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风雨飘香楼〗

凉城客栈 · 安东野

——遇见到楚云眠的时候，我十九岁。那样东西满腹才华，萧疏轩举的男子，从「风雨楼」下吟诵着那首《指间砂》乘舟而过，然后他一转过身，就看见桃颜青丝的我。我和他相视而笑，那一眼的沦陷，开始了我一辈子的孤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红泪，这一路颠簸，真的辛苦你了！」楚云眠脸庞上沉沉地痛惜惭愧，俯身向怀里的人儿低声软语。

怀中的红衣绝色女子仰面，摇头，柔声道：「云眠，你能为我舍弃郡马的荣华富贵，我为你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眉色抑郁，苍白的脸色让楚云眠心里一痛。在被罢官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让心爱的女子为自己奔波亡命，尤其是息红泪这样柔弱的女孩子。

这个地方，是京师「风雨飘香楼」，一名容易诞生爱情的风月场，更是一名容易葬送爱情的烟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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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但厅里的烛火跟烛火下的人儿却都了无倦意。

恰在此刻，楼下河面「砰」地一声飞起一道七彩烟花，飞上夜空足有十多丈高，随后向四面炸开，如同蓦然盛开了一朵艳丽的七色花。

「他来了。」息红泪有些惊慌，有些失色，她知道那道烟花代表了一名京师禁军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是安天命？！」楚云眠忧心之色溢于言表。

匆忙的脚步声起，帘外传来「京城四少」之一风漫天不安的声音：「大姐，禁军包围了‘风雨楼’，安天命已向京师各路人马发出通牒，谁若助楚公子，便同样以朝廷钦犯对待，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楚云眠在大婚之日，背弃郡主安琪儿，惹怒了御前大统领安天命，以致丢官流亡。身为楚云眠红颜知己的「风雨飘香楼」大姐息红泪，在京师即便广有恩客，人脉极广；但安天命格杀令一下，江湖各大势力，谁也不会傻到为了友情去站出来对抗朝廷八十万禁军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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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如此我们‘风雨飘香楼’独挑禁军，战个痛快！」息红泪转首，向立在帘外的高削人影威严的道：「所有兄弟姐妹，所有准备迎战，为了楚公子的安危，‘风雨楼’三千弟子即使拼光性命，也在所不惜！」风漫天略微叹息数声，早已穿透茫茫夜色去了。

「红泪，为了我，就要牺牲这么多人，值得么？」楚云眠的目光里分明有无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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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红泪神色从来都没有如此沉郁过，她站在楼头，俯瞰楼下河面明明灭灭的灯火，骤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最初的最初，‘风雨楼’无人打理，一盘散沙，处处被官府欺压；在我接手‘风雨楼’之后，跟其余各方势力抗衡，使这里变成了一片歌舞升平之所，更成为了‘富贵集团’安氏兄妹垂涎三尺的宝地。若是我这次倒了，兄弟姐妹们又要重回到以前受人欺凌的悲惨境地，反不如拼死一战。」

楼下的河面灯火在这个时候，陡然发生了变化，禁军终究发动了！

千军万马刀剑丛中，安天命跃马扬刀，高声道：「红泪，我待你一向不薄，你又何必为了你身边楚云眠那小子惹祸上身，自毁家业性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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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统领，楚公子我保定了，若是你真心爱红泪，就求放过我们一马，以后红泪必定会涌泉相报。」息红泪立在「风雨楼」最高的十三层绝顶，红裙长袖，飘然若仙，修长的眉眼含着淡淡的笑。

息红泪的笑容令安天命的心阵阵紧缩，这笑，是为楚云眠而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息红泪，我安天命功成名就，为你挥金如土，哪一点比不过那书呆子楚云眠？你偏偏对我毫不假以颜色？」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莫名奇妙，有的人从你生命里路过，不管再怎的卖力表演，你想起他时也不过是一名模糊不清的符号；而有的人从你生命里路过，他啥都不用做，只消看你一眼，你心里便会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安天命受了伤，伤在心上，她对息红泪再也没有半点怜惜之意，他暴喝：「杀进‘风雨楼’！谁敢帮助楚云眠，一律以反贼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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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动，万人从。