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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三个黑衣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朔站在铺子门外,手里握着「守拙」。刀身黝黑,在月光下没有半点反光,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中间的黑衣人先开口:「林朔?」
嗓音很低,带着北境特有的沙哑腔调。
林朔没回答。他盯着三人的站位——中间那个略前,左右两个稍后,呈品字形。这是围猎的阵势。
「问你话呢。」左边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刀尖抬起,「哑巴了?」
林朔还是没说话。他在看。
那些线又出现了。
在三人的咽喉处、胸腹间、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线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但这次的线很奇怪——有些特别清晰,有些模糊不清,还有些在移动,随着他们的呼吸起伏。
老酒鬼说过,线不是死的。它会变,会动,会根据对手的状态改变。
「小子,识相点。」中间的黑衣人说,「跟我们走一趟,少受点罪。」
「去哪儿?」林朔终究开口。
「去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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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右边黑衣人嗤笑:「由得了你?」
他动了。速度不久,刀光一闪,直劈林朔面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朔没躲。
他往前踏了一步,很小的一步,刚好避过刀锋最利的刃口。「守拙」从下往上撩起,不是硬挡,是贴着对方的刀身滑上去,像藤蔓缠上树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刀身相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朔手腕一转,「守拙」的刀背磕在对方手腕上——不是砍,是「敲」。很轻的一下,但敲在了那条最清晰的线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飞出,当啷掉在脚下。
除此之外两人愣住。
他们没看清林朔怎的出的手,只看见同伴的刀骤然就飞了。林朔的刀甚至没见血。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起上!」中间那人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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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一时间扑来,刀光交错封死了林朔左右闪避的空间。
林朔后退一步,不是逃跑,是「让」。让出半步空间,让两把刀的刀锋在自己身前交叉而过。随后他动了。
「守拙」从左往右横抹,刀身平拍在左边黑衣人的肋下——还是没开刃的那面。但力道很足,黑衣人被拍得踉跄后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时林朔侧身,右手肘撞向右边那人的胸口。这一下很重,那人闷哼着后退,呼吸都乱了。
三人重新站定,围着林朔,眼神变了。
他们看出来,这个少年不是普通的十四岁孩子。他的刀法很奇怪,不快,不狠,但准得吓人。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关节处、发力点上,让你有力使不出。
中间那人盯着林朔手里的刀:「你爹教你的?」
林朔不答。
「可惜了。」那人摇头,「你爹是个好刀客,但你还没出师。」
他做了个手势。
左右两人同时从怀里掏出东西——不是刀,是网。细铁丝编的网,撒开来,罩向林朔。
林朔后退,但网很大,铺天盖地。他想挥刀斩开,但「守拙」太重,太钝,斩不断铁丝。
网罩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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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就地一滚,从网边滚出去,但衣袖被钩住了。铁丝刺进皮肉,火辣辣地疼。
三人趁机围上来,刀尖指向他。
「最后问一遍,」中间那人说,「走不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朔站了起来来,撕掉被钩住的衣袖。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不深,但很疼。
他看着三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冷。
「我爹说,」他说,「刀可以钝,脊梁不能弯。」
他两手握刀,摆出「留三分」的起手式。
这一次,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少年的茫然和试探,而是一种沉静的、坚定的光。
他想了然了。
他要守的,不是这座城,不是那些虚妄的大道理。
是身后方这扇门里,还在沉睡的母亲和妹妹。
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她们活下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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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三个人,不能跨过这道门槛。
一步都不行。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扑来。
林朔动了。
这一次,他的刀法完全变了。不再是模仿老酒鬼的招式,也不再是回忆父亲的战斗。而是他自己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刀法。
「守拙」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钝的,沉的。它是稳的,实的。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风鸣,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对方手臂发麻。
左边黑衣人一刀劈来,林朔不退不避,举刀硬接。刀身相撞,火星四溅。黑衣人被震得后退,林朔顺势前踏,刀背拍在他膝盖上。
咔嚓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断,是关节错位。黑衣人惨叫倒地。
右边那人趁机刺向林朔后心。林朔仿佛背后长眼,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右手刀柄砸在对方手肘上。
又一声惨叫。
只剩中间那人了。
他盯着林朔,眼神里有震惊,也有狠厉:「小崽子……」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扑了上来。刀光如瀑,全是拼命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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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在观察。观察对方的节奏,观察刀光中的破绽,观察那些线的变化。
随后他看准一名空隙,欺身而进。
「守拙」从对方刀光缝隙里穿进去,刀尖点在对方胸口——不是刺,是「点」。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黑衣人僵住。
他低头盯着胸口。衣服破了,皮肉破了,但伤口不深,只渗出血珠。可他却觉着,有什么东西从那一「点」传进身体里,震得他心口发麻,浑身力气瞬间散了大半。
林朔收刀。
「滚。」他说。
黑衣人盯着他,嘴唇哆嗦着,最终没敢再动手。他扶起两个同伴,一瘸一拐地退进黑暗里。
跫音渐渐远去。
林朔站在原地,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松口气。
他低头看手里的「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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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刀身上沾了点血,不多。他用衣袖擦干净,归刀入鞘。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另一截衣袖,草草包扎。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
母亲站在门里,手里握着父亲的锤子,脸色苍白。小雨躲在她身后方,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事了。」林朔说。
母亲放回锤子,走过来检查他的伤口:「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林朔实话实说,「但还会来的。」
他看向门外黑暗的街道。
「我们得走。
母亲沉默一会儿,点头:「啥时候?」
「现在。」
「现在?」小雨小声问,「天还没亮呢。」
「天亮了就走不了了。」林朔说,「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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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快速收拾东西。黍米、盐、水囊、几件衣服,还有父亲的锤子和那把没开锋的刀胚。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装下了。
母亲把父亲的遗物——那张纸条,那枚铜金钱,还有林守诚朝气时的一幅小像,认真包好,贴身放着。
林朔在铺子里最后看了一圈。
砧台,风箱,堆在墙角的铁料,挂在梁上的几把半成品。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留着父亲的痕迹,每一件工具都磨着父亲的手茧。
他深吸一口气,吹灭油灯。
三人走出铺子,迈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林朔回头看了一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铁匠铺的门半掩着,像张开的嘴,在无声地告别。
他转过身,带着母亲和妹妹,迈入巷子深处。
晨雾还没散,像层纱,遮住了去路,也遮住了来路。
他们走得很轻,不久。
身后,城墙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清晰。城头上,早已有守军开始巡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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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他们要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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