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犒军庆功〗

战国大司马 · 佚名

『功过相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连赵主父亦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安阳君赵章，对后者的话感到甚是意外。

那电光火石间，他甚至产生了那样的困惑：难道赵章与蒙仲出现了什么矛盾？

不过转念再一想，赵主父就明白。

赵章不是不帮蒙仲，相反地，他的建议更加高明——而这般高明的建议，赵章应该是想不出来的，只有可能是田不禋事先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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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声色地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田不禋，赵主父旋即目光投向面前仍单膝叩地的蒙仲、乐毅二人，故意板着脸说道：「蒙仲，乐毅，安阳君所言，你二人可有异议？」

蒙仲、乐毅二人对视一眼，齐声言道：「能功过相抵，已是幸甚，不敢再奢求更多。」

『聪明！』

赵主父暗暗称赞了一句，随后这才伸手将蒙仲、乐毅二人扶起。

一会儿后，赵主父将犒军的事宜交给了安阳君赵章，而他则带着蒙仲、乐毅二人在营地内漫步，顺便询问蒙仲、乐毅何以敢如此胆大妄为。

「你二人何以敢不遵将令，擅自出兵？……是想证明你的判断么？蒙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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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赵主父。」

蒙仲没有辩解，诚恳地言道：「昨日，我已向赵主父与诸营讲述了「齐魏韩联军」与「匡章」皆不曾抵达河岸的判断依据，但由于我的年纪，没有人相信我的判断……哪怕是赵主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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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父止步脚步，回头转头看向蒙仲。

此时却听蒙仲继续说道：「赵主父即便器重我二人，但大多数时候，都将我等视为幼树，而并未给予真正的信赖……若昨日赵主父能信赖我的判断，派一支精锐夜袭齐营，在下又岂会不尊将令、擅自出兵呢？」

「照你所言，这还是我的过错咯？」赵主父笑着反问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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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蒙仲抱拳回道。

上下细细打量着蒙仲、乐毅二人，赵主父心中亦有些感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实蒙仲说的正是，赵主父即便器重蒙仲、乐毅二人，但目前只是将他们视为可造之材，按照赵主父原本的打算，他会亲自栽培蒙仲、乐毅近十年，十年之后，待蒙仲、乐毅逐渐成熟，他会将二人扶上真正的军司马位置，即执掌至少过万赵军的将领，而并非只有区区五百人。

甚至于，让蒙仲、乐毅出任未来赵王的国相、柱国（上将）——理所当然，这个赵王，指的是他准备扶持的安阳君赵章。

待等一二十年之后，由蒙仲坐镇「晋阳（太原）」，抗拒秦国；由乐毅坐镇「巨鹿」，威慑齐国，赵章与田不禋居邯郸，安心发展国力，他赵国必然会变得更加强盛，哪怕是秦齐两国，亦不能撼动他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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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赵主父对蒙仲、乐毅二人的期待，其实远远在其余人的预想之上，就算是蒙仲、乐毅自己，恐怕都不会想到赵主父对他们其实有着那样的期待。

正由于期待高，甚至将蒙仲、乐毅二人视为子侄一般，赵主父难免就像蒙仲所说的那样，将蒙仲、乐毅视为了「尚不成熟的孩子」，不曾给予他们真正的信赖。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转念想想，雏鹰若非被其父母推下深渊，又如何能展翅于苍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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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

轻拍蒙仲的肩膀，赵主父忽然意识到，或许他对蒙仲、乐毅二人保护过头了，最起码有些时候，他当听听他二人的建议，而不是一味地将他们视为尚未成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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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颔首，赵主父又问蒙仲、乐毅二人道：「方才赵章所言‘功过相抵’，你二人当真甘心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闻此言，蒙仲笑着言道：「这想必是田大夫（田不禋）的建议吧？安阳君性格耿直，应该想不到这样高明的建议……」

「哦？」赵主父眼眉一挑，笑着言道：「哪里高明了，你倒是说说？」

见此蒙仲便解释道：「我二人率五百人击破数万齐营，若赵主父您因此重赏我等，自然会引起旁人的嫉妒，反之若功过相抵，就不会有人拿我二人不遵将令说事，因为这惩罚早已够重……」

这着实是蒙仲的真寻思法：他如今乃是赵主父的近卫军司马，就算赵主父由于此番的功勋重赏他，难道他就能获得更高的官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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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

以他如今的年纪，根本不可能赵袑、许钧、牛翦、赵希那样，成为真正执掌一军兵力的军司马。

若赵主父执意提拔他们，自然会引起那些老牌军司马的抵制与不满。

既然「赏无可赏」，索性就不要这次的赏赐，这样一来，赵军上上下下反而会觉着，他蒙仲、乐毅二人建立了这样的功勋，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这实在不当。

如此一来，蒙仲、乐毅反而能得人心。

至于失去的赏赐啥的，有赵主父与安阳君赵章在，他蒙仲怎的可能没有升迁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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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说，这招「功过相抵」，其实是格外狡猾的，以安阳君赵章耿直的性格来说根本想不到这种高明的注意，只有可能是田不禋。

在蒙仲解释此事的时候，乐毅在旁亦是连连点头，很显然，乐毅也猜到了这一层。

发现这一幕，赵主父心中很是感慨与欣慰，欢喜于蒙仲、乐毅的城府，竟不在狡猾的田不禋之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聊了一番后，赵主父见蒙仲、乐毅二人满脸疲惫，便让他二人先回去歇息，以便参加今晚的庆功筵席——虽然功过相抵，但今晚的庆功筵，蒙仲、乐毅等人依旧是主角，这是不会更改的。

紧接着，在陆续询问了几名军中的赵卒后，蒙仲、乐毅回到了他信卫军驻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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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作为「功臣」的待遇，营内赵卒重建营寨，首先安排了信卫军驻扎歇息的营区，并且在指引蒙仲、乐毅二人前往那营区时，沿途遇到的赵卒们无不恭恭敬敬，脸上带着敬佩之色。

回到信卫军驻扎的地方，武婴、蒙虎、蒙遂等人正在帐篷内等着蒙仲、乐毅赶了回来。

待等瞧见蒙仲、乐毅返回后，蒙虎率先急不可耐地询问：「赵主父此番有什么赏赐？」

蒙仲便将「功过相抵」的事告诉了武婴等人，让武婴等人简直难以置信：这么大的功劳，竟然不给赏赐？

见此，蒙仲便向诸小伙伴解释了一番：「我等所求，是军中上下对我们的信任与尊重，又岂是所求赏赐？更何况我等此番不遵将令，能功过相抵，日后就不会有人再拿此事说闲话……」

听完蒙仲的解释，武婴、穆武、华虎等人这才逐渐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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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待蒙仲、乐毅等人歇息了半日后，于傍晚时分，接到了赵主父派人传达的命令，命蒙仲、乐毅等人前往帅帐赴宴。

众人合计了一番，最终心中决定由蒙仲、乐毅二人带着武婴、蒙虎、华虎、穆武、乐进五名卒长，总共七人前往帅帐赴宴，而蒙遂、向缭、乐续三人，则留在军中，安排犒军一事——由于赵主父亦命人士卒送了许多酒肉过来，犒赏信卫军士卒，蒙遂担心这些士卒喝醉酒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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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除蒙仲与乐毅二人外，以武婴、蒙虎等执掌区区百名士卒的卒长军职，竟然能在帅帐内获得席位，这简直就是一桩很不可思议的事。

大约酉时前后，蒙仲一行人来到帅帐赴庆功宴。

倘若换做在平时，想来赵袑、许钧、牛翦等赵军的军司马多多少少都会感到不痛快，但是今晚，这些位军司马的眼中却毫无敌意，相反，甚至有些同情。

毕竟在他们看来，此番信卫军以五百人击破数万齐军的壮举，纵使提拔为真正的一军司马也不为过，但由便无令擅自出兵，最后却落到个功过相抵的结局——这让赵袑、许钧、牛翦等人多多少少为蒙仲几人感到有些不值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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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也没有成见，相反却有同情与遗憾，于是乎，蒙仲几人与赵袑、许钧、牛翦几位军司马，很快就熟悉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许钧也带来了蒙鹜前来赴宴——仿佛蒙鹜已经成为了许钧麾下的爱将。

此时在帐内，最为局促的莫过于赵希。

从始至终，赵主父与安阳君赵章都没有理睬他，而赵袑、许钧、牛翦几人，也不知因怎么会原因，很少与赵希碰杯喝酒，以至于当蒙仲、乐毅等人被人频繁劝酒时，赵希就孤零零地坐在帐内角落，好不局促。

见此，蒙仲端着酒碗来到了赵希面前。

「你这是要奚落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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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赵希的面色非常难看，在旁所有人都盯着他与蒙仲。

在众目睽睽之下，蒙仲摇摇头言道：「军将乃是赵氏王族子弟，在下自然不会怀疑军将对赵国的忠城，我与军将的矛盾，只是彼此个人见解上的分歧。……在下敬这碗酒，只是希望军将下回能稍稍给予我信任，终归我蒙仲，如今也是赵军的一员，自然也希望赵国能击败齐国。」

听完蒙仲这段诚恳的话，赵希沉沉地注视着前者，最终，他长长吐了口气，勉强露出几分笑意：「我终于了然，为何你曾将利剑架在阳文君的脖子上，阳文君最后却仍与你和解……」

说罢，他一口喝完了自己碗中的酒，目视着蒙仲正色说道：「今日之后，我不会再因为你的年纪而小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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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军将。」蒙仲亦一口饮下了碗中的酒水。

话音刚落，田不禋、乐毅等人纷纷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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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到这一幕，赵主父既欣慰又赞赏地暗暗点头，赞赏于蒙仲的胸襟——拥有这等器量的人，日后前程必不可限量！

当晚，众人其乐融融地喝了一宿的酒。

待等次日天亮时，南边有一队人马来到，为首的将领，震惊地看着祝柯一带军营上所悬挂的「赵」字旗帜。

「咦？赵军……识破了我的计策吗？」

这位名为匡章的将领，一脸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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