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魏王幡（中）1〗

剑镇玄黄 · 大林子995

三百年前，还只是一员小卒的奔雷将军景双途经郊野，偶然遇到了被狼追到绝境的朝气魏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救救我吧！’魏王说，‘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兰知清指着巨大画幅上的两个人物，绘声绘色地讲道，「景双将军四下望了望，狼群龇牙咧嘴地向着魏王包围而去，个个眼露凶光，凶神恶煞。她心中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拔出长刀，与狼群对峙。」

兰知清的手指游弋到画幅的另一块区域，那里早已没有群狼，只剩下两个衣衫破损、相互搀扶的小人。

「‘承蒙你愿意救我。’朝气的魏王甚是感激，他拿出了身上的金钱财，赠予景双将军，说道，‘你能向我要求一切！只要你能说出口，我就能将其实现。’

「年轻的奔雷将军轻摇了摇头，她说：‘你是一个身陷危难的可怜人，自身难保，我又怎能向你索取呢？不如由我将你送往住处，你安顿下来后，再说报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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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宿又一宿，两人日夜兼程，度过了玉溪，度过了秦水，翻过白雪皑皑的白石谷，趟过冰凌奔流的叶川，两个人终究到达了魏都。魏王甚是感谢奔雷将军的一路相助，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认为将军有如此武艺，却只能做个普通士兵，实在是屈才，便想要留下将军辅佐自己。

「将军却谢绝了魏王的建议，她言道：‘多谢大王美意，只是，我乃金瓯的兵卒，此生便只会效忠金瓯。’说完，她没有讨要任何钱财，只要走了魏王系在手掌上的那块黑色旗幡，以此，作为金瓯与魏国交好的凭证。」

韩令将郑语头顶的毛巾拿走，伸手探了探——紫熏楼的医疗条件足够好，郑语身上最要紧的伤口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笑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问：「怎的忽然讲起这古老的故事了？」

郑语闭着眼睛，一张清瘦的脸庞上，骨骼的运动清晰可见：「这个故事是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在睡前讲给我听的。」她看上去精神好了一些，开玩含笑道，「小的时候听多了忠君报国的故事，长大了，才明白这有多难做到。」

仿佛被呛到了，郑语毫无预兆地咳嗽起来。韩令忙站起来，将一旁的艾草熄灭几根。六月天还热得很，蚊虫滋生，紫熏楼里也热得很。

「再过约莫一个月，我们也就可以动身了。」韩令的声音也在热气里显得有些闷，「眉川就在古金瓯城，那里有不少卖金瓯话本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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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语笑起来：「好。这些年来，许多故事都被我忘干净了。」

「这夏日呀，真是长得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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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魏王。救助。约定。家国情怀。魏王幡。

一个幽幽的嗓音从肖楝耳边响起，带着些惋叹的语调：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你忘了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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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

「魏王幡里蕴含的是啥样的感情，你忘了吗？你感受不到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魏王幡？

肖楝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睛——她躺在岛屿坚硬的岩石上，面前缠上了丝丝缕缕漆黑的丝线。她想要抬手撕开那些丝线，却根本无法行动，浑身上下都是一种黏腻的紧绷感，像是被层层捆缚，不得脱身。

一个模糊的人影走到她面前，漆黑的，扭动的，却令她感到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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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楝。」

一声呼唤回荡在漆黑的空间里，识海的波涛一层一层冲击着她的精神，她身下的岩石块块破碎。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感受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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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大目光，她看到了。

一个金甲银刀的人背对着她，一手捏着漆黑色的旗幡，一手捏着一把刀。她半跪在苍凉的山顶上，金色的盔甲早已老旧破损，斑白的长发从牡丹盔下散落下来，如同一段烧尽的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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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肖楝听见了她的声音，和那身盔甲一样古老，一样残破——「老臣今日来不及向您辞行。往后，愿陛下江山永固、金瓯无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面前一阵腥风，深红色的血液从刀剑飞溅而出，洒落在山间土石上。那个老迈的女子松开手，长刀落地，发出铿锵一声。肖楝发现她举起手，手中的沾了血的魏王幡随风飘扬起来，银亮的旗尖悬在女子手腕处，摇晃几下，便砸进土石间，一动不动。

「你发现了吧？你能感受到。」魏王幡幽幽的嗓音像土石间汩汩流下的血液，「魏王幡最后承载的感情，是恨，是景双无枝可依的、苍凉的恨意。」

「什么忠君报国、什么家国大义，都是屁话。景双是被逼死的。」

肖楝面前一阵飞沙走石，山巅的景象极速变幻。她感受到自己此时正下坠，这种感觉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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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下坠的眩晕感消失。肖楝的双脚触及谷底的土地，面前出现了两人一马，正从山涧中小心地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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