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二节【不期而遇】〗

中年男人是今天上午来到老店废墟的。他到达苦峪城的时候骑着一匹马，可是他把马留在了那处，步行来到万人坪，随身只带了铺盖和少许必要的物品。老店的破败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上一些。他在二楼找到了几间尚算完整的客房。捣毁了一个蝙蝠窝和两个鼠窝。接着他找来了若干木板，把四壁上大一点的缝隙统统钉了起来，只要不是太挑剔的话，那样就能够睡人了。可中年男人最后还是决定睡在大堂里。那处有几张勉强可以立着的方桌，拼凑一下就能做出一张床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等中年男人忙碌完毕，已经是深夜了，他手持油灯又在老店二楼转了一圈，也就在这样东西时候，他把可怜的许葫芦吓了个半死。当一切准备停当，他走到废墟的门外，现在这个季节，瓜州的夜晚不太好熬过去，里面太闷，外面风又太大。他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又捡了一些枯柴摞在上面，从怀里拿出火镰，又打开火镰袋里取出几片艾叶铺在石头上。在黑灯瞎火中用火镰捶打艾叶是一件苦差事，他提醒自己下记得带上火折子。

反复尝试了几次后，火堆终于被点燃了。火焰在风中狂野地乱舞起来。中年人心满意足地坐在脚下，取出冷酒和腌牛肉，一口一口吃喝了起来。茅桥老店，他人早已到了此处，这个地方有许多谜题需要他一一解开。

就在这时，一股危险的电流忽然掠过他的大脑。有人，两个，武功都不弱。

中年人默不作声，继续一口酒，一口肉，一边偷眼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狂风肆虐的高岗上，除了这一团跳跃着的明黄，一切都仿佛溶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稠墨中，中年人甚至有点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人间，还是早已坐在了地狱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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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一道人影出现在火光的照耀范围之内，那是一名朝气的道士，脚上穿着一双滑稽的红靴子，一脸风尘朴朴的样子，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几率倦怠的金黄。

「劳驾，」他问，「这里就是茅桥老店吗？」

中年男子装模作样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漆黑一团的废墟依旧森然地伏在自己身后方。「正是。」他说。

「那么我能在里面洗澡吗？」道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中年人指了指西面：「那是葫芦河，要洗澡你能去那里，可哪儿水流太急，我建议你天亮再去。」

道人掩饰不住心里的沮丧，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中年人则微笑着递过去手里的酒和牛肉：「新鲜的牛肉，还有烧刀子。」他做了一名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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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我刚吃完，更何况这辈子都不想再喝酒了。」那道人一本正经地说，看他说话的样子，像是不久前刚吃过宿醉的苦头。

这时，另一个人也紧跟着出现了，他是一名魁梧的汉子，一袭白衣，飘逸出尘三绺长髯，眼神中说不尽的风雅与寂寞。白衣汉子和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吃惊。随后中年男人一拱手：「王谷主好。」那白衣汉子也一拱手：「谢盟主好。」再随后便是漫长而局促的沉默，只有火舌焦躁地舔着四周的黑暗，野地的狂风在三人之间流窜，惶恐地拉扯着白衣男子和中年人的衣袂。最后浩气盟盟主谢渊打破了僵持，他说：「外面风太大，进去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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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默不作声地清理了火堆，缓步迈入茅桥老店。废弃的木屋内还是那么闷热，空气里弥漫着朽木和老鼠尿的气味。恶人谷谷主王遗风用火折子点上了油灯，他把油灯举高，四下望了望，显然他也对这栋房子的状况颇为满意。大堂里早已没有桌子可以拼床了，可他们两个还能睡到楼上的室内去，耗子，蝙蝠甚至蛇的威胁依然存在，但总比谁在外面好得多。

「谢盟主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王遗风忽然冷笑着问。

「应该和你来这里的原因一样吧。」谢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茅桥老店命案中，有两个死者是昆仑山上下来的药贩子」谢渊说到这里抬起头，一双潭水般沉静的眸子逼视着恶人谷主，「他们是恶人谷中出来的人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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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是为那两个人来的？」王遗风不答反问。

「在下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恶人谷的人死在瓜州，这是有预谋的呢，还是仅仅是一次意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么我们能一起确认这一点。」王遗风说，「这都是王某入谷以前发生的事了，前些日子肖药儿告知王某这件事，而他则是听沈老丐说的。」

「那你呢？」谢渊忽然转向那样东西道士。

「我……」那样东西道士颇为为难，「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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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遗风笑了，他指指道人：「纯阳派的周问鹤，于睿真人的高徒，我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