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十七节〗

未及回头，道人就感觉道一股凌厉的罡风朝自己兜头罩了过来，耳畔传来东方谷主的嗓音：「真真，不得无礼！」他心中一阵窃喜，了解自己得偿所愿，颜真真的火爆脾气终究压不住了。心念电转之下，道人顺势把身子一侧，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躲过了背后那支势能翻海的判官笔，接着单掌一拍墙面，从颜真真头顶掠过。这一侧一掠自然之极，谁都没有想到在这过程中墙缝中有一张纸片早已到了周问鹤掌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转眼间判官笔已经扫到面前，性命交关之际道人反射性地握紧了手中剑柄。他暗暗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谷主面前动剑啊。」道人心里很清楚，东方宇轩再不喜欢自己，他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这个地方，只要自己再撑过几招，谷主就不得不斥退他的徒弟。

纸条握入手中的一刹那，道人简直是心花怒放，现在早已成功一半了，剩下那一半就是，如何从「铁画银钩」颜真真的暴怒下捡回自己一条小命。

然而，还有一点周问鹤心里也很清楚，那就是从当下的情势判断，他无论如何也熬不到几招之后，道人只觉着自己所处的方寸间充满笔意，重的笔意足可裂地崩山，轻的笔意又是粘连不断，连消带打之间，道人那功架早已被扯得千疮百孔，转眼自己的门户豁然大开。

「不行，一定要拔剑了。」一念及此，周问鹤咬咬牙，再度握牢铁鹤剑，颜真真看在眼里，却已然杀红了眼，全然不管不顾，一双笔尖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周问鹤当胸捣去。这不是万花谷那飘逸不群的身法，周问鹤心里了然，矫若惊龙出渊，势如长虹贯地，只有蓬莱方家才有这样的身法！转眼间判官笔早已夹杂着风雷之声触到自己胸口了，自己的剑却尚未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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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下面一瞬，发生了一件颜真真不敢相信的事，她尚未及朝笔端灌注内力，眼前的道士忽然不见了，双笔一个扑空，招式险些收不住。她转头一看，周问鹤却好端端站在离自己七尺远的地方，心口的衣服上只有两处小孔，剑，还是没有出鞘。也就在同一时间，传来东方宇轩的高声怒斥：「颜真真，你想干什么！」

仿佛被唤回了魂灵，颜真真原本潮红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凶狠地瞪了周问鹤一眼，收起了判官笔，碎步跑回师父身边。

「道长身法诡异高深，老夫今天倒是头一次见识。」

「若干毫末伎俩，见笑了。」周问鹤同时说一边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胸口那两处被判官笔稍稍刺入的地方还有些扎痒。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临时借来了无漏和尚那招「菩提十界」，自己恐怕也没福气去读纸条了。道人心里了然，以东方谷主的阅历，一定早已看出了自己有古怪，他不敢再久留，拱了拱手，快步向门外走去，此时所有的伪装都早已是画蛇添足，从旁人的眼中看过去，这个道士简直就是在落荒而逃。

几步间那扇巨大的木门早已近在眼前了，道人深吸一口气，抬手正要去推，背后响起东方宇轩那如同在冰水里泡过的声音：「道长且慢。」周问鹤顿时觉得自己的背上覆上了一层秋霜。他用尽量自然的姿态放回手，随后转过身，笑道：「前辈有何吩咐？」

「他日若是有空，欢迎再光临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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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说完这两个一定，道人忽然灵光一闪。眼下推门出去才是明智之举，可是周问鹤实在忍不住，那样东西国字脸的人最后四个字的口型走马灯一样在自己脑海里回旋，像东方谷主这么博学的人自己一生也遇到不了几个，现在要是不问出来，说不定要抱憾终身的。

打定主意，道人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随后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晚辈前日听说了四个字，不知其意，能否向谷主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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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宇轩像是全然没不由得想到面前的人竟然还有胆量磨蹭着不走，他冷冷问：「哪四个字？」

「开勺万债。」

「什么？」从东方宇轩的表情上来看，他仿佛真的是头一次听到这四个古怪的字。「好极了！」周问鹤对自己说，「现在你在东方谷主眼中不但成了一名轻薄无礼之徒，而且简直就是一名疯子！」他不敢多做停留，又说了一声「告辞！」急急忙忙推开门，走入了外面漫天星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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