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十节〗

夜，深夜。漆黑的夜色中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马车被困在浓雾中。四周那些鬼魅般的断垣残壁静静伫立在雾里，把马车团团围住。马车能依靠的仅有两盏羸弱的灯笼，两团忽明忽暗的橘光无力地抵挡着四面压来的白雾。

过了很久，花秋空才开口：「不能呆在这儿。」没有人响应他，因为没有人了解该怎的办。「问鹤，打马。」闷热的夏夜中道人仿佛听到了自己汗水流过额头的嗓音，在这种天气下打马前进简直和自杀没啥两样。他定了定神，抓住了马缰，心中无限虔诚地默念起了祖师吕纯阳的名字。

马用能够达到的最慢速度在浓雾中踏着蹄子，每一步传上来的蹄声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踩在泥地上，有时候踩在石板上，不过更多时候是踩在了杂草上。三人都出了车厢，周问鹤坐在当中操控着马车，花秋空在他左手，薛煮剑则持剑站在他右手，六只眼睛谨慎地在浓雾中搜寻，时不时花花还用他不可解释的直觉修正道人策马的路线。

大约又走了一刻，马车忽然再度停了下来。这一次三个人都看见了，在马车左前方的浓雾中，站着一个人！那样东西人木然站在那处，身形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们就这样对峙着，每个人的心脏都在喉咙口疯狂膨胀收缩着。不知过了多久，花秋空忽然毫无征兆地纵身跳下了马车，动作中没有丝毫迟疑。「花花……」薛煮剑想要说啥，却被他阻止：「你们继续往前走，按这个方向，千万别偏了，走到村口，等我一个时辰，要是我一名时辰后还没赶了回来，你们即刻乘夜色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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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留一起留下。」薛煮剑沉声说，右手缓慢地拔出长剑，「要走一起走。我倒要看看他有啥能耐挡住我们三个。」同一时刻周问鹤的剑也出了鞘，「铁鹤剑」的寒光顿时在这片白茫茫的雾里一扫而过。

昏黄的灯光中花秋空的脸上浮现出了苦笑：「若是有胜算，第一次发现他我就早已出手了。我现在只求能够不必动手。你们要是侥幸逃出去，一定要找到王遗风或者杨烟，让他们想办法救我……」花秋空还想再说啥，但欲言又止。他拍拍两个好友的肩膀，坦然转过身，快步朝向那人走去。

周问鹤同薛煮剑静静坐在马车上，眼睛里像是要流出血来，雾气蒸腾中，他们只是隐约看见花秋空走到了那样东西男子面前，像是说了一句什么话。那个男子点点头，也说了一句什么话，花花就随他一起走入了迷雾深处。

之后，花花再也没有赶了回来，他们在村口向来等到了天亮，随后进入村庄寻找，那些蒙昧的当地人只是用阴郁的眼光盯着他们，但并没有上前阻拦。他们在村子里搜寻了两遍，一点花花留下的痕迹都没有找到，只得赶在天黑之前，打立刻了驿道，当六羊村彻底在他们视线中消失之前，两个人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再度赶了回来。

当周问鹤讲完了他们在六羊村的遭遇后，叶家几个主事之人都早已到了楼外楼内，就连原本在睡觉的水蛋也来了。

「之后，我和薛煮剑分头行事，他负责找王遗风，我则回华山求助我的师父。可是一年了，我们两头都没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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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鹤点点头，那张脸早已无数次把他从梦中惊醒：「他有着一双神经质的眼睛，仿佛随时都要发怒，有一张偏小的嘴，嘴唇毫无血色，颧骨突出，脸上的皮肤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透明……」叶家好几个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叶凡说：「听起来像是人品面具……」

听到这个地方，叶炜忽然说：「道长可还记得那样东西白衣人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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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忽然，门外传来了一种很奇怪的歌声，那嗓音气若游丝，时断时续，吐字更是含混不清，可是那曲调却是让人过耳不忘，哀怨，憎恨，恐惧，无数种让人不快的情绪如同无数缕细丝和那声线紧紧缠绕在一起。歌声仿佛有意识一般，恶毒地钻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附着在他们的脑叶上，催动着他们此生最痛苦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