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江湖子弟江湖老〗

凉城客栈 · 安东野

正文第六章江湖子弟江湖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柳舒逸刚一击鼓鸣冤，「北凉县令」席青谷大老爷就迎了出来。△，

席大老爷摆着胸脯向柳舒逸保证：新来督办「贡银失窃」一案的朝廷钦差沉大人，两袖清风，以廉洁干练闻名于朝野，有「沉青天」的美誉，一定会秉公执法，还「梅花镖局」一名公道。

柳舒逸道：「那就烦大老爷带我去见沉大人。」

席青谷含笑道：「那是最好可了，沉大人他有学问，说话似做文章似的……我这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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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青谷对柳舒逸甚是热情，十客气，也甚是热情。而他为人恭谦好客，特意备下了一桌酒席招待，还请了与「梅花镖局」有些私交的总捕头敖近铁在旁作陪，柳舒逸倒是被他盛意拳拳弄得盛情难却。

柳舒逸转过身来，只见衙外奔出一人，那人脸貌方正，清癯雅优，皮肤微黑，大目浓眉，脸带正气，五绺长髯及胸，有不怒而威之仪，很有风度，只听哈哈着，大步行入厅来。

谦让之间，忽听一人哈哈笑道：「青谷，那我算是来迟，还是来早了？」

柳舒逸柳眉微挑，那人已伸出一只手来：「你好，我叫沉中侠。」

席上三人纷纷站了起来，沉中侠哈哈含笑道：「青谷年兄，我这仓促进来，你不见怪吧？家丁本要通报，但我一听柳姑娘也在，迫不及待，便叫他们免了俗礼，闯了进来……我没成了不速之客吧？

席青谷作揖道：「钦差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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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中侠一皱眉，大含笑道：「只要三位无见外之意，那就得了……在公堂前，咱们各有位份，在这个地方，大家是朋友，不拘俗套！」他说话间五络黑髯飘扬，顾盼自豪，十分洒落，极有威仪。

三人点头称是，席青谷自让首席给熊清风入座，敖近铁并命人多备筷著，满脸堆笑地连连招呼着：」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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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官衔，沉中侠自然比席青谷和敖近铁要高得多了，他一旦坐下，他旁边有一名人，很快的经过了大厅，像飘行一般滑到了窗前帷幔暗处，倚着柱子站着，不发一言。

这样东西人穿着长长的白袍，腰间随随便便的系了一根麻绳，身材显得又高又瘦，头上戴了一顶竹笠，竹笠垂得低低的，把脸孔几乎十分之七八都遮在阴影之下，只有露出一名尖削的下巴，泛着青黑的短髭。

这个人的形容，也没怎的，但他一走进来，使得柳舒逸的心里，起了极大的激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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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青谷一怔道：「那位是谁，怎不过来一起……」

沉中侠用一种官场上惯性的低语道：「他是柴小王爷身边的红人，我们也只是别人的属下，他这种人物，谁敢招惹上身？便由得他来去好了！」说罢又哈哈地劝起酒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七杀星君’关屠狗。」柳舒逸盯视着那竹笠客，一语道出他的名号。

但柳舒逸觉着背上向来有一股灼热，就像「芒刺在背」的那种感觉；沉中侠的话已回到正题上来了：「青谷，你负责的追查官饷的案子，可有什么眉目？」

只见那帷幔暗影中的人，静然端坐，腋下夹了一把油纸伞，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边厢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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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青谷惭然道：「禀报大人……」想站了起来来，沉中侠制止道：「此是我私下问你，不是公事，不要顾这虚礼！」

席青谷涩笑道：「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梅添丁梅老镖头现在牢里，软硬不吃，拒不招认藏银地点……」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沉中侠脸色沉了沉，隔了一会才叹息道：「青谷，这案子上头追得紧，今回咱们哥儿只叙义气，当然不打紧……但你破案期限只剩两天了，到时候我只怕也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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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青谷惶恐地道：「大人言重。」

柳舒逸离席大礼道：「冤枉啊！钦差大人，请您明察，贡银官饷被劫一案，与我们‘梅花镖局’无关啊！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一家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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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中侠沉吟了一下，道：「冤枉与否，本钦差想先提审人犯梅添丁再做定论。」他举杯言道：「小姐陪本官尽这一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舒逸也道：「民女也敬大人。」

酒杯沾唇之际，柳舒逸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七杀星君」关屠狗的下盘。

那人仍渊停岳峙，端然未动。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的牢头叫道：「大人，犯人早已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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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中侠一扬眉，道：「带上。」

牢头回答道：「是。」门被推开，披头散发、全身刑具的梅添丁被推了进来。

「父亲——」柳舒逸心疼的叫了一声，沉中侠已厉声喝问：「梅添丁，你如何受布青衣指使、如何勾结‘青衣楼’、如何监守自盗，盗饷杀人，图谋造反，还不一一招来！」

梅添丁心知无幸，惨笑的道：「我是冤枉的，我没有盗饷杀人，‘梅花镖局’的人更没有监守自盗。」

沉中侠道：「人人都说他自己是冤枉的，一名人杀了人，也会说他因醉酒自卫错手；一个人奸污了人，也说那女子引诱他……银子明明是在‘梅花镖局’押解中失掉，不是你们又会是谁？！」

楚梅添丁寒声道：「‘枫林渡’那一役，‘梅花镖局，四十一人拼死了的有二十七个，这还不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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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中侠一含笑道：「那只是他们分赃不均，闹内哄自相残杀而已！」

梅添丁喝道：「狗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双手抓住铁链发力一扯，崩崩数声，身上所系的铁链竟给他一扯而断！

沉中侠既惊又怒，喝道：「杀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沉中侠才讲到「杀」字，「七杀星君」关屠狗，形如迅枭飞掠而起，扑杀而来，刹那之间，梅添丁和他对了一掌，借力飞扑向化腾。

他十指箕张，眼看要扑到化腾身上，骤然，半空精光一闪，一刀迎空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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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威力之猛、身法之快，简直如同电闪，但却毫无声息，梅添丁沉喝一声，双掌一拍，己夹住刀面，两人都同一时间落了下来。

——出手的人竟然是养女柳舒逸。

她凝视着老父，沉痛的道：「擅杀朝廷命官，我们即使有天大的冤情也说不清了！」

梅添丁一声浩叹，道：「苍天有眼，六月飞雪；朝廷无道，官逼民乱！」

骤然之间，屋顶上「轰」地一声，跟着「呼，呼」疾响，灰尘瓦砾，大片落下，只听有人大声呼道：「总镖头，我们来救你！」跟着便是激烈的搏斗声响。

「七杀星君」关屠狗腋下油纸伞陡张忽合，「砰」地一声，一个身穿密扣劲装的汉子，浴血倒地，手中的「大环刀」也跌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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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中侠神色苍白，一面发出尖啸，一面挥动「判官笔」，一名劲勇的汉子当场给他刺倒！

席青谷向柳舒逸压低嗓音道：「快！挟持我做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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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舒逸微微一怔，一掌击偏他的手杖，一手抓住他的咽喉。

「七杀星君」关屠狗后面，紧跟着三名汉子，一个挥动「流星锤」，一名手持「月牙铲」，另一个拿「虎头钩」，一起向关屠狗背后递刺出去！

关屠狗霍然回身，也不见他怎的动手，已把一人踢飞，夺下「月牙铲」，架住「虎头钩」，柳舒逸倏地一声娇喝：「住手！」关屠狗丢下「月牙铲」，闪到一旁。

柳舒逸将「柳叶刀」架在席青谷脖子上，厉声道：「你们再动手——我就杀了这样东西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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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沉中侠和敖近铁己一前一后，包抄过来，虎视眈眈，却不敢动手。

席青谷乃是握有实权的地方父母官，又是当朝第一权臣蔡京门下最得意的「权力帮」七十二门生之一，朝中朋党极多，一旦席青谷这小小县令出了事，蔡相怪罪下来，他们的乌纱和下面的脑袋说不得都要挪挪地方。

沉中侠急叫道：「柳姑娘，且慢动手！」

敖近铁也情急地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柳舒逸脸色转了转，望了望养父，又望了望在堂上殷切盼待的三名汉子，长吸一口气，道：「不杀他，可以，让我们走！」

沉中侠脸上立即现出为难之色，敖近铁却立即道：「放你们走可以，但要先放了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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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舒逸斩钉截铁地道：「不能，席老爷要跟我们一道走，待到了安全所在，才放他赶了回来。」

沉中侠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道：「柳……柳小姐，您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梅添丁冷哼一声，道：「我们‘梅花镖局’说过的活，几时有不算数的？！」

沉中侠、马敖近铁一起异口同声的说：「是，是，江湖上的弟兄，那样东西不说梅家的人一言九鼎，生死无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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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在房里的汉子，本来脸色都向来绷紧着，现在才较宽松下来，其中两人去察看已经倒地的两个同伴，剩下拿「虎头钩」的大汉兴奋地道：「总镖头、大小姐，我们走！」

柳舒逸道：「我已叫你们不要来了，你们就是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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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拿「虎头钩」的镖师道：「不仅我们来了，若霜姑娘和柳生公子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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