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从冰箱开始 · 撕枕犹眠

——「海燕儿啊，你知道‘死亡目击’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1月31日，南城北郊，天星苑，八号502。十一点五十五分。

方叶心正面无表情地敲打键盘，耳机里传来发小充满疲惫的提问。

她熟练地操作着自己的游戏角色避开对手一个技能，随口回道：「第一，你再叫一次海燕试试。第二，没听过，那是啥？」

「一种超自然现象，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能预告死亡的幻觉。据说南城最近有不少人发现这种东西……你不就住南城吗？没听过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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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方叶心敲键盘的动作不停，「半毛金钱都没有。」

发小低低嘤了一声，方叶心眼神终究动了一动：「你怎的会不由得想到问这样东西？」

「我在找选题啊。」手机那头的钟杳无力回答道，「我们工作室不是有个网络栏目，专讲诡奇案件的。能挖的选题都挖了，实在找不到新东西了，头疼死了。」

「可怜。」方叶心抽空安慰一句，继续操作着自己的角色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跑来跑去，灵活地遛着追在身后的屠夫，「实在不行你找我吧。我家冰箱还蛮有料的。」

「也得我能爆出来啊！等等？」另一边，钟杳像是终究察觉了什么，兴师问罪的语气，「你不会和我聊天时还打游戏吧？」

「不是。」方叶心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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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是你在我打游戏的时候打进来。」

钟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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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哦。」钟杳气鼓鼓道，「那我现在挂了。」

「不用。」手机那头不久传来方叶心的回应，「我打完了。」

「嘿嘿，输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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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方叶心平静地说着，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淡去，浮现出「WIN」的字样。

「啥呀，没意思。」钟杳咕哝一句，听上去像是打了个呵欠，「我说怎的你这么晚还没睡。你玩的什么？还是以前那样东西啥迷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阈限迷途》。赛季末了，冲下名次。」方叶心伸了个懒腰。

屏幕上，适才打完的对手正在交流频道里气急败坏地质问她是不是开挂，在被其他人提醒看了眼方叶心的ID后，又瞬间噤声。

「哦哦，想起来了，那个在迷宫里被屠夫追着砍的游戏……不是你都玩两年了，不无聊啊？」钟杳闲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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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它吃饭呢。况且这个月还出了高难新模式，挺有挑战性的。」方叶心说着，屏幕上又跳出一名加好友邀请。就是方才那样东西气急败坏的对手，备注里写的则是道歉和一排小心心。

方叶心没同意加好友，只简单回复了下。回复完看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零点——着实该休息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是利索地关终端起身。当然，作为一个专业的游戏UP主，她转身离去前没忘记保存好这天的游戏录像，充当明天剪辑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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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去座位的瞬间，肚子适时地响起咕的一声。

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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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皱眉，方叶心往房间外走去，抽空看了眼手机上错过的信息。在发现来自物业的停水通知时，呼吸本能地一滞，发现停的是二次供水，又松了口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恰在此时，手提电话里再度传来钟杳的声音：「对了，你不会又没吃饭吧？可别吃泡面啊，你胃不好。」

「放心，没有泡面。随便搞点吃吃就行。」说话间，方叶心人早已走到卧室门口。

她家做过智能改装，随着卧室门打开，传感器触发，客厅与厨房的灯光次第亮起。一眼望去，恰好可以看到厨房，以及放在厨房入口处的冰箱。

最多四平方的小厨房里，立着的却是接近两米高的双开门大冰箱。一眼望去，宛如个坐着摇摇车的壮硕体育生，格格不入又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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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叶心盯着那台大冰箱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等等，你不会要在这个点儿开冰箱吧？」像是呼应着她的想法般，钟杳的嗓音再度从耳机里冒出来，「这个时间点啊……很麻烦吧？」

「没办法啊。」方叶心叹气，「这么晚了总不适合再烧饭。」

煮饭耗时太久，冷冻食品和零食已经见底。他们这儿又是郊区，外卖品种少……这样东西时候能用来应付的，也就只有冰箱里新买的挂面。

「……那你加油。」钟杳的语气里顿时带上了几分微妙的同情和凝重，「我不打扰你了，睡了晚安。燕儿啊，你自己保重。」

说完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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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方叶心一个，无语片刻，终究摘下耳机，裹紧身上的草莓睡衣，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卧室。

来到厨房，她却没急着碰冰箱，而是先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一副塑料手套。认真戴好，这才转过身，郑而重之地抓住了冰箱把手。

伴随着「啵」一声响，厚重的冰箱门被拉开。随即则是一声无法克制的低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救命。」

望着面前满满当当的空间，方叶心尽管早有预料，仍不由倒吸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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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满了。」

确实很满。

各式各样的冷藏食品、药品、护肤品……将宽敞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仿佛只需要一点震荡，就能哗啦掉出一大片。

方叶心想吃的挂面貌似被压在了很里面，想拿出来，得先把压在上面的玩意儿都清一遍才行。

再次叹了口气，方叶心开始艰难又熟稔地在冰箱中掏摸，将一件件东西摆在地上。

两个三明治、半盒半熟芝士、十二瓶巴氏牛奶、四板养乐多、一打密封包装的蔬菜……还有一堆剩菜剩饭、蔬菜鸡蛋、面膜凝胶痔疮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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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方叶心又从冰箱里抱出一个大玻璃罐。拿在手里了才发现，里面腌的是条没有头的蛇。

「……」差点没直接丢出去。

故事还在继续

——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才结束？

嫌弃地往后一躲，方叶心脑海中不知第几次冒出这样东西念头。

宛如沼泽地里冒出的黑泡泡，连绵不绝，咕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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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变化——或者说，症状，最早出现在方叶心读大学的时候。

再精确点，就是她刚成年的那一年

起因是她们寝室集资，买了个二手小冰箱。

一开始用着还很正常，直到同楼另一间寝室，也搞了个迷你冰箱，情况便微妙起来。

不知怎的会，那间寝室冰箱里的东西，总是会在晚上八点之后，出现在她们冰箱里。

出现的物品是随机的，出现后会向来停留在那儿，直到凌晨两点。若是在这段时间内拿出来吃掉或者消耗，东西就没了；否则，不论放在哪里，东西都会准时在两点消失，回到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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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们还以为她们是买了啥诅咒冰箱，在发现自己无法将这事传达给外人之后，更是人心惶惶。

出于对未知的敬畏，好几个女孩不久将冰箱脱手。再后来，宿管严打，类似的电器，便再没出现在方叶心的校园生活里。

直到一年前，方叶心毕业。搬出了宿舍，也彻底摆脱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回到了她父母留给她的这套房子。

独居第一天，她便注意到，自己的冰箱里，又开始多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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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方叶心有了个不妙的猜测。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她又悄悄进行了各种实验，最终得出了个再糟糕不过的结论。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规律。只是出现的东西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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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冰箱只是普通的冰箱。是她的体质，不知为何骤然起了变化，说得通俗点就是——

有问题的不是寝室的风水，也不是那台冰箱，而是她自己。

她有了异能。或者说BUG。

而这个BUG，可以让所有属于她的、具有「冰箱」性质的东西，都能连通周边他人的冰箱。范围差不多是一名单元。

入夜后八点到凌晨两点是能力的固定发动时间，其他人冰箱里的东西会随机转移进来。转移总量的上限取决于冰箱的体积，且在转移成功后，电子类产品会在一定时间内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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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是方叶心自己实验出来的。为了搞清物品在转移过程中到底经历了啥，她曾特地请信得过的朋友带了个小冰箱来，又在小冰箱里放了摄像机。

结果摄像机在转入她的冰箱后，向来莫名呈现死机状态。直到两小时后回到原地，才再度开机。

除此以外，方叶心还能主动「召唤」其他人冰箱里的东西，召唤后也可主动退回，或者等半小时后，东西自己回去。

现代人邻里关系冷漠，没人关心她，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最多在业主群里时不时讨论一句「剩饭与痔疮栓的半夜消失之谜」，或者当成灵异事件，找来啥神婆道士摇铃做法。

由于会被动接收其他人的东西，故而她的冰箱总是很满；但只要坚持不乱动别人的物品，仿佛也不会有啥影响。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是某种小小的顽疾，或者程序的BUG。会给人带来些困扰，影响部分生活习惯。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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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会有更大的影响。不会有更大的变化。也不会给她平淡如水的生活，造成更大的波澜。

无趣、无聊、没意思。但很稳定。

方叶心笃定地想着，无奈地站直了身。

再度转头看向冰箱，视线却一下凝住。

——方才东西堆的多没注意，她现在才发现，冰箱冷藏柜第三层，正悄无声息地向外漫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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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一层，红色的，有点腥，像是血水。

此时正解冻的肉——方叶心很快便反应过来。

肯定是有哪个邻居，晚上将冻肉放在冷藏层解冻，结果传到了她这边来。盯着血流的架势，怕不是装肉的容器都给碰翻了……

无法地揉了揉肚子，方叶心深吸口气，赶紧又清理起冰箱里剩下的东西。打算不管怎样，至少先把那块冻肉处理好——然而把上面的杂物都拿开后，她却又愣住了。

冰箱里没有冻肉。

只有一个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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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塑料袋，菜市场里用来装海鲜的那种，很大一个。血水在下方堆积，显然就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方叶心蹙了蹙眉，小心伸手，拎起那样东西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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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远比看上去重。打开来，首先发现的是一件染着大片暗红的衣服，将衣服拨开，则是一把带着血迹的剔骨刀。

……不，不止这些。

注意到刀子下面一名奇怪的拢起，方叶心神情愈发凝重。万分谨慎地将那一部分衣服也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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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下露出的，赫然是一截血淋淋的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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