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六月〗

战国大司马 · 佚名

摇身一变，蒙仲、蒙鹜一行人成为了赵国的兵将，连带着武婴、蒙虎、蒙遂、向缭等小伙伴，亦被编入了赵主父的近卫，仿佛这位赵主父信任宋人多过信任本土的赵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六月初六，已授予「舆司马」军职的蒙鹜，到沙丘行宫外的军营报到，开始了他作为一名赵国将领的经历，而蒙仲等人，则作为近卫跟随在赵主父身边。

包括蒙仲在内，一群小伙伴从未有过成为某位大人物贴身近卫的经历，感觉颇为新奇，但又不知作为近卫该负责哪些，或者掌握那些本领。

「主父，身为近卫，不知该负责哪些事物呢？」

蒙仲好奇地询问赵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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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父笑着言道：「只需保护我即可。」

但说实话，这个回答很是敷衍，由于赵雍身边原本就有保护他的近卫，那些可都是赵国的精锐之士，虽说蒙仲、蒙虎、武婴、华虎等人自幼学武，但在那些赵国锐士面前，却也讨不到啥便宜，毕竟对方那可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兵卒。

明明有那样精锐的士卒，还需要他们保护吗？

踌躇了半响，蒙仲还是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由于他跟这位赵主父还不是很熟悉。

当日下午，赵主父亲自测试了蒙仲等人的武艺，他吩咐士卒准备了几根长短不一的细木棍，两端都用布包裹，蘸上小麦磨成的面粉，让蒙仲等人自己选择一种趁手的「兵器」与他较量，以此来测试诸人的武艺水平。

起初，包括蒙仲在内，诸子对此有所不安，毕竟他们的对手乃是这位赵主父，但在这位赵主父的宽慰下，诸人慢慢能放回心中的不安，将自己的本领逐渐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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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赵主父的测试，在诸人当中，就数武婴、蒙虎、华虎三人最具天赋，用赵主父的话说，这三人力气大、劲道沉，乃是习武的好胚子。

但他最看好的却还是蒙仲，由于蒙仲是唯一一名能在他身上留下「白点」的人，换而言之，倘若彼此都使用兵器的话，蒙仲已能够伤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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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就在于蒙仲懂得「思考」，会用若干虚假的招数来欺骗他，不想其他诸人那样「直来直去」，每每都被赵主父轻松挡下。

「你的武艺，是家族里教授的？」

赵主父震惊地询问蒙仲。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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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仲摇了摇头言道：「家族内教授的武艺，与阿虎、阿遂他们一般无二，只是我瞧主父与他们较量的过程，知主父武艺精湛，直来直往的招数不能见效，遂不由得想到了兵法所言的「虚虚实实」，侥幸见效。」

「你还读过兵书？」赵主父更加震惊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经过询问，赵主父这在得知，原来眼前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竟然读过《太公兵法》、《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起兵法》、《司马兵法》等兵家著作。

震惊之余，赵主父忍不住感慨道：「似你这般年纪，难得有翻阅这诸多兵法的。」

在赵主父的赞许下，蒙仲的反应却很平静，他如实地言道：「并非是同龄之人很少有像我这般观阅诸多兵法的，而是由于我的老师乃是庄夫子，他的收藏中有诸多的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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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在这个年代，以竹简载言的书籍，颇为稀罕贵重，它一般在垄断在贵族阶层手中，寻常的平民子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而蒙仲，也只是因为他的老师乃是庄周庄夫子，而庄周庄夫子收藏了天下诸多的书物，这才使蒙仲有机会接触这些。

在这件事上，就不得不称赞儒家的圣人孔子，因为正是这位孔圣人打破了此前「大贵族垄断知识」的局面，使小贵族以及平民子弟亦有机会接触知识与学问，否则，世人将更加愚昧。

四周恢复了平静。

相比较孔夫子那些所谓君子的空洞言论，这才是他为世俗带来的巨大改变，影响了后来的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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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蒙仲受到称赞后毫无骄傲之色，赵主父点点头，由衷地称赞道：「观你这名弟子的德行，我就能知晓你的老师庄子是一位怎样的圣贤。……不愧是道家的圣贤。」

此后，赵主父便跟蒙仲聊起了兵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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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蒙仲所猜测的，赵主父跟宋王偃一样，都是崇尚武力的君主，其原因就在于他当初刚刚继位的时候，赵国曾遭受非常艰难的危机，甚至于险些要被灭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笑着对蒙仲言道：「我初继位时，是跟你一样的年纪。那时，亡父肃侯（赵肃侯赵语）过世，魏国的魏惠王魏罃尚在世，他纠集了魏、秦、楚、燕、齐五国，五方各带一军兵马前来参加亡父的葬礼……」

蒙仲静静地听着，赵国的这段历史，他在向惠盎请教「赵宋之盟」时就已经了解过。

起因就在于赵主父的父亲赵肃侯赵语，当时魏国早已逐渐开始衰败，三晋时而联合，共同对抗秦、楚、齐，时而又内部厮杀，在这样紧张混乱的局势下，赵肃侯赵语改变了此前「魏、赵、韩」的三晋顺序，取代曾经的魏国，成为三晋的主导国，并与魏、楚、秦、燕、齐等国连年恶战而不处下风。

其实在那时，赵国就已经冉冉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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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赵肃侯在位二十四年的时候，这位年近五旬的雄主便过世了，便魏惠王魏罃得见机会，邀请齐、楚、秦、燕四国，试图瓜分赵国——三晋中唯独韩国，由于赵肃侯生前让赵雍迎娶了韩女而妻，故而并未加入这次针对赵国的战争，想来还在观望阶段。

那时，赵雍作为新君才年仅十五岁，他在其先父重臣肥义与叔父「公子成」的帮助下，先是加固与韩国的盟约，再将适才驱逐剔成君没几年的宋君戴偃亦拉拢到赵国这边，又先后贿赂了越国攻伐楚国，贿赂娄烦攻伐燕国与中山国，形成了「赵韩宋三国」迎战「秦魏齐」的局面，终究化解了这次的亡国之危。

这让魏惠王魏罃意识到赵肃侯「后继有人」，终究放弃了瓜分赵国的意图，带着儿子魏嗣亲自来到赵国恭贺赵雍继位，至此，三晋之首从魏国过渡到赵国。

尽管这段历史蒙仲已经从惠盎那边听过一回，但从作为当事人的赵主父口中得知，却是另有一番滋味，毕竟对于当时赵国所面临的凶险，惠盎所了解的远远不如作为当事人的赵雍。

便他由衷称赞道：「赵主父确实无愧世人所称的‘雄主’评价。」

赵主父闻言哈哈大笑。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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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赵雍显在沙丘行宫住得烦闷，便有意带着蒙仲等人外出狩猎。

因此他事先询问蒙仲道：「你等可参加过狩猎？」

蒙仲点点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由于当世仍普遍采用「射礼」，并将射礼视为衡量一名人品德的标准，因此，射术可以说是每一名贵族子弟非得掌握的本领，哪怕是平民，只要他想得到他人的重视，也必须掌握这项本领。

因此，射术对于蒙仲这些家族子弟来说，倒也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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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射，顾名思义，即骑在战立刻用弓箭狩猎，相比较站在平地上、站在战车上射箭，这难度提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首先你得会骑马。

可赵主父却笑着摇头道：「我赵国的狩猎，与你所知的狩猎不同。……我赵国是以骑射狩猎。」

由于蒙仲等人都不会骑马，便当日赵雍便放弃了外出狩猎的打算，带着蒙仲等人来到行宫外的军营，教授蒙仲等人骑术。

反正狩猎也好，教授蒙仲等人骑术也罢，都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大约是晌午前后，赵雍与蒙仲等人用过午饭，便来到了军中，吩咐军营内的士卒分出几匹战马来，让蒙仲等人尝试骑乘。

不得不说，经过驯养的战马，虽说其实已变得温顺，但由于它体格的关系，一般人发现多少还是有点畏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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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仲与蒙虎还好，因为他们参加过宋国与滕国的战争，对于战马已有不少经验，但武婴、蒙遂、向缭、华虎等人，却是首次近距离接触战马，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蒙仲、蒙虎，你二人对战马并不陌生，就先去试试吧。」

故事还在继续

赵雍笑着说道，同一时间命人搬来了一张矮桌，坐在草席上，看着诸子尝试骑乘战马。

说实话，蒙仲对战马着实不陌生，可他从未尝试骑在战马上，更别说他对面前那几匹战马的习性都不了解。

好在他看过的杂书中，也有一些关于驯养野马的记载，便，他摒弃杂念，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他所挑中的那匹马，先是轻轻抚摸战马的头，待后者转过头来与他对视时，又在尽量表现出友善的情况下，抬起手让它舔了舔手心，随后再抚摸战马的马鬃，直到这匹战马「舒服」地打了好几个响鼻后，这才踩着左边的单边脚蹬，翻身跃上了马背。

一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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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

赵主父在不远处抚掌称赞。

说实话，军营内的战马，都是经过人为驯养的，早已失去了大部分野性，但从蒙仲的举动中就能看出，这样东西少年懂得如何与战马亲近。

这不，明明是彼此陌生的人与马，但在蒙仲翻身上了马背后，那匹战马却显得颇为「沉寂」，只是踩踏着四蹄，毫无惊慌之色。

或许有人会问，如果马儿惊慌又会怎样呢？

喏，看看蒙虎那边就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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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在一声略带惊慌的叫声中，蒙虎被他选择的那匹马甩下了马背，悲催地摔在泥地上，啃了一地的泥土。

顿时间，赵主父与周围的赵军士卒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