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全员集结（第七天）】〗

铁鹤书 · 落笔十篇

赵登儿在柜子前躬身长立，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早已这般肃立很久了。今天天亮之后，事头使尽了浑身解数好让「墨舟」跑得更快一点，若是不是他指挥有方，也许这艘船早就被身后方的海雾吞噬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没有人了解，赵登儿本人根本不关心啥海雾，他只是在催着「墨舟」朝他心里的最终目的地疾奔。若是他的计算没错的话，眼下「墨舟」早已快要到达佛祖所指之处，总算是赶上了，他为自己感到无比骄傲。

可是不知怎的会，事到临头，他忽然开始犹豫起来，他该打扮成什么样面对佛祖呢？他该说什么呢？事头的心中排山倒海，他甚至连再次打开海图的勇气都没有了。

海图上的佛像，应该早已长成了吧？他终究能看到佛祖的真容了！兴奋让事头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他认真地想过是不是当在摊开海图后即刻跪下来。

赵登儿深呼吸了几次让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用勉强稳定下来的双手摘去柜锁，在柜门开启的那电光火石间，事头有一种被吸进去的错觉。很好，海图还在那处，静静地卷成一轴，让赵登儿心中生出无限的喜悦与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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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海图，同之前无数次一样，将它无比虔诚地摊在台面上。「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佛祖……」

他的嗓音猛地停了下来，怎么回事！眼前的情景几乎要让他放声尖叫。他一遍遍抚摸着海图，一遍遍擦拭自己的双眼，仓皇失措的模样如同一个突然发现自己倾家荡产的守财奴。

佛祖啊，佛祖，它终于露出了全部的法相——可是，可是，他怎么会会是个羊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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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翁桓有龄几乎快吐血了，事实上，他是完全靠着橹柄的支撑才没有累得瘫倒在脚下。张满的帆就像是一头野兽，拉着他们在海上肆无忌惮地风驰电掣。今天一整天，桓老头都在用自己的一两手同这野兽角力。

然而大翁了解，船还是不够快，越来越多的水手在万念俱灰中转身离去了自己的岗位，走上甲板，此时海雾早已与「墨舟」并驾齐驱了，雾中那一闪一闪的白光仿佛是要摄走甲板上人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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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擅离职守！」桓有龄拉住撸牙绝望地嘶吼，「赶了回来，坚守岗位！」忽然，橹柄变得沉重无比，大翁死命推了两下，竟然纹丝不动。桓有龄心中忽然升起万事皆休的悲哀，他伸长脖子，心惊肉跳地朝橹窗外看了一眼。

巨梁一样的木橹直挺挺伸进海里，让大翁不由得想到了正在呕气的痴呆。他顺着橹身往下张望，结果在海面下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笑脸，然后大翁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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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菩萨并没有多惊慌，这是真的，由于直觉早就告诉她周问鹤会是这样东西反应。

「不怕，」她安慰自己，「我还请了五个帮手，去掉鱼一贯那样东西废物，还有四个，周问鹤逃不出我的手心。」她把头探出破洞，看到周问鹤背着黄蝉早已站在了甲板上，鱼一贯，薄罗圭，高镇，师凝还有尹落鹏，早已把道人围在了中间，菩萨不由得屏住呼吸，她了解事关自己存亡的一战即将在甲板上展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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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这么久？」老赌鬼交抱两手，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道爷！」虎裘客朝周问鹤拱拱手，脸庞上的虎威更盛从前，道人不禁怀疑，这便是猛虎临战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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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爷！」薄罗圭也拱拱手，脸庞上胡子诙谐地翘了一下，他递上之前借出过的弯刀：「还是拿这一把吧，你早已用熟了。」

师凝与高镇没有说话，只是拱了拱手，有些话早已不用说明。道人叫住一名东瀛水手，让他把黄蝉送下甲板，东瀛人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但是「夜来香」与他温言交谈了两句倭话后，后者摸了摸头就答应了。处理完伤员，捕头忽然又不由得想到了啥，回身指着船楼道：「有个坏消息，我好像把砲弄坏了。」

（「回忆，鬼湖」第三部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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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周问鹤告诉师凝湖中的村民死与一百年前的文佳皇帝陈硕真有关，后者此时正无名观中吐丝结蛹。更何况直到这天，九天玄女的信徒依旧潜伏在村子里。（见第三章，第三十二章）】

师凝原来以为这天会大开杀戒，可是她错了。道人只是说了一句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瓦棺中的尸体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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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几个潜伏在村中的信徒随即惊慌失措地投入了湖中，像是一刻都不愿意多活。

「你不拦着他们？」师霜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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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来说死了才能少受罪。」道人的眼中看不到怜悯，只有事情完结后的唏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早就了解九天玄女没有死，此时正无名观中结蛹，所以你去里面毁了陈硕真的尸体？」

「贫道差一点就赶不上了，若是湖中手拉手的死人再多一点，恐怕谁都阻止不了九天玄女了。」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九天玄女来自天外，似乎只有女子能够让它寄宿，这是我对它的所有了解，我也不知道那个蛹到底会结出啥，但是我不能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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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鹤转头看了一眼师凝，后者正怅然若失地沉默着。

「贫道很抱歉，我想，文佳皇帝一定与姑娘很有渊源。」

「她是我曾祖母。」师凝淡淡说，「我从没见过她，但我听着她的故事长大。我向来盼着成年后可以去无名观瞻仰一下她的遗容。」

道人的表情有些尴尬：「原来如此，真不巧，我就比你清晨山几天。」

「不，我要谢谢你，如果当日我见到尸变的曾祖母，可能我也会有危险。」师凝顿了顿，又道，「但我还是不了然，道长你既然知道我的存在，怎的会当初不直接告诉我呢？」

「原本贫道不希望九天玄女的秘密被太多人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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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现在又要告诉我？我很清楚，你是故意把我引到此处的。」

「由于……」周问鹤有些为难地笑了笑，「不瞒姑娘，贫道最近遇上了些难处，但是不方便找熟人帮忙，贫道看来看去，‘千里剑’师姑娘是最合适帮我的人。」

当周问鹤把自己的难处说完之后，师凝直直看了道人半晌，后者险些要找个地洞地洞钻下去。最后，师霜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帮你，也不是不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问鹤点点头，他了解白衣女子一定会有后半句。

【「但是，我一个人恐怕力有不逮，更何况你知道，我一向没有朋友，故而其他的帮手，道长只有自己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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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个耳朵特别好的人，替我去船上打听消息」】

鱼一贯战战兢兢地把视线从骰蛊上移开，面前道士的笑容在他看来活像是要把他吞了。

「你来这儿干啥？你害得我还不够吗！」赌鬼这两句话骂得色厉内苒，而道人根本不吃这一套：「我要你帮个忙。」他的笑容更殷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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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要出海，我需要一名懂蕃话的人，懂的蕃话当然是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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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罗圭抬头看了一眼久违的道人，然后继续闷头胡吃海喝。

「你就不请我一下？」周问鹤一副受伤的表情，「哪怕客气一句也好啊。」

故事还在继续

「你害我丢了经卷，我的心现在还在疼呢！」

「但我也救了你一命。」道人换了一个不无得意的表情。

大食人抬起头，一脸的恼火，两撇胡子像是被打败了一样耷拉下来。而周问鹤则心安理得地抄起胖子面前的一条羊腿，凶狠地咬上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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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还需要一名特别能镇得住场的狠角色。」

「我哪儿给你找这么一名狠角色啊。」

「这是你的问题，实在没有，找个人假扮也行。」】

好不容易逃出了尹落鹏的追杀，两个红靴人都累瘫在了地上。

「我说，你既然了解我要冒你的名字诈骗‘匪豪’，你怎么不出来阻止我？」其中一个气喘吁吁地问。

「因为，我目前有个难处正好要你帮忙。」另一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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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我一名骗子能帮你啥忙？铁鹤道爷？」

「我要你假扮一个人，你行不行？」

「那要看是扮什么人了，而且，也要看骗的是谁。」

第二个人坐起身，稍稍调匀了一下呼吸：「你天亮之后骗的那样东西人，你能扮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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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尹落鹏的那个虎威你见过没有？那是从心里面透出来的，哪是人扮的呀！」

「少废话，行不行？不行我这就带你去见尹三爷。」第二个人说着就要上前拉对方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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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别别，」头一个人连连招手，他又思索片刻，然后噗嗤一笑，「我要先去找一只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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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还需要一个眼神特别好的人。」

「要多好？」

「有多好要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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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来抓我的。」周问鹤站在浑身湿透的高镇面前，后者因为体力耗尽，正筛糠一样发着抖，但发现捕头眼中燃烧的火焰后，谁都不会轻视他。

「跟我回去。」他咬牙道，「否则，我发誓我要追到你天涯海角，碧落黄泉！」

「用不着这么麻烦。」周问鹤的回答听不出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事，「贫道需要你帮一个忙，只要你答应，事成后贫道自愿跟你去投案。」

高镇愣住了，他没不由得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是须臾之后，他眼中重又燃起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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