞马啊？她是占氏郡主，没道理连飞马都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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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珑又想了想，他的飞马是堂姐借的，占氏那么多子孙，搞不好佘褚真没借到。

于是王珑飞快的谴责了下自己的粗心，而后对晏清说：「你说得对，我该去接她的。」

他说做就做，即刻吩咐套车：「严姑娘，你要和我一起吗？」

晏清赞同，又说：「天帝山地势复杂，由我领路，你们行进也方便些。」

王珑听得愣了一瞬：天帝山地势复杂吗？不是一条坦途直通界门的吗？

然而王珑毕竟不是庚子学府的人，没道理晏清说复杂，他说不复杂。王珑不疑有他，感谢了晏清的付出，请他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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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客气表示不用谢，正要跟着王珑出去时，他随口道：「对了，王小兄弟，你怎么会还叫我姑娘？」

王珑不明所以，他说：「啊，要换个称呼吗？严师姐？」

晏清轻摇了摇头，他说：「我是晏清。」

王珑：「我了解啊，你自我介绍过，严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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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说：「晏清。瑶君晏清。」

王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晏清在开先前他开的玩笑。直到他看见晏清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语气也十分正经，这才明白过来晏清说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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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瞠目结舌，陡然大喊了一声：「你是晏清！」

也得亏此刻驿站内没什么人了，王珑的叫喊才没引起什么注意。

晏清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解释说：「疏属山情况不明，我才使用了假名，还请见谅。」

王珑惊得嘴唇都在哆嗦。哆嗦完了，他才恍然：「你是晏清！那你到底是男是女？」

关于瑶君的性别，其实王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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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都只知仙域瑶君，惊才绝艳，但这个人具体怎么样——没好几个人了解。

以前王珑觉着瑶君当是个男人，毕竟他堂姐提及他时，常说他是君子。可如今王珑站在晏清面前，却狠狠动摇了。

男人能长这样吗？

男人可以长成这样的吗？

故而他试探着问：「是师姐吧？」

晏清好脾气道：「我刚才说了，你叫错了。若你入了庚子学府，我也只能算你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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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珑闻言忍不住又是「啊」的一声。

他紧紧捂住了脸，回想起自己先前在疏属山的所作所为，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晏清倒是坦荡荡地站着，没有半点曾当了女人的不适感。

——当了女人。

王珑猛地反应过来，他问晏清：「我表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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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想了想佘褚知道他是瑶君，故而很肯定道：「她了解。」

王珑噎住，他喃喃自语：「我表妹知道你是男人，还肯和你睡一张床——」

晏清虚心求教：「睡一张床怎的了吗？我那时七天七夜未合眼，着实不想睡脚下，所以维持了女相，也算是女人的，应当没有骗人。」

王珑根本没有听清晏清后面的解释。

他只听见了前一句话。

王珑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盯着晏清，惊叹息道：「我表妹愿意和你睡一张床，她不惜名节也要让你休息好些，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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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好奇：「啥事？」

王珑斩钉截铁：「我表妹爱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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