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王欲兴兵伐国（二）〗

战国大司马 · 佚名

『PS：上章有书友觉着书中「大人」这样东西尊称不严谨，其实「大人」用来称呼王公贵族、以及有德长辈都是可以的，不单单只限于称呼自己家中的长辈，就连孟子也用大人称呼过别人。这种例子太多了，有兴趣的书友不妨自己去查查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以下正文————

「阿仲！阿仲！」

次日巳时前后，当庄子正在教授蒙仲与诸子学业时，就听到院内传来了蒙虎的喊声，且喊声甚是焦急与心迫。

此时蒙仲正代替庄子向「师弟们」授业，听到声音后愣了一下，便转头对庄子言道：「夫子，那是学生的族伴蒙虎，请容学生先去问问究竟，看看是啥原因，导致他搅乱了这清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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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平静地点了点头。

见此，蒙仲便站了起来身走向屋门，然而此时，蒙虎见院内无人，竟然顺着嗓音闯到了庄子居住的正屋，瞧见庄子与诸弟子正坐在屋内好似在授业，蒙虎愣了一下，在那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亦显得颇为局促与窘迫。

见此，蒙仲轻摇了摇头，将蒙虎拉到一旁，没好气地问：「你不知晓这是啥地方么，在此地大呼小叫？……发生了什么事？」

蒙虎讪笑地挠了挠头，旋即，他想起了此番前来的目的，压低声音言道：「阿仲，出大事了，大王要派兵攻打滕国，商丘那边命我蒙氏派族人跟随王师征战……长老命我立刻前来将这件事告知于你。」

他口中的长老，多半即指蒙荐。

毕竟与他们几个小家伙关系亲近的族内长老，就只有蒙荐与蒙羑这两位，而后者乃是蒙虎的祖父，蒙虎断然不会用「长老」来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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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蒙仲心中一颤，面色亦变得不太好看。

在思忖了片刻后，他询问蒙虎道：「阿虎，你是怎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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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我祖父的马车来的。」蒙虎解释道：「我跟祖父说了这事，祖父允许我坐马车前来。」

听闻此言，蒙仲点点头说道：「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载我一同回乡邑，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嗯，那我在外面等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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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虎点点头便离开了。

目视着蒙虎走远，蒙仲这才返回屋内，回到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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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面色凝重，非但庄子报以疑惑之色，就连在座的诸子亦面露好奇，毕竟摆着庄子在场，诸子虽然心中好奇，但也不敢擅离自己的座位，去偷听蒙仲与蒙虎的对话。

见此，蒙仲朝着庄子拱手行了一礼，沉声言道：「夫子，方才得到我族中同伴蒙虎送来的消息，得知我国君主欲兴兵攻伐滕国，命我蒙氏一族出十乘之兵……」

在屋内的诸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亦不自觉纷纷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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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宋王偃欲兴兵攻伐滕国，庄子顿时皱起了眉头，毕竟他一向抵制战争。

毕竟「宋王偃伐滕国」这种大事，所牵扯到的家族肯定不止蒙氏，像向缭的向氏一族，乐进、乐续兄弟的乐氏一族，武婴的武氏一族，华虎的华氏一族等等，想来都会被这场战争所波及。

四周恢复了平静。

看了一眼乱糟糟的诸子，蒙仲向庄子恳请道：「学生担忧此事或涉及到我的兄长，故恳请夫子允许学生先回一趟乡邑。倘若夫子允许的话，蒙虎就在外面的马车旁等候，学生这就回乡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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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平静地颔首。

本来蒙遂也想回去看看，但他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回不回去差别不大，毕竟似他们这种尚未成年的朝气人，在这种宗族大事中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包括正准备回乡邑的蒙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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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蒙仲在跟蒙遂互换了一名眼神后，便转身离去了屋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得到庄子的允许后，蒙仲立刻与蒙虎一同乘坐马车返回乡邑。

回到乡邑后，他直奔自己家中。

此时已接近正午，蒙仲刚进院门，就发现兄长蒙伯正在院内挥舞着一柄青铜剑——那是他们父亲蒙瞿生前留下的兵器。

「阿兄。」蒙仲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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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正在试剑的兄长蒙伯闻言转过身，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弟弟蒙仲，便震惊地问：「阿弟，你不是在庄夫子旁边么，怎么今日会赶了回来？」

蒙仲亦不隐瞒，目视着兄长手中的兵器言道：「今早阿虎给我送了消息，说是君主欲征伐滕国，叫我蒙氏派出族人跟随作战……」

「是有这么回事。」蒙伯点点头，表情很是复杂，有些惋惜、有些惶恐，但总得来说还算镇定。

而就在这时，正屋方向传来了母亲葛氏的嗓音：「伯儿，你父的皮甲为娘找到了……咦？仲儿？」

听到嗓音，蒙仲转过头来，便瞧见葛氏捧着一套皮甲站在正屋门外，连忙走近过去，躬身行礼：「娘，孩儿赶了回来了。」

「好。」葛氏慈爱地笑了笑，旋即忽然好似想到了啥，有些紧张地询问：「仲儿，你不会是偷偷赶了回来的吧？庄夫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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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仲理所当然明白母亲的担忧，连忙解释道：「娘，孩儿怎么会偷跑？孩儿是经过夫子允许才赶了回来的。」

「哦哦。」葛氏这才放心，旋即就瞧见蒙虎亦站在院内，心中便隐隐已猜到了几分，笑着招呼道：「阿虎，怎得站在那处，进屋坐坐吧。」

「诶，婶婶。」蒙虎恭敬地应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会儿之后，蒙仲与蒙虎坐在屋内，看着葛氏帮助蒙伯将兄弟俩父亲蒙瞿生前的皮甲穿戴在身上，即便蒙伯今年才十五岁，但由于他身强力壮，体魄魁梧，因此将父亲的皮甲船上之后，倒也显得颇有气势。

期间，蒙仲欲言又止地看着母亲与兄长，半响后仍忍不住说道：「娘，您……不担心阿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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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葛氏正在帮长子蒙伯打理头发，在听到小儿子的询问后，两手一颤，眼眸中浮现几许复杂的神色。

不忧心？

她怎的会不担心？！

她的公公蒙舒，就是死在战场上的；她的丈夫，兄弟俩的父亲蒙瞿，亦是死在战场上。

如今又轮到她的长子蒙伯为国出征，她怎的会不担心？

问题是她根本无法阻止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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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能做的，即是在长子出征前替他准备好一切，然后日夜祈祷后者能平安归来。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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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蒙仲后，葛氏目视着长子蒙伯，似强颜欢笑般安慰后者道：「你父首次为国征战，亦比你朝气不了几岁，当时为娘还不认得你父，只听说你父在战场上颇为勇武，建立了不小的功勋……」

「婶婶莫不是因此心动的吧？」蒙虎在旁打诨笑道，逗得葛氏的面颊略有些发红，没好气地瞪了蒙虎一眼。

随后，葛氏目视着长子蒙伯又说道：「为娘已拜托了你蒙擎叔，你蒙擎叔会照盯着你的。……为娘没有别的期待，只希望你……」

她本想说「平安归来」，但认真想想这话又不合适，遂改口道：「只希望你像你父那般，做一名无所畏惧的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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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谨记在心。」蒙伯恭谨地说道。

看到这一幕，蒙仲心中亦能体会到母亲的无助。

但凡为人母的，谁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儿子踏上征途呢？

但遗憾的是，葛氏无法抗拒王命，蒙氏一族也无法抗拒，在宋王偃那道「伐滕」的王令下，宋国内无论家族还是个人，都非得遵行，为了王欲而豁出性命。

「娘，我跟阿虎出去走走。」

丢下一句话，蒙仲带着蒙虎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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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方，传来了葛氏询问的嗓音：「晚上赶了回来用饭么？」

「唔。」蒙仲止步脚步，转过身朝着母亲与一身戎装的兄长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告别母亲与兄长后，蒙仲与蒙虎来到了长老蒙荐的住处。

跟在自己家中的情况相似，长老蒙荐的住处，其家中的奴仆们，一名个也是在测试兵器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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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不止是蒙荐的家中，不夸张地说，整个蒙氏乡邑内，都早已不像是此前那般和平的氛围，而是充斥着肃杀、不安的气氛。

在家仆的通报下，蒙仲与蒙虎见到了长老蒙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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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于蒙仲从庄子居返回乡邑，蒙荐并不意外，他带着蒙仲在乡邑的田地里散步。

期间，蒙荐问蒙仲道：「仲儿可回到家中看望过你母亲与兄长？」

蒙仲点点头言道：「一到乡邑，小子便回到家中，瞧见兄长正在试验兵器的锋利，而母亲，亦将家父生前的皮甲从箱子里找出来……」说到这个地方，他抬头询问蒙荐道：「长老，这件事当真就不能避免么？」

「难。」蒙荐摇了摇头。

见此，蒙仲脸庞上露出挣扎之色，良久迟疑地言道：「倘若小子恳请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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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

蒙荐打断了蒙仲的话，沉声言道：「据老夫所知，彭城要求各族在今年年底前集聚彭城，于明年开春对滕国用兵。眼下已近十月中旬，即将入冬，姑且不说庄夫子是否愿意出面，就算他看在你这样东西弟子的面子上，难道你要庄夫子冒着严寒千里迢迢前往彭城，去说服君主作罢攻滕之事么？」

蒙仲沉默不语，毕竟蒙荐所说句句在理。

见此，蒙荐缓和了一下语气，又言道：「更何况，君主也未必肯听从庄夫子的劝说。你不知，我宋国君主旁边，有一位叫做「惠盎」的臣子，此人乃是庄夫子挚友惠子的同族子侄，非但与夫子关系亲近，于儒家当代的圣人孟子，亦有不浅的交情，可即便如此，惠盎亦被君主免去了相位，被一个叫做「仇赫」的人所取代。由此可见，君主伐滕国，这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一件事了。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征伐滕国的准备，尽可能减少族人的伤亡……」

说到这个地方，他看了一眼蒙仲，宽慰并嘱咐道：「放心吧，你兄长在军中，自有「蒙擎」、「蒙挚」以及老夫之子「蒙献」等你的几位叔父照看，理当不会有啥危险。不过……短暂分别亦在所难免，既然你已得到夫子的允许，近几日不如便留在家中，陪伴你母亲与兄长。」

蒙仲无法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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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正如蒙荐所说，就连惠盎那等人物都无法劝服宋王偃，年仅十岁的他，又能做出什么改变呢？

眼下的他，唯有暗暗祈祷，希望兄长吉人天相，能在这场仗中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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