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三月〗

战国大司马 · 佚名

整个二月中旬，蒙仲皆住在家中陪伴母亲与妹妹，顺便帮家里添置些柴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记得在出征前，他就提前帮家中准备好了堆满一间柴房的柴薪，但由于他离家整整半年余，因此葛氏与蒙嬿母女二人仍需自己劈柴——虽说长老蒙荐隔三差五便吩咐族仆帮助母女二人准备柴薪，但葛氏面皮薄，实在不好意思屡屡接受族内的特殊照顾。

二月十二日时，乡邑内举行了庆功的宴席，尽管规模不如飨礼那样大，但却让全族的族人感觉颇为尽心，由于国家取得胜利的喜悦，稍稍冲散了几分由于族人战死而带来的悲伤。

也是在这几日，蒙虎的父亲、蒙氏一族前家司马蒙擎下葬，与其余战死的族人一同，被安葬到了蒙山山上。

可能是由于父亲的过世，蒙虎好似一下子变得成熟了，即便大大咧咧的性格并未改变，但却改掉了以往的顽劣与贪玩，更加热衷于锻炼武艺，可能就像他所说的，他也想成为像他父亲蒙擎那般的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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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在蒙氏一族举行庆贺的时候，商丘城的县令「丌官积」亲自前来蒙邑，代宋王传达了给予蒙氏一族的赏赐——整个蒙氏一族得到了多少田地的赏赐蒙仲并未去关注，但他却得到了整整五百亩的「军功田」。

不得不说，除了蒙虎家由于其父蒙擎杀死了滕虎而得到了千亩军功田的赏赐外，就属蒙仲得到的军功田最多，这让蒙仲在乡邑内的名声变得更大了，就连乐氏、华氏、萧氏、葛氏等附近的其他大家族，亦得知了蒙仲这个杰出的孟氏子弟。

刚好蒙仲今年满十五岁，早已到了适合成婚的年纪，便其他家族的长老便来到蒙邑说项，希望将族女许配给蒙仲，使双方结成亲家。

可由于说亲的对象只是其他家族的普通族女，故而长老蒙荐就替蒙仲婉言推却了——这位长老怎的会允许他看重的小辈仅仅迎娶其他家族的普通族女呢？最起码也得是各家族的嫡宗女子啊。

然而，蒙仲仅仅只是蒙氏的小宗子弟，会有其他家族的嫡宗女子愿意嫁给他么？或者说，那名女子的族内长辈会同意此事么？

还别说，还真有家族愿意将嫡宗女子许配给蒙仲，而这个家族，即是乐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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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长老蒙荐坐着马车去了一趟乐氏一族的乡邑，赶了回来后便对葛氏说了这事。

颇为巧合的是，那名乐氏嫡宗女子也名叫「嬿」，年纪比蒙仲大一岁，是乐氏一族宗主乐郭最年幼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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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去年未曾许配人家吗？」听到那叫做乐嬿的女子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葛氏好奇地询问道。

长老蒙荐摇摇头言道：「不知是什么原因，去年那乐氏的孩子并未出现在飨礼，可能是没有门当户对的人选吧。」

确实，对于各家族嫡宗女子来说，也并非一定要在十五岁时就许人成婚，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成婚的比比皆是。理所当然，如果到了十八岁尚未成婚，那她的家人恐怕就要开始着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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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蒙仲不在家中，而是跟蒙横、蒙珉、蒙虎等族兄弟到山上砍柴、狩猎去了，他们的运气谈不上好，但也并非没有收获，在捉到了一窝山鸡后，便遇到了一群狼，大概有六七只的样子。

寻常这样东西年纪的朝气人，遇到六七只规模的狼群，怕是吓地双腿都发软了，但是对于蒙仲、蒙虎、蒙横、蒙珉等一干上过战场并且也杀过人的士卒而言，狼这种野兽也谈不上是什么恐怖的事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不，最终这群族兄弟在山涧将那几只狼的尸体剥皮宰割，然后各自背着一大块肉回家了。

至于那一窝山鸡，蒙横、蒙珉将其中的两只雏鸡赠给了蒙仲，让后者带回家中作为给妹妹蒙嬿的礼物——往日上山狩猎时，他们时常带些小山鸡、小山兔啥的给蒙嬿养着玩。

待蒙仲回到家中时，蒙嬿就跟兄长说起了这事：「阿兄，你要娶一名叫做「嬿」的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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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蒙仲此时正从家里的水缸里舀水喝，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表情有点怪异。

好在蒙嬿也不笨，见兄长表情古怪，便立刻想到了什么，红着脸跺跺脚言道：「哎呀，不是我，是乐氏一族的一名叫做嬿的女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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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仲这才释怀，笑着问：「哪听来的？我怎的不知道有这回事？」

蒙嬿偷偷告诉兄长道：「是今日蒙荐长老提起的，长老跟娘提起这事的时候，我在屋外偷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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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听这个做什么？」蒙仲随口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呃……」蒙嬿张口结舌，恼羞成怒般跑掉了。

当晚，待全家人一起用饭的时候，葛氏旁敲侧击般开始打探蒙仲对于成婚一事的想法，期间蒙嬿低着头扒饭。

「仲儿呀，娘听说乐氏一族有一个叫做「嬿」的孩子……唔，跟咱家嬿儿一名名儿，那孩子据说挺不错的样子，要不，让蒙荐长老抽空带你远远去瞧瞧？」

虽说当代男女十五岁谈婚论嫁比比皆是，但蒙仲却不希望自己这么早就成婚，于是他委婉地说道：「娘，孩儿眼下才十五岁，现在提这个不觉着有些早么？娘，孩儿还在夫子身边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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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

葛氏显得有些踌躇。

次日，也就是二月十九日，蒙仲生怕母亲又提到这样东西话题，赶紧告辞前往庄子居。

结果到了庄子居，乐进、乐续兄弟二人便贼兮兮地凑了上来，前者对蒙仲说道：「阿仲，我跟你说一事，我乐氏一族有一名叫做「嬿」的嫡宗姐妹尚未许配人家，若是你娶了她，那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在一番交流后，蒙仲这才知道，原来乐进、乐续兄弟二人，就是乐氏宗主乐郭之弟、长老乐柯的孙子，论亲份，乐嬿是兄弟俩的表姐。

换而言之，乐氏一族愿意将嫡宗的女儿许配给蒙仲，乐进、乐续兄弟二人从中出力不小。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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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了半天原来是你们俩在搞鬼？」

蒙仲气地将手中的竹简敲向兄弟俩，他就觉得奇怪，何以乐氏一族就愿意将嫡宗的女儿嫁给他呢，感情有乐进、乐续兄弟俩传递消息，乐氏一族早就对他知根知底了。

联合武婴、华虎、穆武、蒙遂几人，蒙仲终究说服了乐进、乐续兄弟俩日后不允许再给他添麻烦，总算使庄子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次日，庄子开始向诸弟子讲解《宋子》，即宋国道家圣贤「宋銒」的论著，由于庄子自己的思想主张，这些年来早已向弟子们讲解地差不多了，剩下的，只能让各弟子自行去体会，去领悟。

道家思想就是这样：看得懂其中道理只是最初步的，第二步是如何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而第三步，则是如何实现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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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是庄子，如今也停留在第二步与第三步之间，尚未做到他所主张的「达生」、「忘我」思想，以最终达到「道我合一」的境界。

更别说蒙仲等一群弟子，他们充其量还停留在大致弄懂庄子思想主张的程度而已。

对于宋銒，庄子是格外尊敬的，并且庄子也亲口承认，其实宋銒才是真正继承了老子思想的道家传人，而他庄周嘛，则是属于另类。

必须承认，相比较庄子的思想，宋銒所著的《宋子》，在宋、魏、韩、楚等国广为流传，他的思想除了「天人合一」以外，还有「情欲寡」、「见侮不辱」的主张，前者指克制人欲，而后者，指要能忍受侮辱——这个地方所说的忍受侮辱，其实是劝人莫要由于别人的侮辱就与争斗，而当时世俗，大多是「一言不合、拔剑相向」。

总而言之，宋銒主张「寡欲无争」，这才是当世道家比较主流的思想。

当时孟子此时正居内对诸弟子讲学授业，便见有一名门徒匆匆从后座走来，手捧一封竹简言道：「夫子，有两名来自宋国的驿卒，将这份竹简送到居内，说是宋国的庄周庄夫子托他们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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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三月中旬，庄子的书信终于送到了邹国，送到了孟子手中。

「哦？」

故事还在继续

在数百名弟子震惊的目光下，孟子暂时中止了授课，将竹简摊开在矮台面上观瞧，瞧着瞧着，他的眉头就静静皱了起来。

离孟子坐得最近的万章、公孙丑等几名弟子，隐隐感觉他们的恩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咳。」

咳嗽一声，孟子对诸弟子言道：「尔等且在此静坐，沉思为师方才所讲学问，为师去写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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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弟子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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