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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床的情况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几乎所有绳结都有要松散开来的迹象,有几处麻绳甚至要被扯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道人不禁对他的床产生了一种敬意,同一时间他也难过地想到,这张床是无论如何没法再睡了。
天慢慢泛起了鱼肚白,道人索性转身离去了客房,一名人跑到二楼楼梯口发呆。今天的风显然比前一天更大,几个叠在门外的凳子被吹得前后乱摇,老旧的木头相互碰撞发出的咯咯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堂里。
门外的泥地泛着一种死人尸僵之后的青灰色,一团蒿草在劲风中像是受了惊一样弯着腰发抖。道人忽然意识到,这破房子之外,可能方圆十多里都不会有人烟,他们两是这片废墟与野地里唯一的活人了。
周问鹤站了一会儿,天还没有放亮,天地间一片晦暗混沌,就像是一锅夹生的粥。右臂越来越酸痛,他几乎要忧心自己的手臂会不会就这样掉下来。道人心中决定回厢房在床上坐会儿,试试看坐忘经有没有用。就在这时,刘给给从长廊另同时缓步走了过来。
「道长怎的看上去这么疲惫?昨晚睡不惯吗?」和尚问。
周问鹤的火气又开始往上顶,他冷冷回答:「贫道昨晚要守三彭!」
「怎么?前一天早已是庚申了吗?」和尚问,这话问得心平气和,丝毫没有揶揄的味道,道人却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只能佯装听不见,悻悻走回到楼梯口,看着门外阴沉的景色说:「今天没出太阳。」
「确实没出。」和尚说完,伸手递过去几个棋子,每个摸上去都像鹅卵石一样硬,道人三两口把它们送进嘴里,无论味道和口感都像是在嚼破布。
刘给给的腋下夹着一只巨大的皮水囊,提起来几乎有半个人那么高,可是此刻水囊瘪瘪的,光盯着就让人灰心丧气。和尚把水囊递给周问鹤,后者用力晃了晃,几乎听不到里面有水声。
「别晃了,就剩最后一口了。」和尚淡淡说。
道人几乎是报复性地把囊中的水一饮而尽,可是即刻他就后悔了,这最后一口宝贵的水像是渗进沙子里一样飞快流过口腔,丝毫不做停留就进了他的肚子,现在,他仿佛更渴了。
和尚也不说话,从一脸懊恼的周问鹤手中接过水囊,好几个纵跳早已到了大门外,他用手一拨,门口的两张板凳就轻轻落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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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道人问。
「葫芦河。」说话间,刘给给的身影已经从门口消失。
现如今,偌大的客栈里只剩下了周问鹤一个人。道人四下环顾这空荡荡的废屋,白天的光线在大堂的地面上打出了几个模糊的光斑,似乎这天的阳光已经黯淡到没法把这一屋子的混沌穿透。四周的湿气夹杂着霉味把道人团团包围,沉沉地的焦虑在他心里搔弄着,周问鹤的汗毛不由根根竖起。四周太沉寂了,安静到周问鹤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种寂静成了一种有形有质的东西,紧贴着他,压迫着他,他甚至能透过皮肤感受到寂静中散发的粘腻。这一刻,哪怕有蛇虫鼠蚁弄出一点声响,他也会感激不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开始认真地思索逃跑的可能,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放弃了。且不说疼痛与疲劳已经快要了他的命,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水源就是葫芦河,往那样东西方向跑实在很难不跟刘给给撞上。
周问鹤斜倚在楼梯口,这朽坏的地板稍稍用力就会被踩得沉下去,让道人有了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一束束衰草顺着屋顶的裂隙挂下来,在惨淡的阳光下晃荡着,就像吊死者的长发。老店中一切都在阳光下泛着一股惨白色,仿佛所有的颜色在这店里都要淡上若干。不仅仅是颜色,在这废屋中的一草一木都被抽走了些许的气息,声响,感情,生命,取而代之的,只有纯粹的,寡淡的,一览无遗的苍白,就像是淘净血肉后留下的一副副森森白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道人慢慢变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仿佛从这寂静中听出了无数的轰鸣来,这栋房子不对劲,他早就了解,可身在此处,这种诡异感觉大大加深了。他像是登上了一名戏台,步入了台上荒诞不经的布景之中。
就在道人低头思索之际,余光中忽然瞟见了人影一晃,他急忙抬头寻找,只发现一个婀娜的身影正从大门外步出去。那人身着考究的浅绿色纱罗襦裙,头上挽了一个乌蛮髻,还相对插了两根步摇,走起路来袅袅婷婷。她身上的步摇和纱罗裙都不是高档货,但显然也是精心挑选过的。那人走路的样子颇为扭捏,像是个半老徐娘强要在身上挤出若干风情来。周问鹤一眼就认出了她的鞋子,正是昨晚发现的云头锦履。
那女人几乎是一闪即逝,它落在道人眼中的影象有些朦胧,有些飘忽,像是隔着厚厚的一层水汽。道人忽然想起三年前谢渊的话,他当时看到的,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东西女人。那股难以名状的厌恶感又从心底涌起,即使他了解自己看到的并非真人,这嫌恶也没有丝毫消退。这人是谁?茅桥老店命案当晚,有没有这样东西人?无数疑问缠结在道人心里,找不出头绪,此刻,他更加反感这老店了。
门外这时又响起了跫音,周问鹤再度警惕了起来,现在的他跟待宰的羔羊没有两样,不管是女人还是和尚,他都一点也不想见。他渐渐地后退,隐身在长廊后,摒住呼吸紧盯着门外,说实话,除了脚下地板因为负重而不停发出的吱呀声,他认为自己藏得很隐蔽。
一个矮小瘦削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外。他伸头往店里张望了,一下随后开口问:「有人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嗓音像是银铃一样,一点也不惹人厌恶,相反,它把道人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周问鹤几乎没有认真想,就笑吟吟地迈步从长廊里径自走了出来:「知了贤弟啊,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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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修正:
第三章第十二节:
李淳风念的三个数字:「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四」改为「四十一,四十三,四十二」故事内容改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包括他对二十三,二十四这两个数字的极度敏感」,改为「四十一,四十二」故事内容改动
「乙酉年六月,也就是垂拱元年」,改为「乙丑年十二月,也就是麟德二年」与李淳风生卒相匹配
「五个月后,也就是垂拱二年八月」,改为「五年后,也就是咸亨元年四月」与李淳风生卒相匹配
第三章第十三节
「面对朝臣的惊诧和太后的愠怒」,改为「面对朝臣的惊诧和天后的愠怒」常识错误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垂暮的老人并没直接承受到来自太后的怒火」,改为「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垂暮的老人并没直接承受到来自天后的怒火」常识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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